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翎只是眼睛和她像, 性格愛好甚麼，相去太遠，宋翎對植物動物都不感興趣, 學習成績也很差，對我們安排的路也完全排斥，這點令我非常失望。”宋父嘆了一聲氣，“她其實很獨立, 也很有想法，高中的時候非要學表演, 後來走了藝考路, 上了表演學院，畢業之後拍了幾部戲, 不過好像沒激起甚麼太大的水花。”
謝雲衿不發一言, 靜靜聆聽宋父講述經過。
他明明是為了宋翎的死亡案件而來，可大部分的談話都圍繞自己早已故去的親女兒，不知道宋翎在她養父母心中，會不會僅僅只是一個慰藉的存在。
秦海明濃眉緊擰, 又問：“宋翎的感情, 或者社交情況，宋教授知道嗎？”
宋父無奈地擺頭：“不清楚, 她小時候就和我們不親近，更不用提現在長大, 這些情況怎麼可能告訴我們，除了節假日能聯絡一下，我們想要獲得她的訊息, 就只能是從媒體報道上。”
謝雲衿將之記錄下來, 筆尖微頓, 抬起眼來：“宋教授，宋翎被你們領養之前的事情，你瞭解嗎？”
宋父揉了揉痠痛的雙眼，認真思索了一陣：“領養前那院長和我們講過基本情況，好像她很小的時候父母意外喪生，旁系親屬不願撫養，才送到福利院來的……哦，對了，她好像還有個親姐姐。”
“親姐姐？”謝雲衿的眉蹙得更緊，看來關於宋翎，她不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
“對。”他的聲音很疲憊，繼續道，“只知道她比宋翎大上幾歲，其他的我就真不清楚了。”
詢問完畢，謝雲衿帶領宋教授夫妻倆去最後看一眼宋翎，兩人互相攙扶著來到停屍間，白布掀開，宋翎那張原本漂亮的臉孔此時蒼白弔詭，宋母只看了一眼，心理承受不住地撲進丈夫懷裡痛哭起來：“老宋，這是為甚麼呀，為甚麼會這樣呀，咱倆是上輩子做了甚麼惡事，造了甚麼孽啊，為甚麼咱們的小旻那麼年輕就去了，就連宋翎，也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啊，老宋啊，你告訴我這是為甚麼呀！”
宋教授也忍不住流淚，沒有說甚麼安慰的話，枯槁般的手掌輕輕撫摸妻子的後背。
秦海明最看不得這種場面，提前找藉口尿遁了。
好不容易送走夫妻倆，謝雲衿一人站在窗邊吹風，她將從宋翎口袋中翻到的照片拿在手上，低頭注視著。
隔著透明物證袋，照片上一高一矮的兩個身形清晰可見，不過依然看不清臉，她不知道這張照片是不是宋翎和她親姐姐的合照，因為宋翎身上的秘密，已經完全超出了謝雲衿的預期。
她斂起神思，垂首看了非常久的時間，直到身後傳來趙語的聲音：“雲衿。”
謝雲衿轉過身。
“裕華福利院的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她將手中資料夾遞過去，“都在這裡。”
謝雲衿彎彎唇：“謝了。”
趙語性格爽朗，插著腰：“跟我還客氣甚麼？”
謝雲衿將之接過來，趙語又開口：“對了，昨晚我們通知了舒岑和宋翎助理李憶然早上9點到隊裡配合調查，李憶然已經到了，但舒岑，現在還聯絡不上。”
謝雲衿邊翻檔案便抬眼：“聯絡不上？”
“嗯，她的電話，助理的電話，經紀人的電話我們都打了，都關機。”
“那就聯絡導演陶振問下情況。”
“早上八點已經聯絡了陶振，他說昨天接受完調查後，舒岑團隊就離開了拍攝地，他目前也聯絡不上舒岑。”
謝雲衿停止翻看檔案的動作：“她的經紀公司呢？”
“我馬上去聯絡。”
“好……對了，李憶然在觀察室？”
“對，方組好像已經過去詢問情況了。”
一聽此話，謝雲衿立馬合上檔案：“我去看看。”
她腳步不停歇，不多會便到了觀察室門口，門正緊閉著，估計詢問已經開始，謝雲衿在門口站了幾秒，最終還是沒進去打擾，而是走到一旁的長椅旁坐下，看起裕華福利院的資料來。
資料很多很雜，謝雲衿先看了下裕華福利院的簡短介紹，繼續往下翻看時，她被一篇新聞報道吸引了眼球，報道的標題起得很感人。
【從洗頭妹到“陳媽媽”，她的無私大愛讓人動容】
文章第一段先講了裕華福利院的來歷。它是一家民間養育機構，由歸國華裔孫裕華於90年代中期創辦，20年多以來，共收養過孩童逾200名年，創辦人孫裕華逝世，死前將福利院託付於為其工作十餘年的義工陳蘭心。第二段的小篇幅主要交代了陳蘭心為人善良溫柔，以及被福利院孩子稱為“陳媽媽”的一些感人事蹟。第三段寫了裕華福利院自創辦人去世後面臨的諸多經濟困難，不過好在良心企業洹港集團的愛心慈善部門一直出資幫助……
謝雲衿眼眸微狹，目光落在這份報紙的結尾處。
（本報記者楊殊寧）
“臨江晚報。”
楊殊寧，那個存在於報紙中的老熟人，巧了不是？
謝雲衿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幾個字，又連忙翻看報紙日期：“2010年1月17日。”
有意思。
謝雲衿歪唇笑了一聲，拿著這份報紙進了一旁的辦公室，她走到影印機旁，將面板掀開，報紙覆上去壓下來，手指摁下確定鍵。
機器笨拙地“咔咔”幾聲，很快吐出一張完整清晰的影印件。
謝雲衿將之拿手上看了幾眼，接著一下一下疊好揣進口袋，剛做完這一切，方審在門口探了個頭：“欸，雲衿，我剛想找你呢。”
謝雲衿將桌上散放的資料收拾成一疊：“李憶然那裡問出甚麼新情況嗎？”
方審點頭：“有，不過還得查證真實性。”
謝雲衿揚揚眉，看向方審手裡的記錄本：“讓我看看。”
方審遞過去，同時講述道：“我問了李憶然關於宋翎工作生活上的一些情況，她說宋翎脾氣很好，很少發火，也很體諒下面的工作人員，就是運氣不好，一直不溫不火，在經紀公司也不受重視，李憶然是宋翎入行以來的第三個助理。”
“她還說宋翎表面上開朗愛笑，其實私下被抑鬱症折磨，一直都在接受治療。”
謝雲衿倒吸一口涼氣：“抑鬱症？”
看來，她枉做了宋翎兩年朋友。
她一點也不瞭解宋翎，從家庭到生活，從過往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