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語問:“你找謝雲衿有事?”
“沒……”
“如果有事, 我可以轉告她。”
楊姝岑的神情慌亂一秒,很快恢復鎮定,她拒絕了:“不用, 我只是隨口問一下……”
她話雖如此,腳步卻停下了,見楊姝岑遲遲不走,趙語又問:“還有甚麼事嗎?”
“沒有, ”楊姝岑顯得有限猶豫,言語囫圇著說, “我想問問, 那個……那個,謝警官, 多大了啊?”
趙語有些莫名其妙:“你問這個做甚麼?”
“沒甚麼, 我只是覺得謝警官和我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長得很像,想驗證一下年齡,因為真的很多年沒見了,我感覺貿然去問感覺不妥當, 不知道您方便告知嗎?”
趙語狐疑地瞟了她一眼, 警覺地拒絕了:“抱歉,這個我無可奉告, 不過我倒認為沒甚麼不妥當的,建議你自己問她。”
說完, 趙語沒猶豫,也沒和楊姝岑繼續糾纏,快步走出門來。
門外不遠處的長椅, 經紀人王女士已經焦心地等待許久, 坐立都難安, 看到楊姝岑出來才算鬆了一口氣。
她趕緊迎上去,攙扶住楊姝岑神情關切,楊姝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沒事,兩人隨後又默契地對視一眼。
王女士說:“舒岑,我們走吧。”
楊姝岑有些恍惚,緩緩點著頭。
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趙語臉上疑惑的表情還未散去,她嘀咕了幾句,轉身看到踏上樓梯的羅宇超,忙出聲問:“阿超,謝組去福利院了嗎?”
“沒,好像在三樓辦公室裡。”
“還在辦公室呢。”趙語迫不及待,三步並兩步走上樓梯,“我上去找她。”
沒兩分鐘,趙語心急火燎闖進辦公室,一眼便看見了謝雲衿,畢竟裡面只有她一個人。
謝雲衿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甚麼,而桌面雜亂無章地擺放著諸多檔案。
“雲衿,原來你還在呢,我剛剛還以為你出發去福利院了。”
謝雲衿眼都沒抬:“怎麼了嗎?”
“沒甚麼,我之前不是在問那個舒岑情況嘛?”
聽到“舒岑”二字,謝雲衿終於抬起眼來:“她怎麼說的?”
“我問了不少關於宋翎的問題,她一概表示不知情不清楚不瞭解,和宋翎不熟,不過她倒是承認了片場有過辱罵行為,也承認了自己確實說過威脅性言論,詳細記錄我等會兒給你。”
“好。”
“不過有一件事情,我感覺很奇怪,想著必須要來告訴你一下。”
“甚麼事?”
“不是甚麼大事,就是問完情況之後,楊姝岑打聽了一下你的年齡。”
謝雲衿細長眼尾翹起,臉色有些探究:”打聽我的年齡?”
“對,我也覺得奇怪啊,不過她解釋是說感覺你和她一個朋友長得像,所以問下你的年齡驗證一下……”趙語說著停頓幾秒,之後擺手,“你放心,我可沒告訴她,這不是都說女人的年齡是秘密嘛,所以我讓她自己來問你。”
“你告訴她也沒關係,我的年齡不算秘密。”謝雲衿垂下眼瞼,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又慢悠悠地開口繼續道,“不過讓她主動來問我也好,省得我到時候還要上門找她。”
“甚麼意思,甚麼主動找她?你找她幹嘛?難不成你倆真是多年不見的朋友?”
趙語一連四問,機關槍似的,謝雲衿只是輕輕笑了笑,並沒回答她的問題。
趙語此時口乾舌燥,沒心思追問,她轉身準備去接杯水喝,卻發現飲水機上的水桶空空。
“我去隔壁介面水喝。”
“好。”
謝雲衿心不在焉回答完,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左上方瞟去,那裡放置著一份楊姝岑的詳細資料。
資料非常詳實,年齡籍貫證件照甚至楊姝岑幼年童星經歷都在列,半個小時前,謝雲衿在上面發現了一個眼熟的名字。
楊殊寧。
兩人的關係是:兄妹。
謝雲衿目光凌厲,盯了這兩個字很久,冥冥之中,似乎有條看不見的細線,正一點點,將多諸疑團串聯相接起來。
她伸出細長手指,捏住紙張一角將之拿到面前,視線聚焦在楊姝岑的證件照上。
楊姝岑沒笑,梳著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五官精緻秀美,眉頭似乎纏繞愁雲,給人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
這不禁讓謝雲衿回憶起多年前的那個冬日下午,楊姝岑面對著欺凌她的一幫人瑟瑟發抖,她渾身浸溼了水,楚楚可憐地站在角落裡,冰冷的水漬從臉頰淌下來,湛亮的眸眼裡盛滿了恐懼。
七年後再度相見,當年受欺凌的女孩成為了炙手可熱的大明星,也很意外的,成為了另一種型別的欺凌者,她對工作人員百般為難,對助理頤指氣使,對地位名聲不如自己的同事侮辱大罵。
“柔弱,狂傲,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你?”謝雲衿盯著照片,眉眼梳理冷淡,“為甚麼發那條資訊給我,為甚麼跟我說對不起,為甚麼說我必須死,還有,你的哥哥楊殊寧在那起案子中,扮演了甚麼樣的角色,為甚麼要發那樣一篇顛倒黑白的虛假報道?到底,是為甚麼呢?”
一連串的問題激盪胸膛,而照片也終究只是照片,給不了她任何的回答。
謝雲衿疲憊地合上眼,曲起手指骨節揉了揉太陽穴,痠痛感頓時消減一些。
她心事重重,站起身來,舒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接著走到窗戶邊上站定。
天氣依舊陰沉,雖未下雨,卻霧氣氤氳,她的心情好像更煩鬱了。
外面寒風蕭瑟,謝雲衿透完了氣準備關窗,突然被不遠處走來的頎長身影吸引住了視線。
只看瀟灑走姿,便能確定是江暄無疑。
她頓時沒了關窗打算,半個身體趴在窗臺上,饒有興致盯住江暄,待他慢慢走近,警覺地往上一瞧,兩人視線交匯。
江暄如治病良藥,藥效極好,見到他的那刻,謝雲衿的燥亂情緒竟然神奇熄滅大半。
她愉悅地彎唇,伸出手來,頗為俏皮地衝她揮了揮,用唇語告知他:“我在看風景。”
江暄昂頭往上,他冷峻的面容上浮出笑意,掏出手機打了幾個字,這才繼續往裡走。
不出一秒,兜裡的手機震動一下,謝雲衿解鎖檢視,發現他給自己發了一條曖昧訊息。
——你究竟是在看風景,還是在看我?
謝雲衿挑挑眉,狡黠地抿唇,手指飛快摁下去,回覆江暄——當然是風景
很快,江暄的訊息再度回過來,只有短短一個字,透著傲嬌與不悅,還有種矯情的幼稚。
——嗯?
謝雲衿臉上不自覺浮現出笑容,剛轉身,江暄已經到了門口,又碰巧辦公室裡除了謝雲衿沒有其他人,他眸光一斂,手掌握住門把手,毫不留情地關門反鎖,長腿幾步走到謝雲衿面前,欺身凝視她,竟然對之前的問題不依不饒起來。
“到底是在看風景,還是在看我?”
謝雲衿故作高冷,沒回答。
江暄語氣有些急了,尾音揚起,似乎急切,又像撒嬌。
曾經的生人勿近的男神,在被自己拉下神壇後,那副高冷外殼早已被他丟棄到九霄雲外。
失而復得,江暄總是恨不得在謝雲衿面前展露自己所有的熱情。
他嗓音沙啞得惑人,快語道:“徐酒酒,快點,回答我。”
而謝雲衿心裡像落了羽毛,輕輕撩過經脈紋理,癢意橫生,卻少年江暄附體一般故作高冷,就不讓他如願地回答道:“風景。”
聽到這個答案,江暄眸中期待的神色黯淡下去,碎髮稍稍遮住細長眼眸,表情挫敗頹喪,拉過一旁的轉椅,不滿地坐上去,手指將禁慾感滿滿的金絲眼鏡推上去去,腿卻不正經地隨意地翹起來。
謝雲衿看著這副模樣,竟然還大言不慚問他:“你生氣了?”
“明知故問。”
“可做人得誠實,我確實在看風景。”
江暄似乎更加燥鬱,耷拉著眼皮,一副惡犬戰鬥失敗角落舔舐傷口的模樣。
謝雲衿看了許久,心裡忍俊不禁,她挪步過去,突然拉住他的衣領迫使他抬頭正視自己。
江暄冷哼一聲:“傷害完我又來哄我?”
“不是。”
這,搭好的臺階她不下,反而一腳踹翻。
江暄更加受傷了:“你連哄都不願意哄我?”
“不是。”
“只是想和你說——”謝雲衿停頓住了,她嘴角漾著狡獪,欺身而下碰了下上他柔軟的唇,嘴裡還在漫不經心講著情話,“你是風景。”
江暄愣了幾秒,正想起身反客為主時,剛離開轉椅的身體又被謝雲衿強制摁了回去:“乖,坐好。”
他喉結微滾,聽話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目不轉睛看著她收拾桌上的資料檔案,然後拿了椅背上放置的外套往外走。
江暄疾聲問:“去哪裡?”
謝雲衿臉上是得逞的笑容,沒回頭,卻撂下五個字:“裕華福利院。”
一聽此話,江暄立刻從椅子上起了身,快走幾步與之並肩:“等我,一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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