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功夫, 程凌再往前望去,那裡已經沒了兩人的身影了。
計程車後排,昏沉夜色中, 江暄是醉得更厲害的那個,他將半個身軀靠在謝雲衿懷中,輕輕閉上眼,深深迷戀她身上的溫度與味道。
謝雲衿有些感慨, 伸出手,輕輕撫上他柔順的黑髮。
一晃神, 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在一起的時候。
談戀愛半年的時候, 恰逢江暄的生日,徐酒酒也學了那些矯情的小把戲, 親自做了蛋糕。
舉到他面前, 說著祝福的話,期待地等待他的反應。
她至今還記得江暄看到那個醜蛋糕時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後是不知所措, 接著半天沒說話, 徐酒酒以為他不喜歡,想著自己辛苦半天卻沒人領情, 一時間有些惱羞成怒:“那我扔掉。”
她做事雷厲風行,提起蛋糕去扔垃圾桶, 江暄神情一急,快步過去將之從裡面提了出來,徐酒酒撂了下凌亂長髮, 視線凌厲地緊盯住他。
可江暄抿了抿嘴唇, 還是沒說甚麼, 手指卻將這盒蛋糕拎得更緊,他說:“我們去江邊吧。”
後來,他們坐在凌江邊上吹風,徐酒酒買來的幾瓶酒被兩人喝得精光,帶著微醺的醉意,江暄小心翼翼得拆開蛋糕盒,拿出這個醜蛋糕,自嘲地笑了笑。
“其實已經很久沒人幫我過過生日了。”
徐酒酒側臉看他,有些震驚。
就算她這些年和徐海成的關係早已劍拔弩張,但她每年的生日,徐海成都會定好蛋糕,儘管他不一定能在家。
夜風喧囂,就著著濃郁的夜色,江暄的語氣有些苦澀:“我父母是很冷血的人,甚麼生日?在他們眼裡就是普通的一天,怎麼過不是過,甚至連一句祝福都沒有,所以外公去世之後,我就再也沒過過生日。”
他伸出手指,抹了一點奶油含進嘴裡。
細膩的甜味在舌尖散開。
江暄輕輕吸氣,有些委屈地說:“真甜啊。”
儘管他並不喜歡吃甜食,但卻愛上了這種味道。
看出了江暄的脆弱,徐酒酒將長髮撥弄到另一邊,接著霸氣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過來,肩膀給你靠。”
江暄低頭無奈地笑了一聲,卻很聽話地弓起背脊,將頭輕輕靠了過去,他這些年偽裝的冷漠外殼像被淋上速溶劑一樣,被徐酒酒腐蝕得千瘡百孔,他稍微偏頭,將臉埋進她的衣袖中,深吸一口氣,徐酒酒身上的味道讓他迷戀。
徐酒酒攬過他的肩膀,細長手指在他清爽短髮間穿過,她放軟語氣,哄小孩一樣說著:“放心,以後我都給你過生日。”
“真的?”
“真的,只要我活著。”
想到這些,謝雲衿低垂眼眸難掩失落。
當年說得信誓旦旦,可後來她卻食言了。
計程車在馬路上疾馳著,很快便到了江暄的家中。
房子不大,位於這座繁華都市的中心地帶,能俯瞰臨江市最美的夜景。
終於不再吵鬧,終於四下無人,遊走於鼻息的酒氣就像是催化劑,稍一觸碰,便像燎原的野火一般,燒得漫山遍野。
分別七年,兩人早已告別了青澀,而成熟男女壓根無須多說廢話,一切想念與愛意自有其他方式來表達。
泡騰片投入水中,幾乎是一瞬,水便如同沸騰一般。
燈被熄滅,外套隨意散落,吻也變得激烈,黑暗鋪天蓋地洶湧而入。
兩人其實都能主導,但謝雲衿總佔上風,她狡獪勾唇,薅住他的衣領,凌厲的眸眼倨傲地往下盯著江暄。
“投降吧。”
江暄輕笑一聲,無奈中透著愉悅:“好,我投降。”
這可不是讓著她,是他只能做手下敗將,這可能是上天註定的,命裡安排的。
儘管空間和時間上都有長時間的分離,儘管中間還摻雜如此長久的誤會,可兩人卻還是那樣契合,靈魂如此,其他也是如此。
年輕的人,總是不知疲憊,輾轉反側,翻來覆去,一夜不成眠。
大汗淋漓。
天矇矇亮,剛洗完澡的謝雲衿頭髮溼噠噠黏在脖頸間,她有些困了,靠在沙發上昏昏欲睡。
江暄拿了吹風機過來,調到合適的風速和溫度,站在謝雲衿身後動作輕柔地替她吹著頭髮,喊她從前的名字,吳儂軟語的兩個字,像喝醉了一般:“酒酒。”
謝雲衿也輕輕回答他:“嗯……”
她已經睡得迷迷糊糊了。
江暄細緻地將她的溼發吹乾,將吹風機放到一旁,然後輕手輕腳走到謝雲衿面前,他稍微躬身,伸手將之輕而易抱了起來。
她躺在自己懷抱中,睡得乖順安穩。
江暄低頭輕吻上去,饜足地深吸一口氣,這個時候,他才終於能夠主導。
睡了很久,謝雲衿才終於醒過來,下意識往身側摸過去,卻是空的。
她睜開眼,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臨近十點半,自己竟然一覺睡了這麼久。
謝雲衿伸了個懶腰,身體上有密密麻麻痠痛之感,不過並不強烈,還不如她日常訓練來得厲害。
她掀開被子坐起身來,披了江暄的外套走出臥室門,客廳裡空無一人。謝雲衿喊了幾聲他的名字,可惜並沒有回應,她先是去了浴室,又去了廚房,還是沒看到他的身影,可能是出門了。
她雙手閒適地插進兜裡,在這個房子裡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然後,視線落到一扇緊閉的木門上,就在臥室側邊。
那是江暄的書房嗎?
正好,她有些無聊,想找本書看看,於是抬腿走過去,伸手握住門把輕輕往下。
“咔嚓”一聲脆響,門便開啟了。
謝雲衿定睛一看,果然是書房。紫檀木的書櫃書桌,桌上方還掛著一個復古的時鐘。
她雙臂環抱,慢騰騰走進來,視線在那個大書櫃上定格了。
謝雲衿神情有些震驚,因為這個大書櫃,除了最底層擺放了一排書之外,其他層上放的都是一撂撂類似紙張一樣的東西,此時鼻尖也傳來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好像是報紙。
謝雲衿眯起眼眸。
他難不成還有收藏報紙的習慣,以前怎麼沒聽說呢。
謝雲衿聳聳肩,往書櫃的方向近了兩步,接著隨手從中抽出一張報紙來。
她舉到眼前隨意一瞥,緊接著,淺淡的瞳仁急速收緊,謝雲衿急切地將報紙攤開,紙張聲清脆作響。
臨江晚報。
2010年期。
正是她苦苦找尋無果的這期報紙。
謝雲衿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又從不同的層抽出幾張來攤開細看,都臨江晚報期。
謝雲衿艱難地嚥下一口口水,手指顫抖著看向關於七年前舊案的大篇幅報道,從頭開始,一個字甚至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敢漏掉。
直到新聞報道的最後一行小字。
(本報記者楊殊寧)
謝雲衿輕輕將這個名字念出聲,剛從外買完早餐回來的江暄也正好找到書房中的她。
他站在門口,謝雲衿側過身來,神情很凝重。
她舉起這份報紙,視線往旁邊的書櫃落了下,接著疑惑開口:“你這裡為甚麼會有這麼這麼多期的臨江晚報?”
江暄耷拉眼皮,陷入了回憶,輕輕說道:“當年出事,不到24小時,這報紙便發行了,我不想這些造謠詆譭你的東西到處流傳,就讓人大街小巷各個報刊亭都買光了,我天真地以為,這樣,就能阻止謠言到處傳播,可我沒想到……”
謝雲衿急切:“沒想到甚麼……”
江暄視線陰沉,“一天不到,電視臺為了關注度竟然也開始傳播這個捏造謠言。”他語氣很自責,“我能買光報紙,卻沒法阻止電視臺的節目的播出。”
他話音落下,謝雲衿卻慢慢低下頭,如獲至寶看著這份報紙,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江暄不明所以。
謝雲衿的表情卻更加愉快,她撲過來擁住江暄:“你不知道,我找這期報紙很久了,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早知道,我應該早點來睡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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