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暄無奈地笑了一聲, 語氣暗含委屈:“誰讓你誤會我那麼久。”
謝雲衿抿抿唇,神情有些歉疚。
“算了,都過去了。”他又拉回話題, “為甚麼找這份報紙?”
謝雲衿抬頭與之對視,她頓了下,然後出聲解釋道:“出事後不久,關於我放火殺父的傳言鬧得沸沸揚揚, 我當時的感受除了憤怒便是詫異,為甚麼會傳出這個謠言, 又是誰最先開始傳播?後來, 我也做了些調查,收集了能找到的所有新聞報紙以及網路影片, 發現從時間線上看, 最早是臨江電視臺的新聞欄目傳出的,不過前段時間,我在一個小賣部買水,意外從小賣部牆上看到了這份報紙, 我之前蒐集資訊時從來沒有看到過出自臨江晚報的這期報紙, 所以覺得蹊蹺,但現在我總算知道原因了……”
她說著深吸一口氣, 側臉注視這個大書櫃,眸中依舊有掩飾不掉的震驚。
這麼多的報紙, 幾乎覆蓋了整面牆。
“原來,這麼多的報紙,都被你買下了。”
江暄回憶起之前的種種, 仍覺心有痛意, 他聲音低沉:“我不相信這些, 也受不了這些詆譭,這期報紙除了單位個人已經預定好的,剩餘報紙應該沒有機會在市面上流傳。”
謝雲衿捏緊報紙邊角,又將之拿到眼前:“沒想到,我的方向一直都錯了,最先開始流傳這個謠言的,是臨江晚報。”
她的目光慢慢往下,凝視那個名字:“楊殊寧。”
江暄輕輕咽口水,喉結滾動,他走近了些,視線循著她的也落到這些密密麻麻的鉛字上。
“為甚麼這麼關注最先傳謠?”
謝雲衿昂頭望上,兩人目光交纏,反問道:“你覺得以臨江晚報為首的媒體為甚麼要發這樣一篇亦真亦假的新聞稿?”
江暄不假思索:“我認為是為了熱度,用現在的詞來說,叫博流量,對於這些媒體來說,關注度同時意味著利益和名氣,沒有哪個傳媒工作者是不喜歡熱度的,所以,沒有底線的人為了熱度,摒棄職業道德的事數不勝舉。”
“這篇報道先用縱火弒父跳江這些極具衝擊力的詞語吸引人的關注,正文中又通篇用了疑似可能好像這些詞,我能看出這篇報道並不具備真實性,但大眾是不會細思其中的彎繞,三言兩語就被帶偏太正常不過了,再三人成虎,假的也能成真的。”
這也是他當年費盡心力買這期報紙不想讓其流傳的原因之一。
“這篇報道出來後,很快,與之雷同的內容開始席捲,後來之事便完全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他的回答有理有據,若謝雲衿不是親歷者的話,很可能也會這樣想,但……
“沒這麼簡單。”
江暄面露疑惑:“為甚麼這麼說?”
“你還記不記得我給你打的那通電話?”
“記得。”他刻骨銘心。
“我說那是一通求救電話的原因是,我當時正在被人追殺。”
江暄瞳孔收緊:“追殺?”
“嗯。”她語調沉重,“那天晚上我回家,黑燈瞎火,我爸已經遇害了,但殺他之人並未離開,而是在我家樓上翻找著甚麼,他們帶了槍,不是普通人,後來追我出來想滅口,追到了大橋上,但同時讓我感覺奇怪的是,還有另外一個人從橋的另一邊出現擋住我的去路,衣袖下藏著刀,好像和之前追我的並非同一撥人,我當時下意識就想打電話給你,後來又想報警,但無論打給誰,時間上都是來不及的,所以跳下去,是我唯一可能生還的機會。”
“所以我賭了,也賭贏了。”她目光堅定,又將話題引到報紙上來,“這篇報道太有針對性了,首先,把縱火弒父安到我的頭上,完美掩飾了真兇另有其人,其次,合理化了我跳江的原由,是畏罪自殺,並且,這篇報道也摻雜了一些真實內容,比如我的叛逆,比如我和我父親關係不好經常吵架,最後,他篤定我跳下去一定死了,死無對證,只是沒想到我命大。”
江暄靜靜聆聽,只感覺呼吸都不暢快了。
“如果真是不到24小時報紙便發行,”謝雲衿沉吟幾秒後再度開口:“太快了,當時起火時間是是5月24號晚上10點左右,得了解火災情況,得了解我基本的家庭情況,還得添油加醋編造這些內容,到發行,時間上非常緊迫,而報紙每期發行都有諸如採稿寫稿審稿定稿印刷等繁瑣流程,這麼短的時間出,除非這期報紙從寫稿開始就處處綠燈。”
謝雲衿看著報道最後那行小字,再次念出這個名字:“楊殊寧。”
“這個人之前和你或者叔叔有過接觸嗎?”
“我和他是肯定沒有過接觸的,但和我爸……我不知道。”
“臨江晚報呢?”
謝雲衿再次搖頭。
她思忖片刻,繼續說道:“不過昨天,我在網路上搜尋臨江晚報倒是瞭解到一些資訊。”
“甚麼資訊?”
謝雲衿雙目狹促:“臨江晚報原是一家電視報,之前是事業單位,不過由於政策原因,在2009年改成了企業,改名正鋒文化社,而這個楊殊寧,更是在改企後不久便升職成總編,年紀輕輕,如此快的晉升速度,不知道和那起案子到底沒有關係,還是得先去了解這人以及臨江晚報的背景,調查只能是我私下來了。”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她說著舔著有些乾枯的嘴唇,揚了揚手裡的報紙,“這個,送我了,我得費時間好好研究一下。”
江暄挑眉,睨了一眼這滿櫃的報紙:“要多少有多少,管夠。”
謝雲衿笑著嗤了一聲:“我餓了,想吃東西。”
餐桌上放著早餐,是江暄剛買回來的,還冒著熱氣,謝雲衿已經迫不及待了。
昨晚那事給她帶來的身體痠痛雖不如日常訓練,可精力消耗還是比訓練大得多,因此一早醒來,謝雲衿便感覺自己亟需進食。
江暄看著她薄唇彎彎,溫柔提醒道:“先去洗漱。”
雖然美食當前,但謝雲衿還是忍住了,她不情不願先去了洗漱間,洗手檯上擺放著一套嶄新牙具。
洗漱完畢,謝雲衿這才坐上餐桌開始大快朵頤,她吃的同時還不忘誇獎江暄,“真好吃,你還記得我的口味啊?”
“嗯。”他看著謝雲衿,眼神很專注,“慢點。”
正吃著,謝雲衿的手機冷不防響起,她昂頭快語道:“在臥室,幫我拿一下。”
江暄面露微笑,愉悅地嗯聲,接著轉身抬腿往臥室的方向走。
裡面亂成一片,凌亂的被褥,被她撕碎的衣物散得到處都是,昨晚之事好像還歷歷在目。
江暄彎唇,揉了揉太陽穴,拿起謝雲衿的手機看了眼,上面跳動著宋翎的名字。
江暄將手機遞給她:“宋翎。”
謝雲衿接起來,剛準備說自己等下過去探班,卻沒想到。
“雲衿,你今天不要來了。”
“怎麼?我們不是前幾天都說好了嗎?”
宋翎哽了下,聲音很飄遠,斷斷續續的:“是,但我臨時有事,可能、沒、間呢、下午……”
“宋翎,你後面說甚麼,我沒聽清。”
接著手機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塑膠袋被揉搓,然後,宋翎似乎是將手機拿近了些,傳出來的音量驟增:“我說我這幾天很忙,實在沒時間。”
她頓了頓:“雲衿,今天就算了,你以後會有機會來探我班的。”
謝雲衿低著頭:“我就這兩天假,下次休假還不知道甚麼時候呢。”
她卻置若罔聞,又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你會有機會的,先不跟你說了,得拍攝了,不用想念我啊,雲衿。”
謝雲衿還準備說甚麼,可那邊卻結束通話了,嘟嘟嘟的忙音聽得人心裡發慌。
謝雲衿敏銳地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謝雲衿放下手機,“拒絕我之後,又說我以後會有機會的,又很篤定地說我有機會。”她頓了頓,“可是我很忙,忙起來甚至幾個月都沒有休假的時間,這些宋翎都是知道的,她為甚麼這麼說?還提到不用想念她,太反常了……”
停了幾秒鐘後,謝雲衿起身說道,“不行,我感覺不太踏實,還是得過去一趟。”
作者有話說:
報紙日期是,之前兩章都寫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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