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楊虎自絕身亡,林猙下意識地就遮住了駱冰心的雙眸。
這一莫名的舉動,讓一直臉色沉鬱的駱冰心心裡暖和了一些。但他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逼死楊虎,這人在他們的武館裡自戕,如果傳了出去,可不是甚麼好事情。
蘇婉清撲上前去,淚眼婆娑地呼喊著:“楊虎!你醒醒啊,我不要你死……”
她對楊虎雖無男女之情,但相伴之情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抹殺的。曾經這個男人義無反顧地為她阻擋著一切的危險,可如今,她卻連回報他的機會都沒有了。
楊虎這一自盡,蘇婉清之前為他作保的種種行為頓時就成了無根之萍,顯得滑稽可笑,卻又淒涼異常。
原本卻是想著坐山觀虎鬥的林猙也忍不住嘆了口氣,把蘇婉清的解藥遞上:“事情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蘇婉清悲傷地看了看林猙和駱冰心,卻沒有接過林猙手裡的解藥,只是搖了搖頭,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你們是我的朋友,楊虎也是。我兩邊都想抓住,卻覺得兩手空空,終究是甚麼也沒抓住。”
“你先吃了解藥吧。至於那個交換條件,既然楊虎死了,那就直接作廢了。楊虎是我逼死的,這條人命,你記在我頭上就是。跟冰心或者其他人都沒有關係。”林猙再度把解藥往蘇婉清面前湊了湊。
林猙從來不怕結仇,哪怕不是他動的手,楊虎的命,他也照認不誤。至於蘇婉清,雖然跟小寶的事情也脫不開干係,但罪不至死。如今楊虎自盡,她也算是得到了懲罰。
林猙不希望蘇婉清當真因為這件事就丟掉了性命,一來是不想駱冰心因為蘇婉清感到難過和愧疚,二來蘇婉清還有一個可以適當利用的資源。
蘇婉清眸光落到那解藥上,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服下解藥,苦笑道:“你放心,那件事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不過,那或許就是我跟你們的最後交集了……”
是的,駱冰心是她好不容易才交上的朋友。如果可以,她當然不希望失去這個朋友。但楊虎就這樣死在了她的面前,死前唯一的遺憾還是不能再保護她了,這讓她以後如何再面對駱冰心他們?
所以,蘇婉清寧願選擇斷絕所有關係,做回以前那個孤獨而驕傲的蘇總。同意幫林猙這一回,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是對林小寶的一點彌補,也是給這份情誼畫上一個完滿的句號。
說完這話,蘇婉清沒有再看駱冰心或林猙,只是面色憂傷地掏出了手機,讓人過來把楊虎的屍體帶走。
目送著他們的離開,駱冰心有些無力地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有些茫然地問道:“阿猙,我們是不是做得太絕情了?楊虎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若不曾心生惡念,又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林猙對此倒是沒甚麼觸動。他在仙界對付過太多這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貨色,無涯真君這樣的名聲下,堆積起來的又何嘗不是累累的白骨呢?
駱冰心出生駱家,自然也見過不少的生離死別,心裡很明白林猙的意思,卻也忍不住遺憾道:“可他到底是婉清的人,如果我們的態度稍微緩和一些,也不至於跟婉清鬧到這樣的地步。”
林猙知道她這是心裡難受,上前將人摟進懷裡,這才安慰道:“蘇婉清是蘇家人,知夏的事情,你也知道。縱使蘇婉清跟她的父親蘇偉成如何不和,但到底是父女。”
“如果只是對付一下蘇偉成,讓他失權,讓他落魄,這個情況,蘇婉清會同意跟我們合作也不奇怪。可以知夏的性子,是一定要蘇偉成給她父母償命的。到那時,我們該何去何從?”
確實,蘇婉清到底姓蘇,她要爭權,要徹底掌握住蘇氏集團,會對蘇偉成下手也不奇怪,但不至於非要她自己的父親去死。
到時候,白知夏和蘇婉清,兩個人,他們夫妻倆總要做一個選擇。
如今,蘇婉清主動做出了決斷,倒也未必是件壞事情。
畢竟白知夏對他們夫妻的恩情不淺,就算目的是出於讓林猙幫自己復仇,但其實她所付出的已經遠遠超過了這個回報。
這也就意味著,和蘇婉清的情分,總有走到盡頭的一天,不過早晚罷了。現在結束,至少蘇婉清不會在背地裡給他們使絆子,如果真到了被迫選擇的那天,難保她不會心生怨念,繼而轉去幫助他們的敵人了。
駱冰心明白了林猙話裡話外的意思,心頭雖然還是悶悶的,到底是接受了這樣的結果。
這邊林猙和駱冰心姑且算是解決了一件大事,那邊的Ada卻是痛苦不堪。
自從蘇承跟Ada說有辦法給她續命之後,她只要睡著,就會夢見很多美好的未來,甚至連跟章書琰結婚生子的情形都夢到了。
那麼美好的夢,卻總不能長久。每次因為病入膏肓的疼痛感從夢中驚醒後,Ada的心裡就有一個聲音,在不斷提醒著她:我想活著,想有更多的時間陪著心愛的男人。
這種夢裡的甜蜜與現實的殘酷交織著,不斷折磨著Ada的內心,讓她越發痛苦。明知道白知夏是個有醫德的大夫,絕不會有治癒病人希望卻不去嘗試,可內心的折磨與蠢動,卻又讓Ada生出了一點疑慮。
“Ada,你的臉色很不好,再忍忍,還有三天,知夏出關了,就會過來看你的。”章書琰一邊替Ada削著蘋果,一邊擔憂道。
他的聲音拉回了Ada已然跑遠了的神思。
Ada看著章書琰臉上那溫柔的神色,忽然開口問道:“琰,如果我死了,你要怎麼辦?我不想把你一個人孤獨地留在這人世間。”
章書琰手裡的動作一頓,隨即卻是眸光堅定地看著Ada:“如果老天爺當真對我那麼殘忍,或許就是在告訴我,我這樣的人本就不配擁有光明,那麼,我會認命的。”
他的臉色是Ada前所未見的暗沉,沉得彷彿已經沉入了冰冷的海底,看不到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