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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東荊(二更)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漂亮話誰都會說, 薛瑜與薛猛正經又客氣地見禮,不知道的,怎麼也不會猜到兩人已經私下見過一面。

 馬車與官員們走在後面, 江樂山以襄王長史的身份出現, 接過了進一步瞭解本地官員、與他們打成一片方便開展工作的任務。前方鐵塔似的漢子與白馬上的少年王侯, 在剪影裡形成了一剛一柔的印象, 雖然交流都在同僚範圍內,但釋放出的好意與走近的趨勢,也讓人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越過面對腹地只修了箭樓的一段城牆, 能遠遠瞥見對面城牆上支起的大旗, 齊字黑虎旗作為薛猛與齊國的標誌, 牢牢釘在這裡,隨著風聲烈烈張揚。

 薛瑜收回視線,在城門洞上的“東荊”二字上停了停。

 東荊的城門很寬,甚至比京城還要寬些。技術好的馬伕能雙車並列駛入城中, 在寬闊的道路上一路行入城中, 而在戰時, 這條寬敞的大路也足夠一架架運輸器械的大車飛快地運往需要供血的地方。

 東荊城與其說是一座城, 更像是一座堡壘。軍屯的兵卒和家眷生活其中, 成為齊國東北方的支柱,這不是一座適合人生活的城, 更偏向威嚴武力, 所有的設計都以更快速行軍支援以及拆除備用為前提。用來給遠道而來的客人補給和落腳的客店集市擠在城中,位置有點可憐,今日迎接襄王入荊,路上行走著的百姓不多,大部分被清道攔在一邊。

 薛猛略落後薛瑜半個馬頭, 兩人一起進入城中,前方是列隊清道的兵卒,長戟寒光凜凜。薛瑜對街邊來旁觀的、或是走在路上意外被叫停的路人輕輕頷首,捕捉到部分人身上的擔子或是揹簍,不著痕跡地加快了速度。

 被攔下的除了看熱鬧的路人,大部分還是在為生計忙碌的周邊百姓,打柴撈魚行腳挑擔,這是屬於東荊的煙火氣,多耽誤一會,或許就要少賺些銅板了。

 噙著笑的襄王心裡在想甚麼,無人知曉,看著她一馬當先走過長街,順著她離開的方向,有人久久回頭望去,半晌壓出胸腔裡一聲感嘆。

 “這就是襄王殿下啊。”

 守衛東荊邊境線的薛猛是熟悉的面孔,他的暴躁與武勇時常成為人們的談資,擦亮盔甲後,高頭大馬背上的猛將彷彿身帶殺氣,氣勢洶洶。身後的顏色燦爛的儀仗與馬車也是邊境難得一見的排場,更別說後面跟隨著借官服撐著氣勢的官員們,都是東荊少見的震撼耀眼。

 但他們誰的光芒都越不過薛瑜,走在最前面看上去溫和可親,彷彿只是翩翩郎君,卻將所有人都變成了她的背景。

 這一刻,只需要一眼,沒有人會懷疑走在前面的人的身份。

 跟著薛瑜來到東荊的兩千多人,一半帶著行李在城外紮營,襄王王府在郡中更靠近腹地的山上,據說是改建的前朝行宮,薛瑜對直接去享受沒甚麼興趣,先被薛猛引著上了一趟城牆。

 雖然都是土牆,但東荊城畢竟是邊城,看著比鳴水要好得多,箭樓垛口無一不少,外側城牆重修時用的水泥在陽光下與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竟有了幾分水泥鋼鐵森林的森嚴感。

 將軍府就建在東城門下幾步,薛猛好戰的本性在這個設計上被體現得淋漓盡致,站在城牆往回望,將軍府平平無奇,只有演武場的位置空出了一片,因此看著整體比其他屋舍大些。

 東城門外不遠,是水泥板搭建的簡易棚戶區,薛瑜看著彷彿鳴水工坊外圍放大版的連綿棚戶,差點都要找不到龍江在哪。

 說笑的,龍江作為天然屏障區,足夠走船的寬度還不至於看不到。

 越過看似風平浪靜的水面,對岸也是棚戶區,來自齊國的蠶食在黎國土地上打下了烙印,薛瑜看到河邊開墾出的熟悉的苜蓿田,沒被收割乾淨的小紫花在風中招展,已然是要長期存在下去的架勢。

 河邊種苜蓿,根據鳴水農學交流會上的經驗,完全是浪費地形、暴殄天物了。但對面是黎國土地,能為牲畜補足口糧的苜蓿,能夠頻繁收割,被破壞、偷盜了也不至於太心疼,總體來說,比墾荒種麥好些。

 看得出來,薛猛在東荊城做過的努力不少。

 真站在邊境堡壘前方,其實對國境線的感覺並不強烈,任誰也很難去想,地圖上凌厲明確的一條線痕,在現實世界裡會住滿遠來的流民,或是被哨卡卡住暫時不許入城的行商。入眼全是熱鬧的人間煙火,不到兩邊陳兵壓境的時候,鋒芒都顯得溫吞。

 薛瑜往苜蓿田後方看去。

 遠處有略微起伏的山脈,更多的是遮住視線的平原森林,龍江蜿蜒向前,看不出曾吞沒耕田土地的模樣。

 薛瑜:“除了下面的人,應當還有流民吧?”

 “這部分是最晚到的一批,按殿下之前的考慮,讓他們先在外面墾墾荒,適應一下,就能送去給殿下用。”

 薛猛的話讓薛瑜一怔,竟不知自己甚麼時候多了個愛用流民幹活的癖好,但考慮到有兩批人已經先被丟了過來,大約是被他們抓了壯丁,也沒多解釋。

 “將軍為東荊嘔心瀝血,晚輩佩服不已。”薛瑜說了句場面話,薛猛一樂,要拍薛瑜肩膀,手落到一半停了下來,客客氣氣引薛瑜去將軍府吃飯接風洗塵。

 沒被允許上城牆的官員們,在城牆下等了好一會了,要不是有江樂山閒談說話,心裡打的鼓聲都能震聾薛瑜的耳朵。

 襄王不必與他們太客氣,但王府長史表露出的態度也可以理解為襄王的態度,平易近人和如沐春風兩個詞被迅速安在了江樂山身上,再想想之前打聽到的江樂山升遷過程,羨慕又嫉妒,酸溜溜地再加上一句年少有為,運氣好限定版本。

 薛瑜不是習慣場面活動的性格,薛猛就更不是了,接風洗塵也就認了認人,由地方官員各自介紹了一下自己下轄的縣內情況,一起吃了頓便飯。

 薛瑜填飽了肚子,認清了臉,面對她對誰都是一副難以捉摸的微笑點頭的表情,對哪一處的態度都不明顯的狀態,想揣摩上級心思的官員心中只想叫苦。

 東荊作為薛瑜的封地,任免官員可不需要中央同意,除了戍邊的將領要動得寫奏摺回京彈劾,文臣上面,罷免誰都只需要做個記錄,每年送去吏部登記一下完事。

 在這裡,她就是王。新王就任,下面的官員自然要擔心一下自己被當做殺雞儆猴的雞。

 好在,一頓飯結束,薛瑜發了話允許各自回地方,沒有留下任何人。擔憂著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拿誰開刀收拾立威的場面沒有出現,不停回想著自己轄區內有沒有碰到探子的官員們停了下來,緊繃的氣氛這才緩和了許多。

 薛瑜要是知道他們在想甚麼,大概只會無語一瞬。除了最開始出來開鋪子,實在沒辦法,只能化名外,她到哪裡去都沒有幹過白龍魚服、微服私訪的事好嗎?

 薛猛將薛瑜送出門外,準備往王府而去。薛瑜輕輕打了個飯嗝,對荊楚之地的豐盛魚肉尚有些不適應,偏頭囑咐,“陳關,你派人去各地送一下通知,樂山應該瞭解得差不多了,協助一下他。我們都到了,就該讓下面忙起來了。”

 來到劃歸自己手下的地盤上,薛瑜可不會滿足於朝中中央官員溫吞的績效考核狀態。

 一郡之地變成封地,對於地方官員體系來說很難處理,原本來東荊城時還會與東荊的郡太守磨合交接一下工作,只是由於鍾家出了事,本地太守被抓出來私下大開方便之門,直接免官拎回京中,後續也沒派新的太守來,剛好便宜了薛瑜。

 寫作王府長史,讀作東荊太守,江樂山與官員們的交流可不是無的放矢,有些事光看之前傳來的奏摺與文書是會影響判斷的,在內政好手面前,誰有真材實料,誰是藉著門客胥吏混日子的草包,誰不太適應現有工作,一目瞭然。

 懷抱著慶幸離開的縣官們尚不知道,一路派送去他們縣衙的工作考核問卷,在他們還在路上時,就靜靜等著他們了。有的是送給縣衙內真正做事的人填寫,有的則是鼓勵填寫雙份,等他們到家拿到問卷,有之前被放過一馬的經驗在,下意識就認為這是讓他們吹噓、謀求資歷政績的一條通天坦途。

 離得近的縣令逃離明明看著和氣稚嫩、卻給了他們極大壓力的襄王,早早回到縣衙,眼前一亮彷彿找到了討好襄王的路子,開始奮筆疾書,全然不知自己誇得有多好,就給自己挖了多大的考核深坑。

 薛猛引路陪著薛瑜一行走到王府所在山下,王府離東荊城不遠,向西兩里路就到。但比起明顯是外側建設和城內維修全部停工,專程清道來迎接她,免得場面太過難看的東荊城,這裡的畫面十分割裂。

 向上看是山中宮殿莊園,美輪美奐,日頭偏西,在最高處的樓閣上還折射出了一線金色光芒,第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很享受、很貴。但圍繞著山頂上掩映在森林中的亭臺樓閣,自山腰往下,誤入建築工地現場一般,處處都是挖土動工的場面。

 彷彿經費不足,只夠讓上半部分好看似的。薛瑜腦中給還在建設的下半部分打上了綠網布,看了半天,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喜歡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等會三更大概要等我替換QAQ先發這一更好啦。

 感謝“璟魚”小可愛的25瓶營養液,感謝“?”小可愛的5瓶營養液,抱住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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