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確實不一樣,你終究是會比我早死的。”莫藍海沉默了許久,突然發出了這樣的言論,跟那個長生不死的傳聞,有著莫大的出入。
確實,琉墨一族擁有著長生不死的能力,但天下萬物相生相剋,沒有甚麼東西會永恆地存在下去,琉墨一族的生命也一樣。
這種不死只是相對於一般人而言的。他們能夠活著的時間太過漫長,漫長到普通人都已經更新換代了好幾輩了,他們卻還依然活著,彷彿沒有甚麼疾病毒物能夠侵害他們的身體,也沒有甚麼天敵能夠讓他們立刻斃命。
但說到底,哪怕是活了一萬年,他們還是一樣,終將迎來死亡的那天。
而越是選擇了標記他人的族人,越是比其他族人更容易走上死亡的道路。這也就是為甚麼他們家族長生不死,人數上卻並沒有增加多少的緣故。
說白了,他們所謂的標記,其實更像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續命秘術,只不過當給人續命的物件變成了一個可以長生的人,那被續命的那個也就一樣擁有了漫長的歲月。
而他們這種續命方式最符合利益的一點就是,擁有一個自我保護的機制,不可能像章書琰一樣給別人續命續到要交付自己的性命。
被標記的人,也就是吸收生命力的那個人,註定了會比選擇標記的人早死。
只不過,那也是在經過不知道幾百還是幾千年以後的事情了。
章書琰對於這個不同,卻總算是欣慰地笑了:“哦?那樣很好啊。至少好過你比我早死。”
這樣的話,那個被留在世上的人就不是他了。
見他聽得進勸了,莫藍海忍不住勸道:“阿琰,我們不要再考慮是不是一樣的問題了。畢竟你是章書琰,而我是莫藍海,我們不是彼此,自然是不同的。”
“不對,你好像不叫莫藍海……”章書琰突然腦子一抽,覺得有甚麼想法就要衝上腦袋,下意識地就說了那麼一句。
莫藍海也有些驚訝,確實這不是他的真名。但就像莫藍天說的那樣,如果把真名告訴了一個人,也就意味著要困住這個人一生。
一生,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是最美好的誓言。但對琉墨一族來說,卻可能是一個永恆的牢籠,它代表著永恆的忠誠與相守。
所以沒有一個族人會隨便就把自己的名字告訴別人。
而莫藍海也確實把自己的真名告訴過章書琰。
就在那個章書琰接受標記的夜晚,莫藍海偷偷地用自己的真名把自己的一生打包交給了章書琰,而章書琰因為昏迷沒聽見的緣故,所以至始至終都還是自由的。
而現在,本不該記得這件事的章書琰卻突然對他的真名產生了疑問。
正因如此,莫藍海才會覺得驚訝。
見章書琰緊皺著眉頭,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嘀嘀咕咕地催促著自己趕緊想起來,莫藍海果斷地打著方向盤,將車往附近可停車的路邊一停。
隨即,莫藍海一把抓住了章書琰的手,說道:“阿琰,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我的真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眼裡看到的我,是真實的,絕不是甚麼虛假的存在。”
“你不要打擾我,我就快想起來了,馬利槲櫟都傑……後面是甚麼來著。”章書琰晃著腦袋,試圖清醒一點。
“章書琰!”莫藍海突然大聲叫道,“你知不知道如果記起我的名字會有怎樣的後果?那就意味著你也打算把一生都交給我,只有我。你接受嗎?這樣的結果?”
這一下子,章書琰終於被打斷了思路,雖然頭還有點疼,但已經回過了神來,苦笑一聲:“難道我不記得,就真的自由了嗎?你會放我自由嗎?”
“不會。”莫藍海乾淨利落地回答道。
笑話,在章書榆的事情上,他就選擇了讓步,在章書琰的事情上,他才不打算重蹈覆轍。哪怕他這種強硬的態度,會讓人覺得霸道。
“那不就結了。反正註定要捆綁在一起,我認或不認又有甚麼意義呢?”章書琰有些難受地看著莫藍海,“再說,我覺得自己應該記得你的真名。既然你有你們家族標記我的方式,那一定也有我標記你的方式,那就是真名,對不對?”
這下子,莫藍海真的是震驚了。他沒想到章書琰竟然連這個都能想到。
標記,意味著喜歡,意味著愛,意味著願意為對方全心全意的付出。而只有互相標記了,才能夠真的成為一對,成為得到認可的琉墨族人。
從本心來說,莫藍海當然是希望章書琰能夠叫出他真名的,但相對於被標記,他更希望這是出自章書琰的內心的想法,而不是當做一種義務或者任務去完成。
如果沒有那份真心的話,他寧肯章書琰一個字都不要想起來。
“莫藍海,告訴我你的真名,然後帶我回琉墨一族的地盤吧。”章書琰突然眸光灼灼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道。
“章書琰,在你真的喜歡上我之前,我是不會告訴你真名的。至於琉墨一族的地盤,如果你想去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帶你去。”莫藍海也特別認真地回答道。
“為甚麼一定要喜歡才能標記呢?你不就可以為了幫我活下去而標記我嗎?”章書琰對此表示不解。
既然話都已經說得那麼清楚明白了,莫藍海也只是閉了閉眼眸,把自己的心聲吐露出來了:“你錯了,章書琰,我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選擇了幫助你,標記你。”
章書琰原本只是想著相互標記了之後,就能徹底成為同類,那他也是屬於神秘家族的人了,查探起其他的神秘家族或許就能更加得心應手。
但他沒想到這逼問到最後,竟然問到了這樣的答案,忍不住道:“可我們都是男人。”
“抱歉,我們族人只有愛與不愛之分,沒有性別之分。”莫藍海也乾脆破罐子破摔,管他能不能接受,先把話都說清楚了,“所以你不能跨越心裡的障礙,就不要想起我的真名。至於你想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幫你。你沒有必要為了這種小事逼迫自己做出那麼大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