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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無線拉長, 趙典已經走了,陳音落追了上去,現場只剩下孤身坐在花壇上的孫齊天。
四周風聲蕭瑟, 路燈打在他的肩膀上, 孫齊天頭都沒抬起來,脊背像被壓彎了般無力又單薄。
林念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江嶼, 發現他的目光也落在孫齊天身上。
“不用管, 讓他自己靜一靜吧, ”江嶼聲音很淡, 似乎猜到她想說甚麼。
修長的指尖輕輕滑動手機,他垂眸發了條訊息, 又將手機揣回兜裡。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今天真的不能去你家嗎?”
林念臉頰微紅,聲音輕輕柔柔的,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看他。
意識到這姑娘目光裡的正經,江嶼微微蹙眉, “真沒開玩笑?”
林念搖搖頭。
氣氛異常安靜,足足過去了好幾秒, 江嶼突然低笑一聲, 聲音壓的很低,漆黑的眼底帶了幾分戲謔。
“去陌生男人家裡睡?林念念同學,你是在試探我的底線還是在試探你哥的底線?”
聽到他誤會了, 林念忙解釋,“不是的, 是我家裡今天沒人,奶奶怕我一個人害怕, 讓我去同學家住,落落今天又發生這樣的事,我有點不好意思跟她說。”
“害怕?為甚麼會害怕?”江嶼眉頭微蹙,倒是注意到了另一個細節,“最近發生甚麼事了嗎?”
他記得這姑娘雖性格靦腆溫軟,可因為小時候家裡人經常不在家獨處慣了,所以從來不怕黑不怕鬼甚麼的。
林念抬眸看了他一眼,猶豫半晌還是開口了。
“是江淼淼,她最近成天站在視窗那目不轉睛的往我房間看。其實平時還好,只要我拉開窗簾,還是會冷不丁的會被嚇一跳。”
邊說著林念還偷偷瞄了江嶼一眼,看到他越來越沉的臉色時,她還是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自從上次江嶼走後,林念每次放學都能遇見江淼淼。
這小姑娘穿的挺暴露的,黑色絲襪,修身短裙,燙了一頭耀眼的黃卷發,胸部還沒有完全發育好,就已經裹上了不知道哪裡買來的鋼圈內衣。
她就這麼站在林念家門口,指尖夾著根菸,叼進嘴巴里的時候,眼眶都被燻得通紅還要假裝很嫻熟的樣子,遠遠看去完全就是一個女流氓的形象。
就在前兩天,林念還看見江淼淼和一個穿著黑衣服的少年在巷口擁抱。
少年身量和穿衣方式打眼看過去都和江嶼有些像,只是滿臂的紋身看起來不像甚麼正經學生。
江淼淼畢竟是江嶼妹妹,林念當時看到後心裡還挺不是滋味的。
後來想到每次江嶼勸她別管江家閒事的時候,那個極為陰沉難看的臉色,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想到這裡,林念莫名有些心虛的看了江嶼一眼,下意識的撓撓鼻子道。
“不行的話就算了,我還是去找落落吧。”
說著,她轉身正要離開,校服後衣領就被一把揪住了。
“你反悔的倒是挺快?”江嶼眉角微揚,單手插兜,語氣慢悠悠的。
林念轉過身來,恰好對上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這雙眼睛永遠黑漆漆的,平時總是散發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冷淡勁,就連笑起來都帶著幾分銳利。
偏偏就是這份銳利,每次逼得林念心跳不已,就連對視的時候都要匆忙閃開。
“想甚麼呢?林念念同學?”
清涼的聲音又從頭頂傳來,江嶼朝著前方揚了揚下巴,“走吧。”
“去哪?”林念愣了一下,隨後後知後覺的笑道,“這麼說你是同意我去你家了?”
晚風吹拂著兩人校服的衣角,江嶼眼角抑著笑意,灌著風的聲音清涼又坦蕩。
“你都沒甚麼意見?我有甚麼好怕的。是不是,林念同學?”
說著,他看著一陣淡淡的淺紅色在身旁女孩雪白的臉蛋一點點蔓延,最後又慢慢透上了耳垂。
口袋裡的手有些說不出躁動,江嶼莫名有種想要捏一捏的衝動。
江嶼居住的地方距離學校不遠,第二天又剛好是週末。
他順著地下車庫一路走到了一個漆黑狹窄的角落裡,開啟那道封閉著的門,取了輛黑紅相間的摩托車出來。
摩托車體型很大,已經落了一層灰,上面還放著兩個配套的頭盔。
江嶼取下兩個頭盔,微微蹙眉辨認了好一會,最終把新一點的那個遞給了林念。
“我車被交警扣了,現在還沒出來,這車是孫齊天的,頭盔是我的,帶上安全點。”
等車子擦好所有裝備準備齊全之後,江嶼跨上車子,朝著身旁的女孩看去。
兩條纖瘦的手臂之間抱著一個巨大的頭盔,林念表情還挺認真的,正乖巧的站在一旁等著江嶼取車。
他突然有些想笑,一條長腿支撐著車子,將女孩兩臂之間的頭盔直直卡到她腦袋上。
林念自然的調整了一下頭盔的位置,順勢爬上後車座坐下。
一系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完全沒有一絲猶豫。
車子半天都沒動,半晌,前方突然傳出一聲低笑,江嶼肩膀微微有些顫抖。
“林念念同學,你怎麼這麼乖啊。”
枝葉隨風沙沙作響,左側是被晚風輕輕拍打著的湖水,右側是一條並不算寬敞的馬路,偶爾會有情侶騎著電瓶車在路燈下兜風。
林念抬起頭,紅著臉頰摟住少年的腰,從鏡子裡偷偷瞄了江嶼一眼。
晚風吹拂他的髮梢,路燈給江嶼直挺的肩膀上鍍上了一層光芒,他收斂了銳利,嘴角微微揚著,帶有幾分難得的溫和。
比起燈火闌珊的A市來說,這裡的生活節奏極慢,就連晚風都帶著愜意的味道。
“你很喜歡跳舞嗎?”江嶼突然開口,聲音灌著風。
林念點點頭:“應該是挺喜歡的,我爸媽以前逼我練舞的時候,我一點也不排斥。”
“既然你這麼喜歡,為甚麼不聽你父母的話去國外。”江嶼道,“至少學習的資源和條件都要比這裡好得多。”
氣氛沉寂了好幾秒,林念摟著江嶼腰的雙臂緊了緊,她低聲道。
“我沒甚麼野心,只想留在我從小長大熟悉的地方,能陪在爺爺奶奶身邊,跳一輩子舞就好。”
如果身旁有你的話,那就更好了。
“江嶼,你知道我為甚麼會學跳舞嗎?”林念忽然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