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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蔗苗(二更)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東荊與西南益州郡的通訊一直在繼續, 夏季過了大半,以氣候溼熱、適宜果樹花朵等經濟作物生存為主要優勢的益州,第一批供應花朵給清顏閣的山民抓到了好時機, 已經拿到了第一筆款項, 還在繼續培育的白疊子花田和經過山民指導重新種植的果樹們, 也次第展露了結果。

 但漫山遍野的果樹和花朵, 也比不上被重重圈起來,保護在太守府與繡坊交界處小園子裡的兩根細細高高的蔗苗。

 從被商隊留下後,就被當做眼珠子似的護著, 連之前最看重的白疊子花都比不上。

 作為益州郡的最高官員, 韓北甫又是與山民關係尚可的一任, 不似之前處境艱難,每天睜眼處處都是事,新鮮的種果樹和採礦等等協調,以前的礦區耕地劃分也需要協調解決, 忙是忙了點, 但他樂在其中。忙碌中, 也每天記得來看看甘蔗苗的成長進度。

 商隊帶來甘蔗苗之前, 他也是派人出去打聽過訊息的, 楚國大片種植莊園裡將甘蔗的存在嚴防死守,只有成長期並不算甚麼特殊資訊, 在買賣飴糖的鋪子裡總有淡季旺季, 稍一推就有了結果。

 外面看著大概是一年一出糖,但算上製作期等等,也得有十個月。甘蔗成長期並不短,尤其是拿回來的幼苗還只是剛出苗不久,細心呵護才長到這麼高, 雖然今年看不到收益,明年也拿不到大規模的出餳,但這就是西南的未來,韓北甫看著綠油油的小苗,心裡別提多美了。

 楚國守鋪的掌櫃一般手中的貨物都被熟悉的客商提前定下,剩些散貨才能留給外人,糖這種金貴物出了楚國大族,能在市面上賣到多高的價格,他作為曾經的京中紈絝再清楚不過。

 說這兩根苗是用金子鑄成的也不為過。

 雖然尚搞不清楚怎麼出糖,但光是賣榨好的柘漿,也夠狠賺一筆。

 被暫時卸了職但實權還在的西南軍伍明將軍,與東南江陵城的聯合演武已經結束,最初只是壓境威懾,後來鬧出了偷蔗苗商隊一路回撤的事,兩軍義正詞嚴,半步不讓,左右隔著山川水流,打起來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做好的。

 運回來的糧草以低廉價格優先供應了江陵城,後面才是益州,益州撿了蔗苗的便宜,但那是內政,軍方半點好處沒拿到,還讓了利出去,要不是益州官衙系統連著山民一起,配合著清理了一部分礦區,讓益州徹底平穩下來,西南軍也沒這麼好說話。

 楚國到底是由世家構成,背地的傾軋嚴重,最不想打起來的,反倒是守關計程車族。被偷走蔗苗計程車族想動手,但沒抓住把柄,更沒抓住去向,在邊關試探一下,毫無收穫只能悻悻退去。

 一則兩根幼苗不好養,二則,追尋蔗苗主要還是為了保密、控制整個材料來源,蔗苗本身對於整個種植園不過九牛一毛,製糖技術和柘漿提取他們都做了多少年,就算齊國能種活,也很難趕上已經佔據市場、作為老大哥的楚國。在意識到追不回來,也討不到便宜後,沒有足夠證據,被國中一阻,只能重新加強防備,避免下一次疏漏。

 他們打得好算盤,但對齊國來說,拿到蔗苗就是一大進步,傳聞裡不靠譜的林侯和剛在益州待了半年的年輕人韓北甫兩人的名聲,在南部幾郡中私下總會提到。

 不過,韓北甫看到剛從東荊傳來的信件,心中一片火熱。

 他空有蔗苗,缺少製糖技術,襄王卻為他補上了這一環。

 “太守考慮得如何?我清顏閣為將作監下屬,報往國都的建立製糖工坊的文書已經寫好,你我手上的籌碼,合則兩利,分則無用啊。”

 駐守益州清顏閣的掌櫃是曾經的香鋪甄掌櫃,主要賣點也更多的是香膏香料,但真正處理背後這些事的,還是留下來的孤獨園孩子和老兵們。阿白與阿莫離開了,身邊帶過許久的弟弟妹妹們,逐漸撐起來,接手了這些地方。

 雖然不曾看到信中說的製糖技術運轉,也不知道描述中“製成白如雪”的糖霜技術從何而來,但韓北甫根本不需要思考,襄王承諾過的事,至今還無一件空談。

 “自然。”

 薛瑜收到從益州傳來的回信時,已經到了七月末,兩邊路途遙遠,傳信十分不便,但看到信中的回應,等待便是值得的。

 她雖不曾去過西南,但和韓北甫一直保有通訊,或許是甚麼雛鳥情節作祟,或是她從一開始給韓北甫定下的主次姿態太過深入,整個益州的前後問題解決,背後都有她的思考抉擇,就好像是在她的手下發展起來的另一個地理環境氣候條件不盡相同的東荊。

 如串珠般釘在京城、梁州和益州三處的清顏閣,以不同的發展特色,源源不斷地為三個地方引來商機,將士族的金錢轉入為全國供血的狀態。

 糖比不上鹽的重要,但對上層奢侈享受來說,糖同樣是暴利產品。薛瑜手握技術,幾大工坊雖附屬於將作監,但收益出產完全直接與度支部對接,形成供血。雖然短期看畸形了些,但也給了普通人生存之計。

 白疊子花和紡織的出現,不需要薛瑜插手太多,種植鋪開後數量上來,棉衣棉被遲早能用上。織布屬於益州,而製糖上,清顏閣工坊技術入股,一方有技術,一方有原料,截走一半收益供應全國,剩下的也足夠益州發展。

 一個地區的發展需要穩定,以前是靠駐守在益州與群山交界的西南軍武力達成,現在用布料、果樹、飴糖等等的利益達成。讓山民和益州郡本地的百姓看到變化希望,讓主官也看到哪部分是能拿到的,哪些是不能動的,利益在前,希望在前。

 薛瑜放下信件,扯開牆上的束繩,掛在牆上的一卷偌大的輿圖沒了遮擋,露出全貌。

 輿圖是新畫的,東荊郡四周,連帶著荊南一起被納入其中,山脈河流、耕田樹林、橋樑水車乃至通路莊園,皆在上面展現出來,貼著的小字紙條還有粗略的人口統計。若東荊部分士紳看到這張圖,第一眼絕不會覺得震撼,而是頭皮發麻,背後發涼。

 原因無他,屬於士族田地的部分,這裡的丈量甚至比他們自己家中的記錄還要清晰明瞭些。

 無論到甚麼時候,逃稅都是暴利。隱戶隱田早已是士族莊園裡的常態,搶他們的生意,砸掉他們的領頭,都比不上釐清田地會引起的傷筋動骨、觸及根本。

 到東荊的第一次敲打吐出賦稅,錢糧參考的是歷年稅款,緊跟其後的就是給人發財的機會。一張一弛,有理有據,沒有引起士族的恐慌。下一次的稅收改革,就沒這麼輕鬆讓他們躲過去了。

 雖然實際上,第一次敲打賦稅的事的時候,她手頭也根本沒有這麼詳細的資料。這新輿圖,都是在三個月裡為整個東荊搞建設和去下鄉講課時收集到的內容。若非以水車和修路指導為名踏足,光算讓人拿著司南去測長寬倒是也能算出來資料,但難免有所誤傷疏漏。

 江樂山在旁邊彙報了最近的臨近郡縣挖溝渠造水車進度,薛瑜仔細看著地圖上的水車和道路分佈,抿唇笑了笑。

 一步在先步步在先,東荊減少了灌溉時間,集中堆肥已經成氣候,又大批提供租賃農具養殖牲畜,公田佃戶們都能閒暇時出來進工坊做工。而在荊州穩定下來後越來越少的西來流民,在數量變少前也已經積攢了足夠驚人的數字。

 在這個季節還要忙著去地裡追肥、鋤草等等的臨近郡縣根本騰不出手做別的,想要造溝、造水車?看在都是一國的份上當然可以,但出人力你們總得管飯,裝了水車、挖溝、造路,加起來,換秋收的糧食分成一點都不過分。

 比臨近郡縣更羨慕東荊的,是臨近計程車族莊園。公田好歹還有機會請這邊出人出力,士族簡直是求告無門,羨慕東荊士族羨慕得眼珠子都快紅了。

 讓你們考試怎麼了?這難道不是把掌權機會塞到你們手上,要餵飯給你們吃嗎?看看後面哪一件事不是襄王帶著你們得利的?真真不知好歹!

 春耕時就落後了一步公田配置曲轅犁的進度,夏播還缺了灌溉堆肥,秋收不用想,肯定還有大動作,東荊今年的收成絕對比他們好得多!

 氣歸氣,送帖子拜見薛瑜、拜見各個郡縣主官的人也多了起來,低頭服軟許好處,只想下一次再有好處時別丟了自己。

 暗潮湧動被陳關埋下去的情報探子逐一彙總,放到薛瑜案前,利益帶來的巨大向心力都對著東荊。

 如他們所想,已經不遠的秋收的確有大動作,但重中之重卻不是東荊郡。

 薛瑜把看好的最後一處水車與小渠的建設標記完,看向了荊州。

 七月上旬頂過洪峰的龍江堤,經歷十多天觀察和修繕後,在後續的兩次小洪峰中表現良好,巋然不動,第一批返回的是送去荊州築堤的工匠,帶著豐富的築堤和搶修經驗,返京將資訊彙總到工部,與齊國國內其他修繕的堤壩一起,成為還停留在紙面上的新堤壩的養分。

 但荊州的力量尚不止於此。

 薛瑜拿著兩根顏色陳舊的竹簡,這是第一批返回的人送回來的,來自一部分荊州郡縣裡逃跑時沒帶走的遺漏資料。

 她讀出上面的資料,與輿圖上標註的荊南荊北兩處資料對比,顯得相當諷刺。

 “百年前,東齊末年,荊州一州可達五百萬人。而今日荊州南北之和,不過近八萬留存,尚不及東荊郡三成。前朝嘆惋兵禍,稱之十室九空,可荊州百姓卻已是百中存一,四散奔逃。”

 在荊州縱橫的第二衛和第三衛雖然殺了不少人,但更多的還是逃難和逃荒離開,或是在災難中葬身,現在在東荊和齊國各地做事的前流民們,其中不少就來自荊州。不到八萬的資料,是加上了兩支親衛收攏的人數、綁去礦山做苦工的人數、和荊州中尚躲躲藏藏還沒揪出來徹底清理乾淨的數量。

 齊國休養生息近百年,才恢復了一點活氣,荊州或許需要更久,但她等不了這麼久。

 “傳信伍戈,培養了這麼久的人手,也該動一動了。東荊門前的橋,也該修新的、更寬敞些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隱戶隱田,尤其是兩漢到唐宋期間最為明顯,西漢的倒臺也可以認為是皇帝動了士族根基,要挖隱戶隱田走,劉秀和大貴族媾和,才有了東漢建立。曹操殺袁氏,直接把對方手下的隱戶納成兵力。到後來各朝,除了開國重新分配,中期後釐清田地的人都會被激烈反對出事(嘆氣)阿瑜給他們新的發展,但農業分配上,之前也只有殺了豪族才能重新分配。嗯,還有幾章就是另類厘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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