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寒, 冷風肆虐，氣溫僅僅只有八度。
現場人員都穿得非常暖和，可地上的宋翎卻衣著單薄, 她裡面穿了一套夏季真絲睡衣，外面則披了件做工精緻的灰色毛織風衣，視線再往下，她的腳上竟然套著雙不合時宜的棕色短靴。
謝雲衿的呼吸滯塞一分多鐘。
很快, 江暄也蹲下來仔細檢視。
技術科負責刑事拍照的華銘還未趕到，因此, 他僅僅只是將法醫勘察箱開啟橫置一邊, 並未對屍體做出任何動作，只憑肉眼做出些簡單判斷。
“臉部脖頸、裸露在外的面板都未見傷痕, 死者雙目緊閉, 死狀痛苦，口鼻處附著少量嘔吐物。”
他說著看向謝雲衿：“技術科沒有過來，屍體暫時不能動。”
謝雲衿神情凝重，定睛往前看去, 她抬抬下巴：“先不動, 要不和我過去問下情況？”
江暄沒有異議，他低頭從衣兜裡掏出紙筆：“走。”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 然後腳步急促走到了劇組人員聚集地，今日的戲還未開拍, 現場人並不多，只有十多名工作人員。”
“誰是這裡的負責人？”
話音落下，烏泱泱人群中的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很快, 一個身穿黑色棉服的中年男子從裡面走出來。
他狠狠嚥了一下口水, 眼眶紅著，神情有些驚魂未定，但還是故作鎮定地揚手：“你們好。”
謝雲衿隨意瞥了他一眼，講明目的：“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跟我們過來一下。”
男子忙不迭地點頭，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十多米遠的距離才停下，謝雲衿和江暄轉過身來，一人記錄一人詢問。
謝雲衿眸光銳利：“姓名？”
“陶振。”
“年齡？”
“35歲。”
“你是負責人？”
“是……”他說話聲有些猶豫，“我是本劇導演兼製片人……”
“介紹下你們這劇組的一些基本情況。”
陶振捏了捏衣角，憂愁地開口說道：“我們拍的是一部民國懸疑劇，叫《深宅》，大概一兩個月前就來了褔靈鎮拍攝，任務緊時間少，每天拍攝工作都特別忙，昨晚更是忙到晚上十點才收工，這拍攝進度剛剛過半，哪裡曉得會出命案啊。”
“你們拍攝期間住在哪裡，離這裡多遠？”
“鎮上的一家酒店，離這宅子很近，幾百米的距離。”
“演員和工作人員都住那裡？”
“是，都住那裡。”
謝雲衿艱難地問出：“死者情況你們瞭解嗎？”
陶振頷首：“基本瞭解。”
“你簡單說說。”
“死者、死者叫宋翎，是我們這部戲的女二號，她戲份不多，但這個角色挺重要，是我一個朋友推薦過來試戲的，我其實一開始別說用她了，連試戲的機會都不想給，因為她長得不算有特點，沒甚麼名氣，更沒甚麼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但朋友推薦，還是讓她試了，意外發現很不錯，是我想要的感覺，就用了，拍攝中接觸下來，發現她業務能力非常強，演技不錯，對角色情緒也拿捏得很好，我甚至都想過下部戲繼續用她，可……”
他“可”了半天，最終只剩下一聲痛苦的嘆息：“怎麼會出這種事呢？人死了不說，這後續拍攝乃至播出也得成問題了。”
看來他最關心的，還是自己的切身利益。
謝雲衿的臉色冷了些，她瞥了懊喪的陶振一眼，並未表現出任何情緒，繼續開口說道：“這幾天，宋翎有出現甚麼異常情況嗎？”
陶振左手拍了下後腦勺仔細想了下，然後不確定地搖搖頭：“好像……沒有吧……”
他接著補充：“我沒感覺到她有甚麼異常情況，都挺正常的啊，昨天晚上八點是她最後一場戲，拍完之後，我們還為她辦了個小小的殺青儀式，她看起來挺開心的，後來工作人員就護送宋翎和她的助理就回酒店了，我真想不通，宋翎怎麼會一大清早死在拍攝現場呢？”
“和助理一起回去的？”
“是啊。”
謝雲衿沉聲：“你再說下今早發現死者的過程？”
“我不是第一個，最先發現死者的是我們組的兩名場工。”他指了指人群，“小王和小錢，因為他們來最早，發現之後就趕緊給我打了電話，我確定是真的後才報的警。”
謝雲衿的目光晃了一眼不遠處的人群：“宋翎助理在哪裡？”
“酒店，我不久前已經通知她了。”
謝雲衿點點頭：“你再通知酒店其他人員，演員工作人員都通知，不能遺漏一個，讓他們立刻趕過來接受詢問。”
“好好好。”陶振說著忙從兜裡掏手機，“兩位警官，我馬上就去。”
謝雲衿偏頭看了眼江暄：“記錄得怎麼樣？”
江暄低著頭，記錄速度飛快：“差不多了。”
謝雲衿嗯聲：“技術科的也到了，先暫停詢問，去了解現場情況。”
“好。”江暄此時也正好寫完，他合上筆記本蓋好筆帽，向案發現場投去視線，只看到照相機的閃光燈激烈地忽閃忽閃，兩人腳步不停，再次靠近案發現場。
江暄蹲下身來，神情凜冽，從衣兜中掏出一副手套戴上，接著檢查起死者的面板。
“屍斑呈現紫紅色，出現於死者脖頸兩側，指壓不褪色，屍僵已經緩解。”
他說著話的同時，修長手指從一排排閃著銀色寒光的各類刀具上掃過去，最終在一把特製鑷子上停駐。
江暄將之取出，撐開死者眼皮。
“角膜重度渾濁。”他拿開鑷子又撐開另一邊，“左右眼瞼結膜均有充血現象，死亡時間不是很長，現在氣溫低，12個小時以內。”
江暄身體下傾，夾起口鼻處附著的少量嘔吐物看了幾秒，又環顧四周：“嘔吐過，有醉酒或中毒跡象。”
剛說完，在後廊旁邊灌木叢中搜尋線索的蔣叢疾聲喊道：“謝組！”
“甚麼事？”
“這裡樹枝有人為撞斷痕跡，且地面殘留有新鮮嘔吐物，感覺像死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