謝雲衿將手裡的部分檔案遞給方審, 這是裕華福利院的資料,你看看。”
兩人互相交換著資訊,很快, 趙語第二次過來彙報情況:“聯是聯絡上了,但舒岑拒絕來警局配合我們調查,並一再聲稱該說的昨天都說了,宋翎的死跟她沒關係, 所以她也沒必要再過來。”
方審聽到這樣的言論只覺得好笑,他半叉起腰, 言語非常不客氣:“有沒有關係, 是她說了算的嗎?她怎麼說也是公眾人物,法律意識這樣淡薄, 你告訴她, 再不配合就強制配合,她今天上午要是不出現在我們刑偵支隊門口,我們上門將她帶過來。”
趙語攤攤手:“好賴我都說了,舒岑這個人呢, 反正是油鹽不進, 我覺得還是直接上門比較好。”
方審看了眼牆上時鐘:“這樣,再通知她一次, 等上一個小時,她要是還不來, 趙語,你就直接帶人上門。”
“行。”回答完,趙語的目光聚焦在謝雲衿身上, 見她一臉聚精會神的樣子, 好奇心湧上來, “雲衿,你看的甚麼?”
“看李憶然的詢問情況。”謝雲衿回答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抬眼問道,“對了,宋翎出酒店後的路面監控調回來了沒有?”
“還沒呢,道路監控這方面,臨風早前趕去交通部門了,估摸著時間也快回來了,店外監控和目擊證人,我派了伍方和孟孚過去摸排情況。”方審說著言語稍頓,“雲衿,宋翎抑鬱症情況,你下午去李憶然說的醫院核實一下怎麼樣?”
他的提議剛說出口,便被謝雲衿拒絕了:“方審,你另外找人過去核實,我下午有其他安排。”
“嗯,甚麼安排?”
謝雲衿的目光漸漸變得深沉幽暗,她一手揚起報紙影印件,另一隻手手指曲起,修長水潤的指甲尖彈了彈紙張,聲音清脆刺耳。
“裕華福利院,我需要過去一趟。”
她吞嚥了一下口水,擲地有聲:“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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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個小時,趙語沒等來舒岑,反倒等來了舒岑的經紀人,一位姓王的女士。
與舒岑的傲慢形成鮮明對比,經紀人王女士的姿態則放得謙卑恭敬,她先是一個勁地致歉,然後又向趙語解釋道:“警官,真不是我們家舒岑不配合,只是她想找個合適的時機過來,眼下媒體盯得太緊了,她是公眾人物,又倒黴透頂地遇上這麼一檔子事,現在各路人馬盯著她,一舉一動都能在網路上引起軒然大波,我們也是沒辦法了。”
趙語倒是沒有客氣:“公眾人物?媒體盯得緊?我認為這不是她舒岑拒絕調查的理由。”
她的義正辭嚴讓王女士擦了下額頭上的細汗,忙強調:“沒拒絕,我們舒岑沒拒絕調查!”
“沒拒絕?那她人呢?人怎麼沒來?”
“她來了。”王女士頗為低聲下氣,“車停在大門口呢,舒岑在車上,她只是沒進來,警官你不知道,舒岑特別害怕警局,她不敢進來,能不能……拜託你們去車上了解情況?”
趙語惱火了。
她幾乎從睡醒開始就聯絡舒岑方,先是聯絡不上,後又胡攪蠻纏,折騰了一上午,現在人都到了大門口還在這裡提條件。
趙語叉起腰,細長的瑞鳳眼微挑,沒給好語氣:“為甚麼不敢進警局?她是殺了人還是放了火,到底在害怕甚麼?只是要求她配合調查,怎麼搞得我們好像要迫害她一樣!”
王女士忙擺手:“誤會誤會,沒殺人沒放火,我們都是良好市民,她就是有點恐懼而已。”
“王女士,我真的沒有時間和您在這裡糾纏,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你現在給舒岑打個電話,她願意大事化小,就立刻進來配合調查,她想把事情鬧大,就繼續呆在車上等著我們的人去找她。”
見沒有迴旋餘地,王女士只好答應:“好的好的,警官,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現在立刻聯絡她。”
王女士說完立刻背過身去,掏出手機撥了舒岑的電話。
又等了十來分鐘,舒岑這尊“大佛”才姍姍來遲。
她完全沒有往日的光鮮亮麗,寒冷的冬日裡,舒岑穿得非常低調,不僅黑色大衣黑色長靴,鼻樑上還架了一幅墨鏡,素顏朝天低頭縮脖出現在趙語的面前。
命案才發生,刑偵支隊忙得人仰馬翻,趙語更是,可由於舒岑,她今天一上午都交代在了這裡,因此對此人印象極差,此時這個大明星站在自己面前,趙語也沒個好神情,橫眉冷對地看了眼:“跟我進來吧。”
舒岑拉下墨鏡,眉頭緊皺著,小心翼翼地環顧了下四周,臉色差得很,直到身邊的經紀人提醒,她才不情不願地進門。
趙語隨手指了個位置:“你坐那裡吧。”
舒岑瞥了眼,咬著下嘴唇緩慢地挪步過去,好幾秒後,才拉開椅子坐下。
趙語和另外一名負責記錄的女警坐在舒岑對面,她沒廢話,面前攤開擺放著舒岑的基本資料:“舒岑只是你的藝名,你真名楊姝岑,沒錯吧?”
舒岑點點頭。
“好,楊姝岑,今天找你來呢,也沒甚麼別的事,還是為了宋翎的案子。”
這句話落音,楊姝岑才終於抬起了頭,她捲髮披肩,美豔臉龐上沒有了平時的傲慢,但語氣頗為不耐煩:“警官,我昨天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宋翎的死跟我……”
她話沒講完便被趙語無情打斷:“就是因為昨天說得不清楚才會找你來的。”
楊姝岑語塞。
趙語手裡拿著是她昨日的證詞:“案發前,你和宋翎發生過沖突,你昨天的回答是——鬧了些分歧,兩人心裡都憋了氣,吵了幾句嘴,就這麼簡單。”
楊姝岑嗯聲:“是!”
“現場工作人員提到你曾用很難聽的詞彙罵過宋翎,但我們有詢問你是否使用了侮辱性詞彙,你說你們是爭吵互罵,並且說你沒用侮辱性詞彙,是嗎?”
楊姝岑癟癟嘴,神情看起來很煩躁,並沒有回答。
“可是我們在後續調查中發現,你使用了諸如‘賤婢’‘野雞’‘□□婢’等侮辱性詞彙,是嗎?”
這個問題楊姝岑終於回答了,她似乎惱怒了,梗著脖子不服氣:“我用了又能怎麼樣,我就是罵她又能怎麼樣,違法了嗎?”
趙語輕呵一聲:“嚴格來算,公眾場合辱罵他人造成影響,還真違法。”
楊姝岑再次哽住,她沉重地呼吸著,眸中壓著火。
“違不違法這個暫且不提。”趙語平靜地盯了楊姝岑幾秒,“我們找上你的第一個原因是,你明明在爭論中使用了侮辱性詞彙,昨天卻說沒有,言辭不一前後矛盾,我們找上你的第二個原因是,在爭吵過程中,你對宋翎說了威脅性言論。”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手機摁下錄音播放鍵,短暫的電流嘈雜聲後,手機傳出聲音來,迴圈播放著同一句話,高亢且惡狠狠。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楊姝岑默默聽著,她的怒意漸漸被澆滅,臉上神情也越發不自在。
見此情景,趙語心下有了考量,她動動眉毛,手指輕輕摁下暫停鍵,那一瞬間,楊姝岑短暫地緩了口氣。
趙語身軀後傾,眼神裡帶著局外人的睥睨,雙臂環抱著問楊姝岑:“這是我從你們的拍攝影片中錄下來的,你對你自己的聲音肯定不會陌生吧。”
楊姝岑的雙眼恍惚地眨了眨,不自覺地嚥下口水,又一次沉默了。
到這時,趙語才厲聲起來:“楊姝岑,我問你話呢。”
楊姝岑耷拉著眼皮回答:“這是我說的,沒錯啊。”
隔了幾秒,楊姝岑怒火又上心頭,氣急敗壞講道:“我就不明白了,這能代表甚麼?我是說了這句話,可也不能說明我真弄死了她吧?還懷疑我,一直揪住我不放,你們警察有甚麼毛病?殺她,我瘋了嗎?她處處不如我,對我也沒有任何威脅,弄死她,我能得到甚麼好處,還懷疑我?有懷疑我的功夫,你們早查明真相了,還在這裡和我浪費時間!”
“你前一天晚上說要弄死宋翎,結果宋翎第二天早上就被發現死亡,昨天還對我們撒謊,避重就輕,我們懷疑,並請你配合過來調查,合情合理吧。”
楊姝岑反駁的話堵在嗓子眼裡,她瞪大雙眼,怒氣衝衝地:“隨便你們吧,反正宋翎的死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可以走了嗎?我下午還有事情。”
“既然你說宋翎的死跟你沒關係,為甚麼一直拒絕來刑偵支隊配合調查?你經紀人還說你恐懼警局,是怎麼回事?”
“我有我自己的原因!”
“所以,以我的角度看,你就更加可疑了,如果你能及時配合,主動講明原因,你現在早就可以走了,而不是浪費完我的時間,現在又來浪費你自己的時間。鑑於你現在情緒激動,先緩一下,我們等下再來聊。”
楊姝岑急忙起身:“我下午真的很忙,你們沒理由將我扣在這裡吧?”
趙語雙目狹促,胸中怒火已然壓抑不住了,她拍桌而起,“楊姝岑,你下午有事你下午很忙是吧?我告訴你,我比你忙得多,我手頭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但因為你的胡攪蠻纏拒不配合,我今天一上午都耗在了你身上!”
楊姝岑被她的怒斥震懾住,她似乎沒受過這種委屈,喉嚨哽住,胸膛滯塞,眼眶不爭氣地盈了淚。
趙語脾性大,壓抑的情緒大爆發,也懶得再理會了,她煩躁地轉身,紮在腦後的馬尾狂躁地左右擺動,徑直往門外走去,留下負責記錄的小女警一人收拾殘局。
剛出門,迎面碰上副隊吳海樓。
他和顏悅色地問:“小趙,怎麼了?樓道都回蕩著你的聲音?”
見到他,趙語才算收斂了些火氣,她指了指身後:“還能是誰,那個大明星唄,非常難纏,今天已經廢了我一個上午,惱火。”
“年輕人,都真性情,特別是你還是個急性子,我也理解,但我還是得提醒一句,火氣不要這麼大。”
趙語的臉上寫著無語:“我也不想,但真的控制不住。”
吳海樓語重心長:“你得吸取雲衿的教訓啊,上次她也是沒控制住揮拳就上,結果怎麼樣?”
“行,吳隊,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
“嗯。”吳海樓拍拍她的肩膀,“去辦公室休息會,喝口水降降火。”
“好。”
趙語聞言照做,回辦公室喝了杯水潤喉,深吸氣好幾次,重新推開了門。
許是剛剛斥責起了作用,這一次,楊姝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她眼眶紅腫著,低眉順眼地配合詢問,進展順利,不到十分鐘時間便回答完了所有問題。
趙語這才淡淡說道:“好了,你可以走了,你的答案,我們後續都會查證清楚。”
楊姝岑抿抿唇,起身走到門口。突然,她轉身過來,神情有些虛,同時手指緊捏衣角,問了趙語一個問題:“昨天那個姓謝的警官在嗎?”
“謝雲衿?”
“對。”
“她不在。”
楊姝岑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她長長地“哦”了一聲,沒再講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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