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卿說完之後還順便誇了自己一把。
她是為了緩和氣氛的,宋寧昭聽出來了。
雖然陳婉卿這麼說了,可宋寧昭心裡還是自責,他認真想了一會兒,說:“是我不夠相信你。”
“我之前……不知道怎麼說。”宋寧昭抬起手託著腦袋,模糊的視線看向了地板,“車禍之後,我一段時間會覺得你是為了想讓我變得更好才走的,過一段時間又會覺得你是嫌我煩了不喜歡我了。我沒有談過戀愛,也不知道跟誰說,所以花了很長時間才想明白。”
陳婉卿好奇:“想明白甚麼?”
宋寧昭毫不隱瞞:“不管你對我甚麼感覺,你決定跟我分開的原因,還是因為我不夠厲害。”
“如果我本來就很厲害了,你不需要為了讓我變得更好跟我分手,也不會嫌我煩。”
要承認自己不夠厲害,本身就是一件很難的事兒。
世界上沒有幾個人能做到正視自己的懦弱。
這一點,宋寧昭也是做了很長時間的心理鬥爭才知曉的。
陳婉卿聽完了宋寧昭的話,拳頭又攥緊了幾分。
沉默片刻後,她問宋寧昭:“如果我真的是因為你不夠厲害嫌你煩人了呢?我這種沒辦法跟著你吃苦的女人,你應該看清楚我的真面目離我遠一點兒才是。”
宋寧昭:“我現在變厲害了,以後你不用吃苦。”
陳婉卿眼眶一熱,抬起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宋寧昭你智商退化了是不是!”
宋寧昭:“我沒有資格要求任何人為了我吃苦。你說得對,我從小日子過得太順了,因為我是既得利益者,所以我沒有考慮過另外一部分人的感受。”
“我一直覺得感情就是感情,不該有其它的東西摻雜在裡面,所以宋炎成為了聯姻跟你分手的時候,我瞧不起他。”
宋寧昭回憶著自己這幾年心態的變化,突然笑了一聲。
“但我到去年才明白,我想跟你在一起,就得贏,宋家徹底是我說了算的時候,就沒有人能攔我了。”
陳婉卿吸了吸鼻子,將眼淚憋回去,故作輕鬆道:“真是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從我們小少爺嘴巴里聽見這種話。”
宋寧昭是她帶大的,她算是見證了他的成長。
兩三年前,他還是一個對經商毫無興趣,每天只顧著玩兒程式設計和遊戲的中二少年,臥室裡擺著一堆哆啦A夢的手辦,喜歡穿淺色的毛衣和衛衣,每天花大把的時間打扮自己。
有了對比之後,陳婉卿更驚訝於他的成長速度了。
思考了一會兒,陳婉卿又在後面跟了一句:“老爺子雖然很煩人,但看人的眼光還是挺毒的。”
宋寧昭:“怎麼突然說他?”
陳婉卿:“以前我沒在你身上看到甚麼經商的天賦,宋炎成之前沒把你當回事兒也是因為這個。但老爺子老早就看出來了,這麼多年一直堅定不移地想把公司交給你。”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你確實是比宋炎成聰明,天生的,他怎麼努力都追不上你。”
陳婉卿沒有鄙視宋炎成的意思,只是客觀評價了兩人的差異而已。
她高中那會兒就知道了,甚麼人生來平等都是放屁,有的人就是出生就比別人智商高,天資聰穎,不管做甚麼事兒都能做得很好,別人的天花板,是他的起跑線。
很顯然,宋寧昭就是這種人。
不是說宋炎成不夠聰明不夠有天賦,但他不足以跟宋寧昭比。
誇獎的話,宋寧昭從小到大沒少聽。
尤其是最近一年多,回歸宋氏之後,他幾乎每天都在聽周圍的人誇他。
但沒有一個人的誇獎能像陳婉卿的一樣,讓他聽完之後立馬開懷。
宋寧昭開心極了,但還不能表現出來,他想聽陳婉卿多誇他幾句:“為甚麼這麼說?”
陳婉卿:“這還用解釋為甚麼嗎,你這一年多的成就已經說明一切了,去年網路峰會那個獎,邵昭行跟我說你是最年輕的獲獎人。”
“你天賦確實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陳婉卿嘆口氣,“看到你這些成就,我就覺得當初跟你分手是對的,咱倆分開之後你會發展得更好一些,人這輩子不能光靠愛情活著。”
“好多人都會說,吃苦是為了成長,但其實不吃苦也是能成長的,對吧?”陳婉卿問宋寧昭。
宋寧昭:“我也吃苦了。”
陳婉卿以為他是說之前跟宋家鬧翻那一段:“嗯,也算。”
宋寧昭:“我吃的是愛情的苦。”
陳婉卿:“……”
好傢伙,沒想到他還整了這麼一出。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毛病?
………
陳婉卿跟宋寧昭聊了個通宵。
兩人坐在沙發上,想到甚麼說甚麼,喝了十幾瓶水。
這是他們兩個人第一次徹夜長談——
哪怕之前熱戀的時候,都沒有這樣通宵聊過天兒。
人在夜裡的時候會變得不理智,陳婉卿和宋寧昭兩個人嘴上都沒甚麼把門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出來了。
五點鐘,太陽昇起,房間裡逐漸亮了起來。
一夜未睡的兩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疲倦。
陳婉卿稍微好一些,畢竟她沒有哭。
但宋寧昭就很狼狽了,他昨天晚上哭太狠,又一夜沒睡覺,眼睛已經腫成核桃了。
雙眼皮都看不見了。
陳婉卿看見宋寧昭這樣子,捂著肚子笑了起來:“你現在好醜。”
宋寧昭立馬抬起手來摸自己的臉,他抓起眼鏡來戴好,起身去了洗手間。
照鏡子的時候,宋寧昭差點兒沒認出來自己——
這個下巴上長著胡茬的眯眯眼是誰?
他竟然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在了陳婉卿面前。
宋寧昭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開啟水龍頭,用冷水衝著眼睛。衝了一兩分鐘,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宋寧昭捂著眼睛不放,他實在沒勇氣繼續頂著這張臉在陳婉卿面前晃悠了。
“你眼睛怎麼了?疼嗎?”陳婉卿見宋寧昭捂住眼睛不放,以為他是哭出角膜炎甚麼的了,“我拿了冰塊兒你先冷敷一下消腫。”
宋寧昭:“……”
陳婉卿:“我幫你敷?”
宋寧昭:“不用!”
他這一聲拒絕特別乾脆,聲音還有點兒高,陳婉卿被他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兒,就因為一晚上沒睡覺,脾氣都比平時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