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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山寨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韓北甫說出那樣一番話, 心中不是不怕的,但他還記得阿白等人行商回來後,與他說起的山寨種種, 拋開習俗和語言,山民們也不過是困守山中的百姓罷了,甚至生活比起不在山中的其他人, 可能還要再貧弱落後些。

 既然山民歸順了齊國,都是齊國百姓, 那山裡山外為何一定要仇視呢?

 他被凶神惡煞的山民們裹挾進人群之中, 在城牆上看只覺得是黑壓壓一片,充滿引人恐懼的威懾力, 進來之後才會感覺出, 與其說他們是軍隊壓境,不如說是一夥提起鋤頭來討說法的平頭百姓。他們三三兩兩邊走邊罵, 還有人在嗚咽著哭或者默默啃幹餅的, 毫無令行禁止之態,觀察一下就能看出來, 走在一起的大多都是相熟的同寨之人。

 來益州後, 他去下面村縣一點點清查巡視時, 碰上過兩個村子為了一頭突然發病的牛打群架的事情,這樣一看, 山民們吵吵鬧鬧衝下山,可不就是像一波大型打群架現場?

 “笑甚麼笑!還說不是你乾的!”

 正針對觀察出的局面思考如何措辭的韓北甫被人猛地一推, 險些栽倒地上,下屬連忙扶了他一把,惡狠狠瞪回去,“做甚麼!”

 “好哇——”被斥責後, 山民更激動了,聲音順著山道傳向前後四周,一雙雙眼睛都看向了這個膽大的太守,準備看看他是不是要背諾了。

 韓北甫及時施禮,一揖到地,把推搡他的山民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嘴裡。韓北甫道,“諸位以客待我,赤心昭昭,我心中感念,因此而樂。我為益州太守,山中發生血案,是我失職。若諸位皆能信我,我定查出兇手,以告群山之中,我大齊百姓在天之靈。”

 他說的不是山民,而是百姓,清楚明白地表示出“雖然你們不覺得我們是一起的,但我自覺地和你們站在一起”的態度,反倒讓對他惡聲惡氣的粗獷漢子們不適應了。

 韓北甫有祖蔭庇佑,入朝年紀小,雖然在益州被風吹日曬過,麵皮黑了許多,但看得出青澀稚嫩,站在人均黑瘦的山民們中間,就好像家中寵著的幼弟,或是年紀大些人家中的長子。聯想到自家孩子,對這個任打任罵反過來還道歉的年輕太守,一時竟是有些不忍心了。

 一身淺緋色官袍的少年人站直身子,文弱稚嫩卻脊樑錚錚,若朗月清風。山民們之中有年紀大些的,眯著眼,想起了當年西南平定,他們一族為了更好的生活,接受了當時領兵也兼職太守的青年的說服。

 第一次他們拿出了山中寶礦,可他們信了中原人,中原人並不信他們,山中有人富了,但更多的人還是窮著,吃不飽飯的孩童比比皆是。第二次卻是這個太守要請山中的人下山,商量種樹種花,好填飽肚子,好讓大家一起有錢花。他們又信了,可樹還沒種下,人就死了大半。

 “就你話多!”

 剛剛推人的漢子冷笑一聲,往前面去了。韓北甫看出了一部分人的猶疑態度,主動找身旁的人攀談起來。

 誰料剛起了個話頭,就被人用警惕目光看住,“你問毒蜂作甚?”

 韓北甫連忙解釋,“西南軍中有人被塗了蜂毒的匕首刺傷,醫者說此蜂只在咱們山裡,我就想問問,有沒有解毒之法。”

 “萬一是我們做的?”旁邊的中年人嘲諷地笑了笑。

 “我不信。”

 中年人:“我說是我們做的,你們中原人,死了活該!”

 韓北甫還是搖頭,“你們為了找出兇手都肯讓我來查,如此坦坦蕩蕩,怎麼會做那樣偷襲投毒下三濫的事?我不信。”

 中年人盯了一會韓北甫雙眼,若無其事地別開眼,“算你走運,大巫此前拿你們中原的書研讀,正好有了收穫。要是真能抓到兇手,我仡洄寨子不僅送你出山,還去給你們治病!”

 “那本官就代軍卒們多謝了。若知道能見到大巫,我定多帶些醫書來。”

 中年人聞言冷了臉,“呵,你見不到了。”

 韓北甫疑惑,“是大巫不肯見我嗎?”

 “他回去見山神了。”中年人丟下韓北甫,再不說話了。韓北甫這才反應過來,那位大巫恐怕也是這次下山來討論育苗的人之一,他垂下眼,握緊了拳頭。

 山寨建在群山之中,離山外最近的寨子也要翻過半個山,韓北甫沐著夜色被推入山寨中,看著滿地的血色,幾乎跪了下來。

 自稱姓劉,山女寨尤解釋其實姓柳的刺客山女口中的全寨皆滅,第一次面對血腥,血色就擺在韓北甫面前,幾乎將他吞沒。屍體也是旁人的父母兄妹,韓北甫不知不覺落了淚,但還記得自己是來做甚麼的,招來身後的下屬。

 他帶的人一個是太守府的長史,記得郡中經手過的大小事宜,一個則是仵作,兩人在益州的時間差不多比他開蒙後的成長時間還長。長史和他一樣臉色慘白,仵作定了定神,開始投入工作。

 “大約三月十一早晨死亡,利器劈砍……豁口卷邊,逆鉤深入……”

 仵作越驗臉色越白,拉著韓北甫的袖子,“太守,這這這,這力度、這角度,這是軍刀和軍中羽箭的痕跡啊!”

 韓北甫心沉了沉,回頭對上圍堵在寨門前的眾人眼睛,火把光芒之下,一雙雙眼睛裡像是寫著“你還有甚麼詭辯”。

 “這是軍中制式刀箭所留痕跡。”

 韓北甫話剛出口,就被仵作重重拽了一下,對面的山民們眼中怒火更盛,後排的人將一支支羽箭丟擲來,似雨點一樣落在三人身邊。

 “好膽!”山民族老怒極反笑。

 顯然,如果剛剛韓北甫說謊拒不承認,現在這些大多染血的羽箭上的特殊記號,就是鐵證。

 韓北甫心中微動,在對面揮刀過來之前,抬手阻止,“等等!雖然是西南軍制式,但伍將軍一家鎮守西南多年,忠心為國,愛兵愛民,我聽說,還曾來過山中募兵,說明在他心中,山裡山外皆一視同仁!這些年他雖與山中有衝突也大多遵循律法辦事,如今調兵東南,西南軍中出了叛賊,才有此禍啊!”

 他在賭,賭西南軍軍紀和在山民中的名聲。打跑搶劫犯和打跑侵略者的態度是不同的,就算知道西南軍設軍在此有防範山民的意義,韓北甫也相信以伍明的性格,大抵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叛賊?還不都是你們中原人!”人群中有個聲音衝出來,“你們想怎麼說怎麼說,我只要你們償命!”

 “你錯了!”韓北甫扯著嗓子喊回去,“你們允許我來,不就是覺得西南軍做不出這樣的事,心有懷疑,才肯讓我來看嗎?不然拿著羽箭抬屍直接衝城告狀,不也是一樣?”

 韓北甫刻意忽略了山民們衝到城下時見到城上密密麻麻的守軍嚇一跳的反應,最初山民們大概想要的是報仇,但怒火被堵了一堵,理智就要回籠,他要做的,就是將理智意識到的違和擴大。

 “軍中的確出了叛賊,伍將軍之子被叛賊所刺,用的正是隻有寨中才有的西南蜂毒!但我相信,不是大家要害伍將軍之子,而是叛賊在我們之間挑撥!為的就是讓益州大亂,叛賊好趁虛而入,他們怕了,怕我們山中富裕起來,怕山中修路不能讓他們得利,怕我們山內山外一條心!”

 韓北甫越說越順暢,“如今伍將軍之女臨危受命,點兵要去追叛賊,各位若不信,可派人跟隨,到時候兩軍陣前,一問便知!”

 他說得慷慨激昂,將矛盾全都丟到了兩邊坑害的兇手身上,雖然的確也是兇手的不對,但到底是不是反叛的伍正所做暫時還不知道。不過,加上一部分懂得山中藏匿的山民,總比靠五百人去報信攔截,勝算大些。

 山民們需要一個答案,與其等到平定後帶伍正過來認罪,還不如讓山民自己親眼去看。

 韓北甫自願在山民們返回之前,留在山裡做人質,三百最強壯的山民帶著山中的矮腳馬,踏上了益州城外的土地。這一次看上去精銳感足了些,讓城上守軍如臨大敵,等一問才知道,竟是來投軍的。

 “我等要隨伍將軍之女前去捉拿叛賊,何時叛賊捉回,何時太守回歸!”

 伍九娘聽到訊息,忙碌查清向北路線的思緒都鬆了一瞬。

 西南軍中輿圖只限在周圍,對向北的齊國腹地路徑卻是兩眼一抹黑。按伍明的話說,刀劍是向外的,關注內部作甚?若非秋狩演武調兵進京走過一段路,伍九娘興許是連梁州關在哪都不知道。

 派出去的斥候只帶來了萬人軍隊繞關過城的訊息,如何抄近路堵人的愁緒直到山民來前,清顏閣商隊來人才得以解決。

 “這條路當真可以走?”伍九娘幾乎是急病亂投醫了,按著清顏閣護衛的肩膀,緊緊逼視對方,試圖找出一點不安。

 清顏閣原本對西南到京中的道路也是不熟的,但架不住兩邊來信頻繁,又經常繞路去梁州,哪個信使不是一路打聽過去找路,有時候還得專門鑽山越嶺節省時間。一來二去,硬是找到了一條近路。

 清顏閣護衛笑著對伍九娘施禮,“殿下對將軍頗為欣賞。在下拿項上人頭擔保,這條路可保將軍一路順風,武運昌隆。”

 伍九娘吸了口氣,加起來八百人的小隊伍配齊了馬,如離弦之箭般飛速追向北方。

 益州距離京城到底偏遠了些,三月十一出的事,尚未傳入京中驚破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眾人思緒。之前遭受連番出事驚嚇的楚國遊學學子們,面對一日日復甦的安陽城中集市,和隨著之前吵架失敗或被說服的名士儒生傳信回去叫人,越發精彩起來的國子監辯論,收拾好的行李和不在這個危險的地方繼續待了的回國規劃,都不知不覺被明日復明日了。

 平靜無波,甚至在往原先的快樂享受氣氛過渡的安陽城,讓派出去眼線收集情報的大多數人都安下了心,但也有人焦慮不安起來。

 鍾府算是整個安陽城中最不為新奇事物氣氛所動的府邸之一,大小孩子們皆被拘著不許外出,貫徹著之前鍾大鐘二的“閉門謝客”狀態。就算是不少人都知道鍾大鐘二悄悄出來了,但抓不到證據,也沒必要抓,只覺得鍾家受了簡家倒臺的打擊沉寂了下去,除了依附鍾家計程車族,竟是無人關切了。

 鍾家書房內,管事剛帶著最新的訊息進去,就聽鐺啷啷一陣聲響,守在附近的僕役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出。依附鍾家的小士族們心中謀定後動的鐘大,坐在椅中神色陰沉,咬牙擠出四個字,“背信棄義!”

 地上杯盞碎成碎片,鍾二氣沖沖踹了碎片一腳,“他們以為還能全身而退?真是沒人教過信義二字的畜牲!北部部族亂成那樣,咱們幫了——”

 “老二!”鍾大厲聲喝止他。

 鍾二悻悻閉嘴,“我讓人再去請……”

 “不,去莊子上。”

 “大兄?”

 鍾大扯起唇角,“蘇家的《討妖道檄》寫得真不錯,襄王以為一個蘇家就能握住所有人的喉舌?呵。”

 鍾二有些猶豫,“但阿琅……”

 “阿琅還是個孩子,他懂得甚麼好壞?”鍾大起身,“去吧。”

 被議論的襄王,如今正在鳴水城街上緩緩走著順便曬太陽。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薛瑜又是咳血又是發燒,在床上養了兩天才感覺有些緩過勁來,被方錦湖換了衣裙扶著出去轉轉。雖然城中都戴了口罩,但出行的人數明顯增多,連蹲在縣衙門前刻碑的石匠都變成了一個熱鬧景點,有事沒事都有人過去瞧瞧。

 沒辦法,關在屋子裡太久,在屋子裡做活跑跳的感覺,總是沒有外面舒坦的。

 如今只需要慢慢療養,醫師們的時間都沒那麼緊張了,連做工都變成了僧多肉少。眼看路上閒人增多,薛瑜點了幾個出身鳴水工坊的人,走街串巷集合百姓,將廣播體操和《齊文千字》掃盲再次普及開來。

 鳴水危機已除,明日就是解禁之日,城外自然也不需要千人守城了。隨著城中恢復正常撤走的城外守軍早上列隊離開,先前被縣衙借來維護縣學開學秩序的那部分軍卒幫忙守著城牆,在與薛瑜閒聊時,還挺羨慕同袍們可以回去訓練了的。

 “還好還好,等縣學開學,我們也能回去了!”軍卒們沒有提起在疫病中死去的同袍,卻用輕快的語調說起辛苦的訓練,力邀薛瑜到時候也去看看。

 縣學在打掃過後變回了窗明几亮的模樣,向來學的是形而上的清玄之道的學官們,經歷了多日在他們眼中“交給胥吏處理就好”的公文與調撥計算折磨,別人是病中憔悴,他們是加班枯槁。

 但加班加著加著,心態就變了。有旁邊喬縣令的讚美鼓勵,能出門後又有差役們大聲向城中百姓介紹“這就是這些天輔佐襄王殿下與縣令們的學官”,聽著百姓們的驚呼與感激,還只是青少年沒有多少人生經歷的學官們,頓時忘了這件事最初完全是被薛瑜恐嚇,不得不為,走在街上也趾高氣揚昂首挺胸起來。

 這種感覺與他們往日論文寫詩不同,誇獎都像是變得更好聽了。

 薛瑜站在縣學院內,看著一個學官從外面回來,對羨慕和感激的百姓自矜頷首回應,轉頭繃不住滿臉傻笑,正被她看了個分明。

 “殿、殿下?”學官莫名感覺羞恥,僵住了。

 薛瑜拍了拍他,“這段時間辛苦了,我和江喬兩位縣令商量準備三月十六開學,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縣衙門前的碑文看了嗎,今天趕工刻最後一點,明天大家出城就要一起揭幕了。還想做最後修改就快去,背後還有你們的名字,就在縣令他們後面。”

 學官先是一驚,意識到加班完了又要忙了,緊接著聽到碑文,自己的名字靠前說明襄王和縣令都同意自己貢獻大,心裡美滋滋地,對薛瑜一禮,“多虧殿下點醒了下官,我這就去看。”

 他一陣風似的又跑走了,沒生病的年輕人就是這麼活力四射。

 守城的城門卒帶著信筒和箭跑過來,“誒喲,殿下您在這呢!我找了好久!城外送來的信,我怕誤了事,拿到就趕緊過來了。”

 薛瑜一怔,陳關早上和板車一起送進來的信筒還在,怎麼又多送了一次?

 “西南軍反,三月十二已近梁州關。”

 信中短短一句話,震得薛瑜差點沒拿穩,剛要往外走,就見又一人拿著信筒跑進來,“殿下,您的……”

 薛瑜搶過信筒,迅速拆開。

 “伍氏女上書陳情,西南山民被屠生亂,西南軍中守將以清君側之名謀反,領萬人叩關。伍氏女報信梁州關後,迎出。梁州守將調神射隊出,待取賊首歸京。”

 第二封信的訊息相對沒那麼驚悚,看上去更像是前一件事發生後,報信追來避免朝廷誤會。信上陳關字跡潦草,顯然是剛剛得到訊息,就連帶著得到的應對部分訊息加急送來。

 薛瑜反覆看了兩遍後一封信的內容,覺得有些詭異。山民被屠生亂,合理。守將謀反也不是不可能,但看伍九娘反應,不會是伍明做的。伍明就差直說自己對皇權更迭一點興趣都沒有了,也沒必要做出這種事。

 齊國邊關和梁州兩道關有屯兵,但各州郡守軍遠不及中央和四方邊陲,腹地多年無兵禍,難怪短短時間就突近梁州。

 西南軍內亂,向北直指皇權,大機率不會明說謀反,會把討伐暴君、清君側之類的話拿來遮掩。可伍家任何人都壓根沒這個追隨人脈民心,起兵也只是開啟亂局,守不住江山完全白給,折騰一輪圖甚麼呢?

 兩件事同地同時發生,讓人忍不住懷疑背後有人操控。西南軍守在益州,背靠腹地,面對群山,本是守衛壓力最小的地方。按時間推算,要是沒有專門的情報線路加急過去,時疫爆發的訊息可能剛剛傳到,西南軍就反了……那麼□□的山民會做甚麼?

 守軍離開,憤怒的山民佔據城池,要麼被反應過來從東邊回來的軍隊壓制陷入膠著,要麼跟在向北的叛軍背後,直入中原。但考慮到山民不是軍隊,更可能留在益州。

 山民拖住回防的軍隊,前方突進的叛軍缺少阻攔,朝中為了及時救援,能調動的大約是京中禁軍和訓練營的兵力。

 這樣一來,京中空虛……不,不對。

 薛瑜悚然一驚。

 “殿下,恐鳴水危矣。”

 身旁有人替她說出了心聲,薛瑜偏頭,對上方錦湖的雙眼。

 “誒喲殿下,今兒個是甚麼好日子,第三封信來了!”

 縣學外送信的差役是個大嗓門,剛進門就嚷起來,恨不得讓整條街都知道自己給襄王送信來了。

 薛瑜沒心思與他多說,頷首後劈手奪過差役手中信筒。差役被襄王的反常嚇了一跳,意識到她在忙,乖乖施禮退了出去。

 信筒內紙卷拆開,只有鐵畫銀鉤的一個大字,皇帝的筆跡橫豎裡都透著冰寒殺意。

 “鍾。”

 薛瑜摩挲著紙卷,忽地想起薛琅離開京城時的那天。她輕聲吩咐跟在身邊的侍衛去傳城中兵卒過來,望了一眼門外淺金色的陽光。

 此刻,神射隊伍不知到了哪裡。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一葉”小可愛的20瓶營養液,感謝“Listen”小可愛的10瓶營養液,挨個抱住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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