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書琰臉上的沉重讓Ada的心裡難受極了。
這個男人,這個她恨不得把世上所有的美好與燦爛獻給他的男人,卻可能因為她的死亡,而徹底對世界感到絕望。
這樣的結果,讓Ada如何能夠接受。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表情太過陰鬱了,章書琰隨即又溫柔地笑了笑:“你放心,知夏和一般的醫生可不一樣,起死回生這種事情,她都有可能做到,更何況只是給你治下癌症。”
章書琰的聲音裡,帶著些微的顫抖。顯然他也知道,癌症絕不可能是那麼輕鬆就能治癒的,就算醫術卓絕如白知夏,也不是甚麼病都能治好的。
Ada也回以蒼白的一笑:“我知道她厲害,但你想過沒有,如果要治好我,卻要犧牲別人,那該怎麼抉擇?”
“這……我不管別人如何,但只要有讓你活下去的希望,就是讓我親手去奪人性命,我也義無反顧。”章書琰略一猶豫,卻迅速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本就生於黑暗,縱然沒有親手殺過人,但被他間接害死的人,卻也不少。這雙本就不乾淨的雙手,如果能夠換來這個天使一樣的女孩活下去的可能,他又有甚麼可猶豫的呢?
“那如果白知夏不願意這麼做呢?你是聽她的,還是聽自己的內心?”Ada這幾天真的快給這樣矛盾的念頭給逼瘋了。
如果能夠用一個罪惡之人的性命,換取她和章書琰的幸福,又為何不可呢?
這樣的念頭,每時每刻都在Ada的腦海裡打轉。可很快,白知夏的那句“我相信他們”就打斷了這樣的念頭。
聞言,章書琰身形一滯,腦中卻異常清醒:“你跟她談過這個問題了?她有辦法救你,卻因為事關他人的性命,不願救你是嗎?”
Ada當即搖了搖頭:“我只是做個有可能的假設罷了。畢竟,如果世上真的存在以命續命的辦法,哪怕對方是個罪大惡極的人,那也是一條命,不該由我們來判罰。”
對於Ada這樣天真的想法,章書琰不由苦笑:“如果給你續命的那個人,是她的仇人,她或許就不會猶豫了。”
在他生活的世界裡,有太多的罪惡沒有辦法透過法律的途徑來解決了。所以他根本不會有那麼天真的想法。
Ada雖然不是很清楚白知夏的事情,但她讀的懂章書琰的表情:“所以,如果真的可以續命,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你都要去做,是嗎?”
“為甚麼不呢?如果當真有續命的方法……”章書琰淡淡一笑,卻沒有把話說完。如果白知夏當真可以給Ada續命,那他願意把自己的命續給Ada。
這個想法在章書琰的腦中閃過,卻沒有告訴Ada。他知道,Ada是絕不會同意他用自己的命來續她的命的。
Ada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了,她明白了章書琰的決定,於是也決定不再去理會心裡那個白知夏的聲音。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已經得到了光明的章書琰再度沉入黑暗之中。
與其讓章書琰自己痛苦地回歸黑暗,倒不如她親自墜入黑暗,揹負著罪惡,與他共同前行。把光給予他,把暗留給自己,她又還有甚麼可猶豫的呢?
晚飯前,章書琰接到章書榆的電話,說是想見面一起吃個晚飯,聊一聊。
章書琰給Ada叫了晚飯,便離開了醫院。Ada望著眼前的飯菜,毫無食慾。
正想打電話給蘇承時,Ada的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她抬眸看去,正是拎著飯盒的蘇承。
“想必醫院的飯菜你也吃膩了,我給你帶了冰心阿姨做的飯菜。”蘇承進了門,絲毫沒提續命的事,只是淡淡一笑,把手裡的飯盒放到了餐桌上。
他沒有問起章書琰的去向,顯然是已經知道此時章書琰並不在醫院了。
Ada肚子裡沒那麼多花花腸子,既然已經下了決心,乾脆看門見山了:“我剛想給你打電話,請你幫我續命,沒想到你就來了。”
蘇承彷彿早就意料到了這個結果,嘴角笑意不變,眸中卻平靜如波:“你當真決定好了?哪怕明知道續命是要把別人的命續給你?”
“我想好了。就算要我揹負這樣的罪孽,只要能讓書琰幸福,我也心甘情願。”Ada一臉的誠摯。
得到這樣的答覆,蘇承嘴角的弧度立馬就帶上了一絲嘲諷:“還真是偉大的愛情。哪怕要讓知夏姐失望,你也還是選擇了活下去呢。”
說到白知夏,Ada臉上閃過一絲歉疚,卻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想法:“這件事和白知夏沒有關係,這是我的決定,有甚麼後果,也由我自己來承擔。”
“我明日便可為你做法續命,但願你不會後悔。”蘇承直接從枕頭上撿起Ada的兩根落髮,留下這麼一句話,就轉身離開了病房。
Ada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卻忍不住捂住了臉,擋住了眼角留下的淚水。
她原本就只是一個普通人,要奪取一個人的壽命來給自己續命,那麼殘忍的念頭,本不會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如今,她卻是主動開口提出了請求。
或許是世事莫測,她遇見了章書琰,所以開始害怕起了原本可以微笑著坦然面對的死亡。
答應了Ada續命請求的蘇承走出醫院後,很快就回到了餐廳。
見二樓武館的休息室還是大門緊閉,而林猙依然不眠不休地守在門外,蘇承只覺得無比的遺憾。
這個結果,他可是最想跟白知夏分享的。這個女人相信人性中存在的良善能夠驅逐惡念,如果知道自己所相信的善的代表最終輸給了對死亡的恐懼和對活下去的渴求,表情一定很精彩。
真可惜,因為閉關的緣故,蘇承不能馬上看到她的反應了。等過幾天白知夏出關,木已成舟,不知道她心裡會怎麼想呢?
不得不承認,蘇承對此真的十分好奇。白知夏對於他來說,就像是一個有趣的試驗品,在實施自己枯燥乏味的計劃的過程中,也算是多了一絲趣味性。
或許除了在休息室裡閉關的白知夏以及蘇承所謂的家族,沒有人知道蘇承是怎麼做的。總之,在他承諾Ada的第三天,Ada明顯感覺自己身體上的症狀都一點一點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