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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狼主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臨近傍晚, 白馬若電,領著騎士們衝出王府。被安排去休息的黎熊慢吞吞吃著晚膳,十足十的休養模樣, 只是習武之人的耳力大多靈敏, 離開的馬蹄聲太過明顯。

 還食盒時他與留守的侍從聊了聊, 聽到殿下夜晚外出, 兩位統領沒勸住只好一起點百人隨行,感嘆了一句“魏兄與陳兄奔波勞累”,又躺回了床上。

 藏在陰影裡的陳關垂眼注視著他, 長刀橫於膝上, 守護著即將入夜的襄王府。他想起殿下離開時最後囑咐的那句話, “你隱匿功夫最好,今夜你留下來。”

 王府的守衛向來是重中之重,但當襄王出行後,就難免會有疏漏, 這段時間除了薛瑜出行可能遇到危機時, 基本都是在一部分人離開後專門留下一人看守王府。

 這只是例行公事, 他不想懷疑, 但在守衛王府的尖端力量離開後, 黎熊詢問的事太敏感了。

 王府內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自行操練的兵丁呼喝聲從背後訓練場傳來, 逐漸遠去的馬蹄聲終於變得幾不可聞。

 傍晚時的東荊城城牆上點了火堆, 烈烈照亮著城下拒馬和排成長隊的入城隊伍,知曉今天來不及進城的部分人,在道路旁邊規劃好的區域已經搭建起了帳篷,河對岸綿延的農田與臨時居住的棚戶正是人聲鼎沸,比起一個月前, 城門外逗留的人數明顯減少,但新來的人填補了被帶去各處建設工地的流民缺口,看上去仍是一片熱鬧。

 震耳的鑼聲敲響,打理城外農田,靠每天做事賺取口糧的沒經過三日檢查的外來人口緩緩回到河對岸的棚戶區,再靠近東城門些的檢疫區域裡,因著來得時間太晚沒能進城的人群中發出了懊惱的感嘆。

 薛瑜來到東城門時,城門還未關閉,最後一批進城的旅人背後跟著在檢疫區做事的醫官,為首的正說著晚上的集體培訓。

 薛猛剛下城牆,見薛瑜望著順著城牆下小路走遠的醫官目不轉睛,哈哈一笑,“殿下今兒個怎麼想起來來這邊了?您手下的醫官們答應下來的上課,要是有大事,臣叫人安排改日?”

 人才總是不夠用的,派帶來的醫官到處去做培訓上課,本就是薛瑜的意思,看見他們高高興興返回,只是心中有些感慨。她對薛猛回了一禮,“與他們無關。將軍忙碌,本不該叨擾。我剛剛收到人報信,需要核對北部的動向,還請將軍行個方便。”

 她說得並不明白,但薛猛神色微肅,“殿下請隨臣來。”

 城牆下的將軍府中燈火明亮,薛猛帶著薛瑜一起進了書房密室,密室不大,無數個小竹筒堆積成山,兩個人進去就顯得有些逼仄了。薛猛回頭,“殿下要甚麼時候的動向?”

 薛瑜思考了一瞬,“從上次戰報到現在,東荊探到的所有草原動向。”

 上次戰報,也就是東荊戒嚴,嚴陣以待準備應付南下的狄羅人,狄羅人卻意外撤走的時候。

 “東西有點多。”薛猛目露了然,領著薛瑜穿過一叢叢竹筒堆,在密室土牆燈盞下的陰影裡,蹲下來撥開一層,比劃了一個圈,“就這些。”

 看起來堆得亂七八糟的竹筒,明顯是自有一番規律,薛瑜看了看竹筒位置。萬一出事,大約從外面能擊破燈的位置,燈盞跌落,這部分竹筒將全部被燒。

 薛瑜:“旁邊的我能看嗎?”

 “自然。”薛猛點頭,親手拿起一根竹筒遞給她,嘆了口氣,“但三個月的範圍太大了,殿下慢慢看,臣給您簡單說說。”

 “金帳汗國使臣隊伍自東荊出關,而後捷捷部落與交好的幾個部落,向南而來,也就是上次戰報中防備的狄羅人。沒多久他們撤兵,與黎國關外的一部分石勒貴族下屬部落匯合,向東方突入王城。

 “後來打聽到,石勒都烈殺了宇文阿魯巴,也是狄羅六王子,鎮壓帶著使臣回國。狄羅王城面對各部壓城,老狼主非但沒為兒子報仇,反而大肆在城中宣揚石勒的忠君愛國,現在專門給石勒都烈封了侯,領兵守南線,與黎國對上了。”

 薛瑜聽到熟悉的名字,從手上的軍情裡抬起頭,皺眉問道,“石勒都烈?確定阿魯巴已經死了?”

 要是按原本的印象看,石勒燕山、也是石勒都烈,後來能扶宇文家小王子上位,自己做那個攝政王,完全違背了金帳汗國習慣的誰強誰做王的習慣,在皇位面前止步,應該是“忠君愛國”的。但,鬼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死了。捷捷部本是宇文阿魯巴母族的附庸,但入王城時,捷捷部在圍剿下誓死效忠了石勒。只有打敗了他們曾經的主人,才會有這種事。”薛猛挑出一根竹筒,不用拆開也很肯定,“殿下看這裡。”

 薛瑜拆開。

 “狼六子遭分屍,懸首示眾。”

 這得是甚麼仇甚麼怨,才這樣羞辱對方?或者也可能是石勒都烈為了短期內彈壓住手下,直接動了酷烈手段。狄羅狼主死了個兒子,還給對方封侯,也真能忍得下來。不過,也許本就沒甚麼父愛就是了。

 “石勒在南線沒有挑事?”薛瑜皺眉,“官方宣佈的石勒都烈殺宇文的原因是甚麼?”

 薛猛:“宇文六叛國,石勒向他發起挑戰,對方技不如人。黎國在邊境安排了重兵,為此信州的兵力也調走了不少,暫時還是對峙狀態,沒有變化。”

 草原的規則經過漢化薰陶,核心的一部分東西還是沒變。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既然從兩個月前守邊關的就是石勒都烈,也就是說,要是四時道騙動了商隊,商隊就要和石勒手下做交易。以商隊的階層,大機率是見不到石勒都烈本人的,那麼是想拿她的商隊和石勒碰面做文章,還是想引動不安的黎國駐軍再不安一點?齊國商隊過黎國,千里迢迢來和狄羅人做生意,對邊境的黎國駐軍來說,也太敏感了。

 只可惜商隊沒有套到更多的內容,要是知道騙商隊買的貨物是甚麼,會更好推斷。

 不過商隊沒有行動,看來應該主要下套的方向不是她這邊。

 薛猛還在繼續:“石勒都烈的母親雖是部族女兒,但身上有漢血,是部族貴族與奴隸所出,石勒相貌又有些像漢人,對他們來說就是血統不純、出身卑賤。從草原打聽到的一部分訊息稱,黎國在試圖藉此與石勒交好……”

 薛瑜冷笑了一聲,“拿甚麼交好?拿他們爛透了的荊州?還是指望石勒投向他們黎國?”她匆匆看完最近一個多月的內容,放下了心,“沒談攏。”

 想想也對,要是有了大變化,薛猛也不會瞞著她不說。

 夏季水草豐茂,草原一方大部分的部族還在遊蕩放牧,守邊關的人數並不多。不趁著氣候好養牛羊,他們秋冬就難熬了。但剛被狼主封侯的石勒都烈被安排到邊關,只看他封侯的原因,和殺人也沒人管的背景,基本能看做是好戰派,黎國自然要擔心。

 黎國崔相不蠢,國君也不蠢,想得太多,又顧及著黎國千瘡百孔的國土百姓,不能這時候出手,見對面遲遲不動,反倒被牽絆住了。黎國想保平安,但越想保平安,擺出來的武力越強悍,國境內壓住的山匪再起,估計主要兵力都被扯到與草原對峙去了。

 薛瑜:“將軍覺得狼王退讓的原因是甚麼?”她心裡有猜測,但還是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

 薛猛:“石勒太強。或者,石勒都烈本就是狼王派的人。”

 “有可能。”薛瑜點點頭,“既然沒有異動,以不便應萬變吧。”

 如果石勒都烈是狼王的人,其實更難解釋他為甚麼會以宇文阿魯巴叛國的名義殺人了,就算兒子多,也不至於這樣子敗壞一族的名譽。除非,宇文六和鍾家的交易,觸犯了草原的重大利益。但賣掉靠北的邊城,明顯是齊國吃虧。肥肉在嘴邊,他們又不知道齊國已經知情、並且能觀察到他們的動向,沒道理讓人退縮。

 石勒都烈的一連序列為更像是逼宮,可逼宮後又乖乖被扔到南線,這事就很奇怪了。

 薛瑜一邊思考一邊拆著竹筒,忽地手一頓,“如果說,是狼王怕了呢?”

 草原狼主膝下九個兒子,女兒更是不計其數,原本最後上位的是最小的王子,現在大概還只有兩三歲。面對年紀輕輕、雄心勃勃的兒子們,提不動刀、享受多了的狼主眼裡,看他們到底是兒子還是敵人?

 “有可能。”薛猛一握拳,“私調部落……”太敏感了些。

 “將軍或國中在北部還有沒有人手?”薛瑜抬眼看他,“如果是這樣,狼主信任石勒,逼宮之行是斬除金帳汗國朝中的異心,我需要一份當時的死亡名單。另外,狼主大概身體已經不好,要出手,可以這段時間出手。”

 不管是為狼王續命,還是去挑撥他膝下各有母族倚靠的兒子們爭鬥,都可以考慮。

 薛瑜翻開下一卷竹筒,看到信紙裡提到“商隊”,不由得笑了,“將軍手下還掩護了我的人退出來,等他們回來,當叫他們登門道謝才是。”

 阿白阿莫兩人帶著商隊北上,探路的意味更濃,真正帶過去的貨物並不多,在草原遇到搶掠也是正常的情況,只是沒想到東荊派出去的探子會救他們一命。看落款時間還很新,差不多這幾天就能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叫我呢呢就好”小可愛的1個手榴彈,親親舉高高!

 還有一更……(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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