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著新抓的俘虜, 外出練手的女兵們匯合後,稍稍休息了片刻,按著俘虜的供述研究過寨門, 三十多個女兵們融入隊伍中, 分成小隊散開, 儘管大多數人驚魂未定, 仍是打起精神,遵從命令往匪寨摸去。
天色尚早,山上路上還能看到掩在林中的一部分耕田, 只是荒廢已久, 幾根麥苗和野草立在土中, 並不起眼。或許這座山曾經的主人還在時,過過耕種自給自足的隱居生活,但顯然現在已經不在這樣做了。
知道被發現了他在胡說八道的山匪狗腿地笑著,絞盡腦汁地為他們提供著資訊, 就差把自己洗成一朵白蓮花了。雖然自己也不清楚荊州到底甚麼時候出現了一夥這麼天真又兇狠的女土匪, 但他試圖討好伍戈好成功抱上新寨主的大腿的態度已經十分明顯。
只是, 拍馬屁的努力方向從一開始就錯了, 伍戈和其他人也沒去糾正他。
遠遠能看到一處哨卡, 藏得並不認真,其中一個守卡山匪踮腳向山下張望著, 像是在期待著下山的人滿載而歸, 不時摸摸肚子,大約生活也並不富足,要是時間再長些,沒準山腰的耕田還有再次被使用的機會。
“您看這麼綁會不會不舒服?”
“再松一點?”
“好的好的……”
沒多久,從林子裡走出一隊人, 臉上或多或少掛了彩的山匪們牽著“獵物”,大搖大擺地往哨卡而去。被麻繩捆住雙手向前走的獵物們揹著包袱,雖穿的是男裝,但髮絲散亂,身體曲線難掩身份,讓守在哨卡的山匪眼睛都看直了。
“二哥!好多人!”
扛刀山匪揹著大刀哼笑一聲,“我出手,那還能放跑了肥羊?快去,報給將軍,今兒個怎麼也得有好酒好肉吃!”
守卡山匪沒敢問他臉上的傷,眼睛往背後抓到的人身上一瞟,就知道這位二哥是在反抗中吃了苦頭,就更不敢觸黴頭了,應了一聲,高高興興往回跑去。
藏在山石後面歇著的山匪們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亦步亦趨地跟著隊伍往山上走,想動手動腳,捱了小娘子們瞪視,又怕抓到人的扛刀山匪發怒,就只過了過眼癮。
山中匪寨建得不大,籬笆牆外放了滾木和拒馬,看著倒還有幾分樣子。對面一個大漢迎上來,“老二,發財了啊!抓到了多少?給我看看有沒有漂亮的?”扛刀山匪樂呵呵地回著話,被問到自己和小弟們臉上的傷,神色鬱郁啐了一口,“將軍先挑,早晚要她們知道厲害!”
自二月底決堤後,流民往西去,開始大肆建設的齊國邊城需要的人手多,自齊國國都傳開的新物件也引了各家商隊像聞到腐屍的豺狗洶湧赴西,邊境的山林裡多的是匪類,除了真有良心的,這些寨子劫掠路過行商和百姓的事幹了不是一件兩件,對抓人上山壓根不覺得有甚麼。
被叫做將軍的人身上連甲冑都沒有,混在獵物裡的李娘子仔細觀察著他的舉止,確認毫無軍中儀態,猜測只是為了叫著好聽,選了“大王”“將軍”這種聽著厲害的詞兒,自封為將、為王,亂叫一氣。
“潑辣好,潑辣了能玩久一點……”那將軍闊步走來,身後的人不像守哨卡的山匪還有些瘦弱,個個壯實,叫著“大哥”、“大王”,就要過來挑人。之前圍著隊伍的守哨卡的山匪乖乖退開,顯然是有階級之分。
寨中武力說話,武力越強吃得越好,能被這樣尊重的,大概也就是寨中精銳。李娘子和身邊的再次扮起柔弱的女兵們擠在一起,心裡估計著甚麼時候好動手。女兵們在山下經歷了一次圍堵,零星幾人眼圈裡的一包淚還沒消下去,看起來簡直是本色出演了。
“誒喲,還揹著包袱,咱們兄弟就缺個暖被窩的,今兒個晚上一起洞房!呆了點沒事,漂漂亮亮的,不嫌棄你。”
“將軍”大哥貼近李娘子,看著人皺眉往後躲,一點也不生氣,色眯眯地伸手。
沒摸到小臉。
□□一陣劇痛,完成了膝撞的李娘子跨步接上肘擊,猱身而上,頭槌讓那位大哥鼻樑瞬間出血。
小白兔變大灰狼,趁人沒反應過來,在搶來的時間裡,手腕上本就只纏了兩圈做掩飾的麻繩落在地上,解開包袱露出兵器,再次開始進攻。
糟,被坑了!
“偷寨的來了!”
聽說有好事都來了前面的寨中強手們剛反應過來,就聽到了驚慌的喊聲。沒有夜色做掩飾,繞後從另一邊摸進來的女兵們翻入寨中的身影很快被發現,但對於怒氣衝衝想要控制住這些到手的香肉的山匪們來說,這通知完全不是好事。
四下全是慌亂的喊聲和應敵聲,喊著請頭目幫忙的小嘍囉們被有心算無心,差不多的人數從寨子外包了餃子。做誘餌從正門進來的女兵們雖然有人對戰經驗不足,但身手是最強的一批,沒有遊俠在,女兵們經驗差些,功夫不弱,一時與寨中強手打得你來我往,竟一時奈何不了彼此。
甩開麻繩後,以麻繩為包圍圈,打著打著,山匪們恍恍惚惚地覺得自己不是在和一個人打,而是和這裡所有女人一起打。
甚麼時候,女人也這麼強了?
山匪大哥一邊打一邊還能抽出心神去找那個坑人的老二,不看還好,看了差點把他氣死,人躲得老遠,就差喊著“你們誰贏了我跟誰”了。再回憶一下,剛剛他們過來選女人的時候,這傢伙臉色都變了,怕是那會就想著怎麼跑路了。
當時其他人都注意著新上山的女人和財物,壓根不會注意老二。
山匪大哥咬著牙狠狠斬了一刀,恨不得把這人掐死。
最初的慌亂過後,山寨四處都陷入了苦戰,兩方人數原本相差不大,好在伍戈帶人包抄定計得當,一個照面殺出了優勢,不然現在應對得還要再辛苦些。
“嘔……”
伍戈推開被腸子甩到臉上,沒忍住開始嘔吐的女兵,讓她躲開了側面的攻擊,自己手中長刀與對面的斧頭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襲營和比武不一樣,見面就是真刀真槍,排兵佈陣到了最後,都是人與人的交鋒。
雖然對面的兵器也就是些斧頭鐮刀,真正的刀劍不多,雖然伍戈在分配時將走過江湖的遊俠插在了隊伍中間,保證一隊裡一人被嚇傻後還有機會補救,但沒見過血瞬間失去戰鬥力的人太多,最開始殺出來的優勢正在被一點一點磨掉。
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血腥場面,自己的刀劍斬破他人皮肉筋骨,血濺了一頭一臉,放眼望去滿目猙獰之色,手軟腳軟。
這與性別無關,與心軟也無關,只是新兵們踏上戰場要經歷的第一課。
伍戈想起父親曾說起過的殘酷數字,甚麼都沒做準備,如果隊伍裡全都是新兵,那麼他們第一次上戰場能活下來的人數,不會超過三成。
經驗是以血與淚堆積而成,這也正是練兵的意義所在。
“怕甚麼?今天他們不死,死的就是我們!他們會搶了我們的刀劍,搶了我們的財物,甚至不放過我們冷掉的屍體!”
伍戈厲聲大喝,微微跳起,回身斬下一顆頭顱,在人反應過來之前,再次轉身用沾著血的刀砍穿背後一人的肚子,臟器嘩啦啦流了出來,血腥和骯髒的味道瀰漫四周。她舉起手中刀鋒,指向前方,“跟我殺!”
無頭屍首轟然栽倒,被救下的失手女兵氣還沒喘勻,就看到了自己的主將戰意凜然地衝向前方,身上片片汙血,拿刀的手卻穩得離譜。
伍戈像一根利箭,衝入了圍堵之中,英武熱血中,關注著自己的同袍與下屬,自有一抹屬於她的溫柔。
被救的女兵抹了一把淚,握住兵器站穩,仍想嘔吐,卻白著一張臉跟著她殺了過去。
主將作為箭頭衝鋒,越來越多的女兵剋制住了自己的恐懼,或者說,是殺多了進入了麻木。再想害怕、想哭,也得等敵人不在才行。
學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你死我亡。
從背後被包抄的山匪們在死了超過三分之一後,氣勢就散了,抵抗轟然消失,個個都想著撒丫子逃命,再也不一邊打一邊說著甚麼下流笑話,背後拿著刀劍渾身血痕的女兵們在他們眼裡,與其說是女人,不如說是索命的惡鬼。
只是往後跑有惡鬼,往前跑頓時發現,遲遲沒來幫忙的自家強手老大們也被堵住了。兩邊人一碰面,強些的山匪們眼前一亮,叫人幫忙,只想逃命的山匪們理都不理,悶頭跑路。
可再一看,山寨大門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關了,機靈些的山匪瞬間反應過來,跪下磕頭求饒。
伍戈殺入強手圈子裡,手起刀落又是一顆人頭,新生力量的到來,把體力消耗後應對逐漸吃力的女兵們解救了出來,從抵達到戰鬥結束只過了短短一刻。
“將軍……頭兒,他們降了。”
尚活著的山匪跪了一地,剩下的不過百人,失敗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小心翼翼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伍戈抹了把臉,掃了說話的李娘子一眼,被抹開的血跡在臉上平添三分殺氣。
習慣了軍法律令,在對方已經投降了的時候,女兵們誰也不是濫殺之人。
伍戈:“先殺頭目,殺完再審其他。”
雖然按照之前得到的訊息,搬到這裡的山匪,都是在垂涎過路商隊,裡面會有人清清白白、只是因為過不下去落草為寇嗎?她不覺得。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叫我呢呢就好”小可愛的30瓶營養液,感謝“夜神愛”小可愛的20瓶營養液,感謝“優雅喵”小可愛的20瓶營養液,感謝“遲遲錦”小可愛的20瓶營養液,挨個抱住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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