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濃霧氤氳, 陰沉得像是要滴下水來。
很快,一輛低調的黑色車輛從地下停車場駛出。
一路上,道路狀況良好, 江暄開得也不快,謝雲衿有些困頓,索性偏過頭靠著椅背小憩起來。
不知是否才有所思,所以車有所夢, 總之謝雲衿在車上做了個短暫的夢,她夢到了宋翎。
她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無人的舞臺中央, 四周都亮著, 只有她一人身處黑暗,她保持著優雅的姿勢, 穿一條月牙白的長裙, 正在掩面哭泣,哭得很傷心。謝雲衿站在臺下無法上去,只能急切叫著她的名字,但宋翎就像沒有甚麼都沒聽到一樣依舊在哭泣, 緊接著, 身後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可她往後看去, 觀眾席上卻還是空無一人。
夢做得詭異,謝雲衿驟然醒來。
睜開雙眼, 她還坐在副駕駛上,江暄正在開車,聽到身邊動靜, 目不斜視地問道:“醒了?”
謝雲衿頭有些痛, 輕“嘶”一聲扭了下發酸的脖頸:“醒了, 做了個夢。”
“甚麼夢?”
“夢到宋翎,可能是剛剛和她通了下電話的緣故。”謝雲衿看向窗外變幻的景色,又問,“離古鎮還有多久?”
“半個多小時。”江暄偏頭看了謝雲衿一眼,注意到她鼻尖上的細汗,他的眼尾耷拉下去,又目視前方,空出右手遞給她一瓶水,“喝點。”
“好。”謝雲衿臉色有些蒼白,她擰開瓶蓋,昂頭咕嚕喝了一大口,依然是心不在焉。
半小時後,江暄駕車駛入古鎮入口。
古鎮名叫福靈鎮,是一處水鄉,坐落於臨江市西北部,建於明末,距今500多年曆史,這裡古韻十足,風景秀麗,不僅吸引了大批遊客,也吸引了不少劇組來此拍戲取景。
車剛停穩,謝雲衿便撥通了宋翎的電話,她語氣不容置喙:“我已經到鎮上了。”
十分鐘後,宋翎身邊的小助理火急火燎找到謝雲衿和江暄。她看起來才畢業,臉孔很稚嫩,穿件黑色羽絨服,扎著可愛丸子頭,習慣性地連連鞠躬:“謝老師您好,我是宋老師的助理,她還在忙,讓我過來接你——”
謝雲衿點點頭:“麻煩了。”
“不麻煩的,這是我的工作嘛。”小助理臉圓圓的,笑起來給人親和感。
一路上,小助理自來熟地和謝雲衿聊了起來,而謝雲衿也問了她兩個問題。
“宋翎最近很忙嗎?”
她忙不迭地點頭:“忙啊!進組以來,宋老師一直挺忙的,拍攝進度很緊。”
“她心情怎麼樣?”
小助理咧開嘴:“宋老師最近心情挺不錯的,她的戲份快殺青了,馬上就能休息。”
謝雲衿輕輕“哦”了一聲,小助理自來熟地戳了戳她的腰窩,偷偷說:“謝老師,和你一起來這個帥哥是你男朋友嗎?”
江暄耳朵尖,她們倆的交談一字不落都進了他的耳朵,而小助理問到這個問題時,江暄眼裡散漫的眸光突然變得好奇起來,他在等待謝雲衿的答案。
而謝雲衿輕咳一聲,語調雖冷冷,卻還是給了個肯定答案:“是。”
江暄單手插兜,臉上笑容從壓抑變得放肆。
穿過兩條街,到了一座大宅子前,保安見人便攔,小助理亮了證件說了情況才被允許進來。
剛走進來,便看見聚在一堆拍攝的人群、扛著器械的工作人員以及宋翎。
青磚紅簷下,宋翎穿了一身月牙白的旗袍,頭髮風情捲曲,身姿也很曼妙,正和一個裝扮佝僂的老嫗演對手戲。
小助理伸出手指指,聲音壓低了些:“宋老師在那裡,正在拍呢。”
謝雲衿眯起眼眸瞥了下,接著回過頭來,視線往下想了一秒,接著問:“不是說舒岑也拍這戲嗎,她今天不在?”
“舒岑在外面那保姆車上呢,天氣太冷了,現在肯定不會下來的。”小助理眼睛亮晶晶的,“謝老師是舒岑的粉絲嗎?”
謝雲衿微笑回答:“是,一直很喜歡她的戲,感覺她又漂亮又溫柔,這次來不知能不能要到簽名。”
“溫柔?”小助理像聽到了甚麼笑話,下意識說了一句,“可能是她的人設立得太好了吧。”
她好像說漏嘴,忙環顧一眼四周,見其他人都離得遠沒聽到才放低聲音說道:“謝老師,這藝人的人設很多都不是真的,你看的只是表象,她人怎麼樣,只有深入接觸了才知道。”
謝雲衿稍微蹙眉:“哦?”
她印象中的舒岑真的漂亮又溫柔,所以當時才會受欺凌,但宋翎小助理的幾句話又讓她陷入疑惑。
“為甚麼這麼說?”
小助理神秘兮兮:“謝老師,我是因為你是宋老師朋友才跟你說的這些的,舒岑這個人脾氣大難伺候,特別擅長為難人,進組這些天,導演啊工作人員,特別是那她幾個助理,都快被折磨死了,私底下還偷偷和我叫苦,真不知道她為甚麼那麼火,說起來還不如我們宋老師漂亮好相處。”
小助理說完又解釋:“我可不是因為我是宋老師助理,在你面前拍她馬屁才這麼說的,實在是舒岑這個人真的很差勁,人長得那麼漂亮,心思實在是一言難盡……”
她沒把話講完,兜裡手機響個不停,小助理焦急地連連回望:“謝老師,我不能在這和你聊天,得先去忙了,對了,你們一定要記住,拍攝的時候不要靠得太近,不能影響拍攝,不然導演會罵,宋老師應該很快就能休息了。”
謝雲衿淡淡點頭:“我們不會靠太近的,就在邊上等著。”
小助理離開後,謝雲衿伸手想拉江暄的手,卻被他反手握住,江暄氣定神閒說道:“走,去看看劇是怎麼拍的?”
謝雲衿任由他握住,唇稍微彎起,挑挑眉:“行。”
兩人並肩而立,站在導演、幾名工作人員和攝影機後面,身軀互相朝對方偏了些,江暄挺拔,謝雲衿清麗。
很快,導演看著顯示屏喊:“來來來,開始。”
接著又有工作人員高聲:“三場二鏡一次。”
鏡頭移動,宋翎深吸兩口氣,開始進入狀態。
她的神情突然變得凌厲憤怒,不顧形象地薅住那老嫗演員衣領:“自我從法蘭西回國,這宅子便開始死人,雙兒上吊,之煬自殺,母親變得神神叨叨,日日都說自己見了鬼,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七年前到底發生了甚麼!”
老嫗任由她拽著,神情冷漠無比,突然,她抬起頭,視線如刃般投射過去,卻輕飄飄回問她。
“這宅子七年前發生甚麼?美音小姐,你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嗎?”
兩人對視了很久,慢慢的,宋翎的神態動作開始變化了,她先是發愣,手鬆開老嫗的衣領,身軀往後踉蹌了兩下,又似乎是想到甚麼,臉上的驚慌壓根掩飾不住,腳下一軟,直愣愣摔倒在地眼眶大眥喘息沉重。
持續四五秒鐘。
卡——
導演拿起對講機開始說話,“這條過了過了。”接著又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宋老師這幾天的情緒和狀態太對了太好了,可以休息了。”
他的話音落下,工作人員急匆匆跑過去將宋翎扶起來,接著剛剛的小助理忙上前為寒冬裡穿著單薄旗袍的宋翎披上外套。
宋翎掖緊衣領,往前方看了一眼,很快鎖定了謝雲衿的方向。
她笑著小跑過去,高跟鞋被她踩得噠噠作響。
宋翎風情萬種地嗔謝雲衿:“你真是殺了我個措手不及,我今天的戲可是排到了晚上10點,真沒空招待你。”
謝雲衿看著她這副模樣,堵在心口的擔憂煙消雲散,她的目光懶散地掃了一眼:“我可不缺你招待,就是順道過來看看你,誰讓你電話裡太不對勁。”
宋翎輕哼一聲,親暱挽住謝雲衿的胳膊:“我哪裡不對勁,是你太敏感了,我明明一直都很正常。”
她說著,意味深長地將目光轉移到江暄身上來:“倒是你,不正常。”
江暄盯住宋翎挽上去的手,眸子暗了暗,宋翎敏銳地捕捉到了,彎唇道:“挺小氣,連我的醋都吃。”
被拆穿,江暄單手插兜忙轉移目光,可最後還是不由自主看過去。
他好像控制不住,儘管知道這是個女人,還知道她是她的好友。
可是愛一個人就會這樣,佔有慾瘋狂得只能用理智強壓。
江暄深吸一口氣,故作無所謂地昂頭看了幾眼頭頂天空。
謝雲衿側臉看向宋翎:“剛剛看你演戲,感覺你這戲還挺有意思的,叫甚麼名字,播了之後我一定追。”
宋翎衝她眨眨眼:“深宅。”
“講甚麼的?”
宋翎很敷衍:“就是一個大宅院裡各種死人鬧鬼唄。”
謝雲衿想到剛剛宋翎的表演,好奇地詢問:“那你給我劇透一下,七年前到底發生了甚麼?”
問題說出口,宋翎意外地愣了下,她的呼吸屏住,和謝雲衿對視著,眸眼裡明顯閃過一絲慌亂。
但這些,謝雲衿並沒有注意到,因為這時,不遠處傳來工作人員粗獷高亢喊聲:“各部門準備,下一場是舒老師的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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