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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另闢蹊徑(二更)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皇帝一口氣答應了兩件事, 薛瑜的心情卻不輕鬆,壓著的呼吸和心跳,在走出政事堂後才有了些放鬆。背後的視線如芒在背, 存在感強得讓人無法忽略, 但她一次也沒回頭。

 看皇帝最後的態度, 應當是她的選擇讓他滿意了, 但薛瑜並不想知道,若自己真的心動,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會是怎樣的結局。

 薛瑜出來後招呼陳關過來, 讓他去找找近年招兵的訊息, 順便詢問安排下去去國子監旁觀的事。

 初入國子監的薛玥將在入夜前返回,萬一小姑娘受了甚麼委屈,她提前聽了好琢磨琢磨該怎麼開口引導。

 另一邊,還得去接觸一下傳信來京的滄江關信使、或是禮部去傳旨的官員, 皇帝不讓人告訴薛琅鍾家處置的訊息, 但是叛亂的事沒多久就要傳開, 知道也只是時間問題, 倒黴孩子已經夠倒黴了, 她拜託人送點東西過去,也好安慰一下。

 唉, 做大哥的, 就是這麼操心。

 方錦湖跟在旁邊,眼睛止不住地往她額頭上掃去。那片面板顏色與其他地方相比,微微發紅,痕跡沒一會就消失了,但這個位置, 除了剛剛叩首過之外,不做他想。

 他回頭望向在夕陽下流光溢彩的政事堂,下意識摸向了自己過往背刀的位置。好像握住兵器,心中就能多幾分安心。

 “胡鬧甚麼。”薛瑜正好看到方錦湖抬手,迅速打掉他又彷彿不知道痛一樣、隨著右手動作抬起的左臂。

 苦惱加倍,這裡還有個大齡兒童。

 方錦湖看著少女輕鬆的神色,除了他,好像無人意識到她或許受了委屈,包括她自己。他垂眼掩下自己的情緒,從懷裡摸出一條帕子,為薛瑜擦拭額頭,柔聲道,“臣女瞧著殿下這裡有些汗。”

 剛將帕子按在薛瑜額頭上,薛瑜就抬手接了過來,沒讓他再繼續。大庭廣眾之下勾勾搭搭,雖然沒做甚麼,但也實在是有些羞恥。

 不過,她額頭上哪來的汗?被焐熱的帕子將溫度傳向剛剛感受過地面冰冷的額頭,或許是因為暖和,薛瑜沒有第一時間把帕子挪開。

 跟在旁邊的侍衛們只當沒看見,尤其是被陳關挨個以眼神警告過後,更是乾脆把自己當了瞎子。

 晚膳薛瑜是與放學回來的薛玥一起用的,本來入學國子監後,監生們除了休沐日不許回家,但薛玥年紀太小,身份又高,國子監祭酒怕出事端,就沒有專門要求。眼看小姑娘還好,興致勃勃地和她說起在國子監遇到的新老師,薛瑜也就放下了心。

 吃飽喝足,薛玥找帕子擦嘴,發覺自己下午玩得太過,身上帶的帕子都髒了,正發愁時,看見薛瑜懷裡有條帕子,出聲想借用一下。

 在她的提醒下,薛瑜這才想起,之前拿了方錦湖的手帕,卻沒有還。

 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她神色不變,從懷裡摸出來另一條帕子,遞給了薛玥。

 待送走薛玥,薛瑜叫來方錦湖,還沒提帕子的事,就聽方錦湖道,“近日觀陛下行走如常,但揮戟時用力方向有異,身有舊傷,拖累頗重。”

 薛瑜被他一打岔把不重要的小事丟開,支著頭,若有所思。皇帝巔峰時期上馬扛槍不在話下,但如今也不再年輕。

 翌日的早朝上,原只是處理些突發小事的常朝,被皇帝親口扔下了一個大雷。

 伍氏女於國有功,允其以功入朝,領一千兵卒,自負募兵事宜,若成則為將,若不成,則封賞歸家。

 昨日壓根沒參與討論的官員聽到都懵了,聽著前面宣佈的對西南軍叛亂的處罰都還好,突然接上了一個女子領兵的事,不管是否與自身相關,登時都站出來發言,吵成了一片。

 禮部與御史們跳得最高,簡直是痛心疾首地讓皇帝清醒一點,前朝有呂后之禍,再往前還有妲己之流,如今怎麼能出牝雞司晨之事?!

 只是叫著叫著,他們發現不對了,一則皇帝神色愈發平靜,好像在看他們笑話,二則平日裡最講究禮法的太常寺,這次居然一個人也沒吱聲?

 再一看,太常寺以太常卿為首,都四平八穩地坐在椅子上,時不時還提醒一下旁邊的御史不要御前失禮,張口閉口和以前沒甚麼兩樣,偏偏就是不管現在的事情。

 這不合理啊。

 “……朕意已決。朕為天子,掌四方英才,何人能越過朕稱晨?既能為、已為,有何不可領兵?法度如此,既有軍功,莫非眾卿要讓朕做無信之人?”

 皇帝語氣淡淡,說出的話卻充滿了威脅。

 薛瑜本是等著吵架告一段落,再像昨天一樣站出來帶跑思路,沒想到皇帝能用這麼一個刁鑽的切入點噎住眾臣,差點沒忍住笑出了聲。

 說穿了,對皇權而言,都是打工人罷了,天是皇帝管的,管你們下面是男是女,幹活就行。

 不過,伍九娘是一個口子,待女性入朝多了,她興許還能想想恢復身份的事?

 一直接受著詫異視線的太常卿慢吞吞站起來,被皇帝噎了個半死的臣子們都將希望寄託在了他身上,卻聽到他說:“牝雞司晨,不過女子篡權,此女之行合理合度,自當如此。陛下聖明。”

 一時間,不少人都懷疑自己耳朵壞了。

 皇帝心意已決,又有昨天被薛瑜畫的餅聽進去了的臣子應和,加上一個最守古禮的太常卿“叛變”,吵架也吵不起來了,早朝沒一會就散去。

 薛瑜遣了些人,去西城散佈有女將即將招兵的訊息,專門繞開了士族,而是在本就接受能力強些的軍勳貴族那裡吹風。

 成丁入伍的人家,幾乎都是少時有一個孩子,解甲歸田後再繼續生育,但戰場情況誰也說不好,像李娘子家裡那樣,為了承爵只能考慮過繼的人,不在少數,但只有李娘子的父親與旁人不盡相同,一直死咬著不肯鬆口,寧願丟了爵位,也不要爵位旁落。

 比起族內過繼,若女子能以軍功承爵,此後招婿入贅,總也是不差甚麼的。之前是無人會招女兵,這次一個女將即將出世,手下總不會全是男丁吧?

 就像薛瑜在鳴水縣學做的,以高額獎金誘惑農家送男女一起入學一樣,哪怕是為了獎金、為了承爵、為了自家爵位再高點呢?當留在家中的好處隱隱可能大於女子出嫁,培養女兒幫持家族,這個思路也不錯。

 尤其是家中兒子無能,也培養過女兒武藝的武將家裡,原本家中爵位即將旁落,被這另闢蹊徑般的選擇點醒,一時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京中暗潮湧動,薛瑜按部就班地收集著訊息,準備在東荊搞個大新聞。順路去找蘇合,要之前朱雀大街修路時的民夫民婦資料和工作記錄,卻被他攔下來,關門閉戶,手中慢吞吞尋著記錄拖延時間,表露出私下交際的態度,詢問道,“殿下當真要去東荊嗎?”

 薛瑜答得坦蕩,淡笑道,“自然。只是晚些出發罷了。”

 蘇合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對上位者的揣度,“殿下可是因女將之事,受了攻訐……?”

 薛瑜:“並非如此。本王封地在荊,若不赴任打理一二,豈不是辜負下轄百姓?京城,總是能回的。”

 直到襄王已經走遠,她的回應讓蘇合還沒回過神。

 這樣的表態,悄悄傳開,讓已經篤定薛瑜會被立為儲君的人陷入疑惑。只有頻頻與她打過交道的兩位尚書,摸到了一點可能性,對這位殿下到東荊能做出甚麼樣的政績,十分感興趣。

 早朝上的大雷把人炸得人仰馬翻後,很快,要去往滄江關的信使便收拾妥當出發。

 在滄江關等了七八日,訓練一日比一日重,起初還興奮於自己終於回到了城裡、而不是像山林野人一樣過活的神射隊伍從上到下,無不盼望著京中趕緊回信。

 賞多賞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再在極限邊緣操練下去,半條命都要沒了,除了剛到的第一天還在外面轉了轉,之後這些明明是在城裡的日子,卻過得比在山裡行軍時還苦,簡直是痛苦翻倍。

 友軍望著借用了他們軍營地方的神射隊伍,私下議論時都覺得,難怪旁人那麼強,這樣訓練都能堅持下來,那是人嗎?不,那是人形兵器。

 同意借用場地的陸老將軍,聽著下面傳回來的夜裡開始出現小兵自行加訓,和小將官們效仿神射隊伍開始制定新的訓練的訊息,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彼此督促,互利互惠。

 神射隊的隊員們腦中已經沒力氣去想甚麼互利互惠了,不過還好,領兵的騎尉沒有讓他們痛苦太久,在佈置下去一天訓練內容後,看著蔫答答全靠意志力過來的下屬們,露出了魔鬼笑容,“今天的任務很輕,能在太陽落山前完成的小子,可以去城裡轉兩圈。”

 別看他下手練得狠,也是懂得如何一鬆一弛,好保證手下的兵的心情與精力的。

 “謝謝頭兒!”

 隊員們像打了雞血一般,個個生龍活虎起來。即便他們心中清楚,所謂的任務輕,不過是沒有再隨著天數增長加負荷,任務量和昨天一樣的重,但不妨礙他們期待一下完成後的快樂時光。

 年輕人們跑得飛快,讓逐漸習慣身邊多了一小撮強到變態的人物的滄江關兵士們,看得瞠目結舌。

 薛琅對出去逛沒太大興趣,只是努力完成任務,等到都汗流浹背的時候,他感覺還有餘力,卻發覺今天的訓練已經全部完成。

 “小狼,走,帶你去逛逛城裡。關城開了,商隊也來了,你那身衣裳也該換了。”

 夥伴招呼著他,薛琅沒有想很久,就答應了下來。簡單擦了擦一身臭汗,出來時恰好碰上隊友在與統領神射隊的騎尉說話,隊友和騎尉臉上神色都有些古怪,他怔了怔,“要是有事,我也可以不去的。”

 “不不,走吧。”隊友與騎尉告別,一群被拘了多日的年輕人走在營中時還齊齊整整,出去沒多久就勾肩搭背起來,像猛獸出閘,看見甚麼都新鮮得想啃兩口。

 神射隊伍的軍餉與旁的隊伍持平,伙食卻極好,在山中、營中時也沒有可花錢的地方,人人手裡都攢了些錢。

 薛琅見得多,購物慾也低,時不時攔一下要衝動消費並不值得的奢侈品的夥伴,從假貨裡選出真品,聽著他們討論著該買甚麼東西託人送回家中更合適些,他卻格格不入。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君唔”小可愛的20瓶營養液,感謝“殿春”小可愛的1瓶營養液,挨個抱住親親!

 九點發三更,我終於加更了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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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牝雞司晨:語出《尚書》,講得其實是篡權亂政,也就是高位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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