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回歸京城的第一個早朝, 可以稱得上安靜,卻也可以說是狂風暴雨。
鍾家的倒塌,對於一直忙碌於抱住大腿計程車族們來說, 是十足的噩夢。即便想要立刻脫身也需要費不少功夫, 遑論他們已經深陷泥沼、無法自拔。不管到底是因甚麼動了不好的心思, 眼下走到了清算這一刻, 誰也無法逃脫。
之前由於缺少充足調查材料沒有派上用場的賬目,橫掃全場,作為站在皇室反面的氏族們的核心與領頭羊的鐘家爆出的這一份大雷, 將他們牽線搭橋, 或是有過交際的家族的底褲幾乎全都扯掉, 饒是經過了幾次清洗,逃脫了之前的處罰,在朝堂上被點名拖出去接受審查的人,誰的家裡也不無辜。
隨著名字點到的越多, 被帶走的人臉上顯出的恐懼與憤恨也變得多起來, 他們能在眾家倒塌後各尋出路, 希望有一個好的結果, 卻並不願意面對鍾家背叛的可能。
而對於一直期盼著襄王回京計程車族們, 和作壁上觀的寒門軍勳等人來說,是工作不夠多, 還是錢不好賺?不過是看著旁人笑話, 暗自警醒。他們既然下了注,就希望襄王的勝利,襄王讓他們看到了結果,那麼他們也會追隨,依附於強者或者說, 勝利者。
儘管鍾家的正式審問還沒有開始,但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他們的下場是甚麼。
皇帝雷厲風行地將一派人掃出了朝堂,而他們甚至無法在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去反駁皇帝,在這樣大的動作下,皇帝的一舉一動皆依法度,雖嚴厲了些,但依然任誰也挑不出錯來。
有多少人怨恨鍾家將把柄送到了皇帝手裡,暫不可知,但在薛瑜的眼裡,整個朝堂煥然一新。
離開含光殿,薛瑜沒有跟著皇帝回去,而是往尚未卸任的衙門而去,追上了喬尚書。
在早朝上她就發現了,喬尚書比之前老蒼老了許多,看著有些失意憔悴。按理說,度支部中錢糧豐盈,各個部門都要求著度支部放款,應該正是春風得意時候,不該如此模樣。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只是之前京中的動向裡,沒有包括關於喬家的事情,她雖上前,卻不好輕易開口。
打了個招呼後,反倒是喬尚書先開了口,問道,“恭喜殿下平安歸來。在鳴水時可好?”
薛瑜與他一道往外走,笑道,“此次多虧鳴水城中兩位縣令相助,醫令也來得及時,是眾人齊心才有此日。”
眼看喬尚書眉眼微松,薛瑜心中一動,“此次遇到的縣令有一位正好與尚書是本家,不知……”
喬尚書按了按額頭,嘆道,“說來不怕殿下笑話,鳴水城的新任縣令便是犬子。”
這下,喬尚書為何如此憔悴便有了答案,薛瑜看著他不僅在心中暗暗嘆一聲,可憐天下父母心。
薛瑜與喬尚書聊了聊度支部中狀況尚可,去轉了一圈之後,改道工部去尋蘇合看看,交給皇帝的新的大壩設計圖進行的如何。不過才過一天,進度近乎沒有,薛瑜看到的只是一群正在驗算新的設計圖,在努力用所學去論證它的合理性的古代版倒黴設計規劃師們。
她去得正好,被人抓住,問了好些個問題。
與他們講甚麼叫做受力,甚麼叫做壓強,還得把這些都變成可以理解的內容的過程十分痛苦。但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周圍都是一臉狂熱、求知若渴,正在記筆記、或是進行新的演算的工部官員與胥吏們的感覺,實在很容易讓人上頭。
不過薛瑜還有些理智,在被挖出來肚子裡異於這個時代太多的名詞知識之前,找了個藉口跑路。
陳關看著薛瑜一臉的劫後餘生神色,笑著調侃道,“殿下既然不願與他們講話,揮退便是,何必留那般久?”
薛瑜摸摸鼻子沒有說話,回頭看向工部敞開的大門。雖然被問得心驚肉跳,但是她必須得承認,與過去的想著勾心鬥角或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工作氣氛相比,她還是更喜歡現在的工部氣氛。
看來,胥吏考試換血和官員們的績效考核加入,帶來的新氣象還是很不錯的。
原是準備再去將作監看看,薛瑜路上卻碰到了蘇禾遠帶著薛玥過來,被臨時攔了下來,引到一旁說話。
薛玥看見她眼圈立刻就紅了,撲上來抱住她的腿不放,像是剛經歷過生離死別似的,把眼淚全蹭到了薛瑜袍子上,顯然是被這段時間聽到的各種訊息嚇得夠嗆。
“蘇師,這是要去何處?”薛瑜攬住薛玥,遞了手帕過去,搶救了她的官袍。半個月不見,小姑娘長胖也長高了許多,她也是病中有些虛,硬是沒抱起來。
蘇禾遠笑著看著他們倆,薛玥靠在薛瑜肩膀上有些小心翼翼,剛上來就小聲要求著要下去,被薛瑜問起,囁喏著道,“聽聞兄長受了傷……”
這又是哪裡來的傳言?薛瑜感受到了一點昨日大肆放縱訊息傳播的苦果,看著她又要急得哭了,連忙解釋。
“沒事,只是生了一場病,好好吃藥就好。”薛瑜安撫住她,才將目光投向蘇禾遠。
蘇禾遠:“國子監中新設課堂,京中子弟幾乎都入了其中,公主去求了陛下,若是今日去看能接受種種要求,也透過了祭酒的考核,公主便要在國子監唸書了。”
“這是好事啊。”薛瑜有些驚喜地摸摸薛玥的腦袋,誇獎道,“阿玥很棒,為了國子監也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薛玥本就是這樣會為自己爭取的性格,只是原本跟著蘇禾遠唸書,如今卻要進國子監,薛瑜將目光在蘇禾遠身上打了個轉,沒有問出口是不是因為他忙著別的事不願再教。
左右薛玥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她也沒有必要干涉,進入國子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一則近日被聚集來的大儒名士皆留在了國子監內,時不時搞一搞辯論和創作,其實自來其實並不輸甚麼。二則,薛玥作為公主進入國子監也是一種皇家態度,如今去了鍾氏與簡氏兩家,皇室說話管用,展現出的態度也會是未來的風向標。
薛玥沒有意識到自家兄長心裡在想些甚麼,被她這篤定她一定能夠考入國子監的態度,鬧了小臉通紅,臉上還掛著淚卻忍不住笑了,將臉埋在了薛瑜懷裡。
“說起來,上次與你一起蹴鞠的餘七等人,近日如何了?之後還有再遇見嗎?”薛瑜已經操心起小姑娘的朋友相處圈子了,隨口問完,思考著薛玥進入國子監後的未來,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要入國子監,習文斷字的功課不至於落下,但習武該如何是好?”
國子監內雖也教習君子六藝,但是之前面向的都是男性,老師更是清一色的男子。半月前離開京城時,薛瑜也沒有聽說過有哪些著名的女學士或女師傅前來京城。好不容易在伍九孃的推薦下,為薛玥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啟蒙武師傅,想要學文,在武藝上也不該放下的。
薛玥臉上露出幾分猶豫,蘇禾遠攔了一下薛瑜,將她拉到一旁,解釋道,“李娘子家中有事,近日的教習頻頻停止,公主與李娘子商議後,才決定試試能否入國子監。”
薛瑜這才恍然,薛玥的猶豫從何而來。師徒之間的關係尤為緊密,就像子不議父過,徒弟議論老師總歸不是甚麼好事。
“那師長……”
薛瑜剛起一個話頭,蘇禾遠便接了過來,“請來的名士家中女眷也各有技藝,分了女舍,今日去考核的便是公主與之前認得的部分將軍家的女郎。”他低頭望向薛玥,眼中是對徒弟的滿意與放心,與薛瑜開了個玩笑,“若非如此,臣也不願將公主這樣優秀的學生拱手相讓啊。”
薛瑜原本的思路已經跑到了,要不要去慫恿李娘子前往國子監應聘,或是去看看國子監有沒有招收女學生的打算。畢竟,薛玥開了這個頭之後,建立女院應該也能輕鬆許多。沒想到,竟是已經籌備上了。
種下了一顆種子,收穫了一個幼苗,驚喜感十分強烈。
“正巧我今日尚閒,不如隨你們一道去?”
然而,這個提議被薛玥的強烈抗議阻攔了,“兄長隨我一起,萬一丟了人不曾考入,旁人看在兄長的面子上,允了我入學,那該如何是好?”
小小年紀,想得倒多。薛瑜失笑,“我哪有這麼大面子?”
但薛玥堅持,薛瑜也就放下了此事,只等出了結果再看。實在不能入學,想辦法幫李娘子解決一下問題,或是找新的武師傅也一樣。
被困在鳴水城之前,本就做好了離京打算,手上沒有多少要做的事,重新出發去東荊的事,皇帝沒提,但薛瑜也得放在心上。薛瑜叫來陳關細細瞭解這段時間京中的新變化,好分析下一步該如何走。
之前傳到鳴水的訊息幾乎都是大事,提到其他也相對簡單,薛瑜聽到陳關說起如今的京城大客戶楚國學子們,有些無語,不由得想起了“樂不思蜀”的來歷。而被蘇禾遠用書籍引來的名士們就更是一個個往國都來,拖家帶口了。
瞭解了近期動向,薛瑜問起了今天剛聽到的兩件事。陳關守在京城,被薛瑜一問,便想起了李娘子是何人。
“李家娘子父親重病,來了些破爛親戚要過繼好承爵,鬧起來被李家娘子轟了出去,這些日子就忙著處理這些,糟汙事不好汙了公主的眼睛,難免就疏漏了些。”
事情雖小,也沒有甚麼大的影響,但李娘子作為公主的武師傅,相關的訊息還是會從陳關這裡過一遍。京中眼線處處,尤其是被犁了幾遍計程車族們不敢冒頭的時候,此消彼長,他們的觸角也就伸得更遠了。
李父倒真是個倔強的性子。薛瑜腦中過了一遍伍九孃的經歷,對南方滄江關之戰的結果簡直翹首以盼。若伍九娘成功戴罪立功,或許就有機會站到臺前,李娘子也有了積攢軍功換來允許承爵的機會。確認李家這事似乎不需要插手,她也就按下不再管,只問了一句南方的訊息甚麼時候到。
“要是時機抓得好,算上趕路,怎麼也得到明日了。”陳關答得飛快,“殿下莫擔憂,陸老將軍戎馬一生,自是不會讓叛軍破關的。”
薛瑜點點頭,問起了旁的。
聽到薛瑜詫異國子監為何會給她面子的事,陳關樂了,“殿下不曉得?書肆如今不僅賣書,還賣紙,那新造出的三種紙,哪個沒有殿下的功勞?一貴一賤,不捨得買紙的儒生天天都蹲在京兆府旁邊,等著開門送來新紙呢。”
薛瑜止住他的馬屁,細問才知,大批次印刷書籍的日子已經過去,新紙的製造工坊運轉良好,出產頗豐。造出的多的紙張,便都運往了書肆,開始為基本只能保本的福利式賣書活動賺錢。
齊紙二號與三號在薛瑜尚不知曉的時候誕生,作為用料最好、技術最優的齊紙三號價格比二號略高,但也沒高太多。二號以只有世面紙張三分之一的價格出售,三號則是到了二分之一,更好的質量,更低的價格,甫一問世,就受到了文人追捧。
雖然沒有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壓花染色技術,但不做作的純粹反倒讓質量被凸顯了出來,前來定居或是接受國子監延請的原本士族學堂老師們,跑得這樣快,未嘗沒有紙張的誘惑在。
薛瑜聽著陳關收集來的《安陽紙賦》《聞齊有新紙》等文學創作,一時哭笑不得。
“那等牛叔帶著隊伍回來,約莫下次還能運些新東西去。”薛瑜幾乎可以想見,被低價擊垮的其他人的造紙事業,一片灰暗的未來了。
確認了昨天傳出去的訊息起到了足夠的作用,又瞭解了一下之前來到齊國,在時疫結束後才挨個放走的三國使臣的經歷,原本定下要與她一起前往東荊城的崔齊光已經早早上路,幾乎與金帳汗國那隊人一起離開。
在她去用技術說服崔齊光接受“有償援助”之前,崔齊光自己想通,把自己安排了個明明白白,送上門來請齊國出手相助。
不過,黎國走得早是為了早些開始搶救他們的荊州,免得再來一次洪水,狄羅人跑那麼早……薛瑜心中有數,大約就是日夜兼程,去調兵了。不然就會像最後走的楚國人一樣,在她回京前一天才離開。
北部有調兵卻沒有遭到攻擊的軍情,要麼是被鎮壓了動向,要麼就是有了更多的利益。如今的草原上,是否已經亂了起來?
薛瑜已經迫不及待想去東荊城了。
不過,在去東荊前,還有些事得做個了結。
薛瑜提出了山上那日方朔與人見面的質疑,本就派了禁軍過去,名為保護實為監管的皇帝,迅速將案子丟去了大理寺。
有著秦思出面作證薛瑜受到方朔攻擊,原本復原為方朔救人的場面,迅速變成了是他在拖後腿,險些害死薛瑜。加上些方錦湖的煽風點火、證詞修改,已經沉寂許久的方府,被叩開了大門,抓人封門。
做著雖然被奪官,但還有拯救襄王這份功勞在,那就一定能有新的封賞的夢的方嘉澤,被從家中逐出,又是驚恐又是不敢相信,在抓人時扯住方朔一條腿,反覆詢問著他到底做了些甚麼。
“你沒有害人,你是救了襄王的,對吧?阿耶,阿耶!你說話啊!”本就在新崗位上諸事不順的方嘉澤,抓住方朔像抓住一條最後的浮木。
曾經的他還會對薛瑜有所期盼,希望跟了三皇子的妹妹能回頭幫扶一二,可被拮据又缺少認同感的日子磋磨久了,過去鮮衣怒馬豪擲千金的日子,就像是一場夢一樣,怎麼也不敢想了。而在那場夢裡起初毫不起眼的襄王與他的妹妹,都成了他難以企及、甚至連面都不敢碰的存在。
隨著他的拉拽,膿血從方朔身上滴落,混合著惡臭的不明物質,讓扯著方朔的大理寺差役都有些窒息。
方家的熱鬧之前京中人盡皆知,但受了傷這麼久還沒好,髒成這個樣子,唉,有個兒子還不如沒有呢。
方朔垂著頭,沒有理會他,咧著嘴,像是終於等到了解脫的笑。口中發出的喃喃嗚咽聲含糊不清,張口也是一股惡臭。缺少精心照料,本就受傷的舌頭在反覆努力使用後一直沒好,最終爛在了喉嚨裡,發出聲音時,方朔自己也乾嘔了一聲。
這是報復。他很清楚。
他離開方府大門時,依稀看到一輛馬車駛過,馬車車簾後一張熟悉的俏臉,仍有青春活力。
就像許多年前。
他一時忘了自己已經是個廢人,眼前閃過的都是過去的慷慨激昂。曾幾何時,他也心懷抱負,勸過本是東齊臣子卻在戰亂後一路顛沛的祖父,不若亂世逐鹿。
輕鬆、不甘、期待……
無數情緒閃過,方朔突然激動起來,可再努力回頭,也看不到馬車了。
他的動作讓方嘉澤十分驚喜,繼續追著詢問一個答案。他不敢去找如今做了襄王的薛瑜,之前在衙門裡說起自家父親救人,接受旁人的應和和驚奇的時刻,已經是他最後的驕傲所在,但再多的,便都沒有了。
父子倆相看兩相厭,一個重歸沮喪,一個心懷僥倖。
陳述了一半“真相”,將太平公的禍患又加一層,之後方家如何,薛瑜便沒有關心過了。只是三月十九,再次出宮,領著一直在觀風閣養傷的斛生去大理寺作證之前,不巧在街旁聽到了關於他們的議論聲。
方朔被抓,方嘉澤的那個官位卻還在,只是不巧被撞見了他在賭錢,硬是鬧到了一個丟官丟錢,無家可歸的局面。
薛瑜淡淡掃過身邊戴了面紗的方錦湖,沒有說甚麼。
斛生在觀風閣養得還好,強行記下的賬目如今只會偶爾冒出來一下,並不影響生活,只是身上的傷痕卻是去不掉了。薛瑜帶著他站在大理寺門前,最後一次確認這個少年能不能撐得住。
“你放心,你只是去作證,只要沒犯錯,就不必害怕,傷害過你的人已經被抓起來了。”
關於賬本的內容,完全來自斛生,在鍾家莊子裡幾天還沒搜到原件。他牽扯進去太深,不像旁的證人只需要露一面,而得住在大理寺內幾天,大理寺天然就有著威勢在,薛瑜實在有些擔心。
斛生貪婪地追尋著街邊挑著擔子的小販、拿著新玩具跑走的孩童等等充滿活力的身影,回頭望向薛瑜抿著嘴笑起來,“殿下,奴、我不怕的。”
薛瑜伸手想揉揉這可憐孩子的腦袋,斛生飛快注意到站在她身後那位女史有些怪異的視線,本能地躲了一下,卻發現女史在紗後的眼神,從無法辨認轉變成了不滿。
薛瑜沒有在意他的躲避,受過傷,害怕也正常,她笑了笑,“等作證結束,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東荊?”
斛生錯愕地看向她,重複,“東、東荊?”
“沒想過,這幾天可以想想。”薛瑜對迎出來施禮的大理寺官員點點頭,示意斛生跟上。
斛生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兩步,跨過大理寺的門檻,回頭看向已經轉身的襄王。陽光下,襄王像是與以前不同了,卻又仍然是那個三殿下。
他忍住眼中淚意,旁邊小官嚇了一跳。先前本以為會是襄王手下帶來證人,才給了他這麼一個迎出來的機會,這個證人可是襄王親自帶來的,萬不能出了岔子,連忙安慰,“怎麼了?是剛剛過去的那個傢伙嚇到你了?別怕,他就是看著兇,小七,來笑一個!”
斛生搖頭解釋,“沒有,是我……逃出來之前,從沒想過還能活下來。”
證人的經歷,在之前那份暗賬送到大理寺時,進入辦案流程的官員都是聽過的,也知道他吃了多大的苦頭。斛生本就長得好看,年紀又小,比家中子侄也大不了多少,更是生讓人出了一腔哄著的衝動。
“襄王殿下仁厚可是大家都看到的,以後跟著襄王殿下,也不會遭罪了。”
斛生點點頭,“襄王殿下,一直是個好人。”
他沒有解釋自己說的活下來,其實與成功逃跑沒有絲毫關係,只一心一意地想著,東荊城會是甚麼模樣。
對這個問題,薛瑜也沒法給出一個答案,畢竟她看到的東荊,是東荊城的各項事務、錢糧軍隊,而不是畫中的景色。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明瞳”小可愛的9瓶營養液,抱住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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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她想揉,你居然躲?????(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