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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借錢(修)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自從東城簡府被封, 一撥涉案官員花錢免災,向來交易不頻的東城宅院鋪子轉手就多了起來,在小圈子裡沒能賣出的產業流出去不少, 讓莊宅牙人們賺得盆滿缽滿, 走在路上都能看到帶人來看未來宅子鋪子的牙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不過,和其他被主人賣掉的宅院不同, 簡家宅子歸了公家,按理說是要賣銀子充國庫,卻遲遲沒有出售的訊息, 導致來了東城的牙人總愛在簡家宅子門前轉兩圈。向來是貴客上門才會開的正門外青石小階被踩得灰撲撲的, 比起旁邊其他朱門大戶來, 破落之態已顯。

 兩駕馬車繞著簡家門前一前一後走過,還在外面看宅子煞有其事講故事的牙人們紛紛避讓, 出乎他們意料, 後面那架明顯是蘇家的馬車到了家門口沒停,又往遠處走了。

 有了西市清顏閣和新開的幾家旁人的鋪子分流, 東市已經比不了以前的熱鬧, 老鋪子倒還能撐著, 但相比以前,看到客人臉上的笑容已是熱情多了。

 蘇合在旁略落後半步引路, 薛瑜與他上了東市一家食肆樓上,雅間門一關, 窗戶向後院開著, 下面就是假山湖石,十足十的人造江南景。

 “……那宅子收是收了,但又被簡岫‘傾家蕩產’買了回去,花了大幾十萬兩銀子。祖宅麼, 不能丟的嘛。”

 被問及簡家宅院的陳關調侃般說完此事,掃過薛瑜對面坐著的蘇合,在臉色發青前見好就收。簡家在安陽城中的宅子佔地廣,地方又好,歷史能溯及到兩百多年前,叫一聲祖宅還真不是誇張。

 “名聲總是重要的。”薛瑜端起酒杯淺呷一口。

 蘇合靠在椅子裡,臉色不太好看,最終化為一聲嘲弄,“他真為安陽簡鞠躬盡瘁,也沒見他的病好得慢一點。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了宅子,難怪昨日又湊了新的局邀人賞光。”

 最初上京時病歪歪的簡家新家主到底怎麼樣,明眼人都看得出。

 薛瑜瞥他一眼,“這不是更好,少一個宅子的錢,你能多投點出來在商隊上,也少在家宅隱私裡打轉。”

 “臣明白。”蘇合從被橫插一腳搶了看中的宅子的不滿裡恢復過來,笑道,“現在的世家已經成了龐然大物,臃腫不堪,嫡庶規矩門楣要求太多了。可往上數百年,誰還不是個泥腿子?您甚麼時候想清理蘇氏,我第一個支援。”

 蘇合出身庶子,天然的野心是薛瑜選擇相信他合作的原因之一。他是個聰明人,要的是權力和在明顯要大變樣的潮流中保住家人,而不是肩負整個家族重任前行。薛瑜需要他引導和觀察整個士族裡的風聲變化,但是過分打壓前任家主,引來士族嫡枝的抗拒,這個發展就不太美妙了。

 薛瑜:“若蘇氏自己能清理門戶,當然不必鬧到檯面上。”

 從蘇合這裡沒有問出鍾家的動向,薛瑜在回宮前又去了趟西城。路上聽著魏衛河發現的鐘大蹤跡,她皺起眉,“不是說鍾大沒有出來?”

 除非是鍾家宅子裡有密道,不然以最近蹲守鍾家的力度,怎麼也不會錯過鍾大出來。薛瑜往前回想,恍然道,“上次的鐘二是個幌子。”

 不過,既然鍾大已經露了行跡,之後再盯就容易多了,陳關領命安排了下去。

 去群賢坊的路上,馬車先經過的是京兆府,京兆尹剛帶人回到衙門,看著抓進來沒幾天的兩個讀書人供詞腦殼就痛。

 好歹,骨頭硬一點,也不會讓他這麼為難嘛!

 大理寺剛審完簡家的案子,他手上又撞來了小士族和前任胥吏一起挑唆考生汙衊舞弊的案子,案子問是問明白了,但抓不抓人就是個問題。再這麼抓下去,士族都要改名叫罪族了,哪還有顏面可言?

 “府府府尹!三殿下的車往這邊來了!”

 京兆尹聽著衝進來的差役喊聲,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他當機立斷,“去,拿人!”

 差役們大聲應諾,拎著麻繩棍棒就衝了出去。路過的薛瑜聽見外面的嘈雜聲,問了一句,有些詫異,“京兆尹這次動作這般快?”她還記得上次寒食散的時候,京兆尹是甚麼樣子,要不是有性命威脅,也不會查得那麼快。

 既然京兆尹不再糾結,為群賢書社的舞弊案定了結果,她不用再思考怎麼處理,倒是生出了些好奇,“等會去問問,案子準備怎麼判。”

 薛瑜帶著人剛踏進群賢坊,拿了人回來的京兆尹就等來了三皇子的侍衛問詢。面對疑似威脅的提問,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臣一定、一定依律斷案!”

 楚國商隊的劉管事剛被人從群賢書社請出來,皺著眉有些煩躁。原以為到了齊國花銀子的事情,誰知道那家清顏閣居然不肯賣了,說是甚麼自家商隊已經去了楚國!

 他上門找了幾次掌櫃,換的掌櫃比之前那個還難纏,年紀輕,動不動就說要去請示東家,關了門就跑群賢坊。一來二去,時間沒了,眼看著又來了一隊楚國的商隊!他原想著早點置辦了貨物,早點返程,現下鋪開了賣自家貨,卻買不到要買的,嘗過一次兩頭賺的生意甜頭,再這樣只帶著金銀回去,實在心有不甘。

 他想去拜見那個誰都知道的清顏閣東家三皇子,結果別說在清顏閣了,就是鳴水馬車行和群賢坊,都愣是沒找到一次。

 真真是倒黴!

 “管事,小杜郎君又遣人來‘借’銀子了。”

 商隊帶著的奴僕小跑過來,在管事上馬車前攔下,臉色十分為難。劉管事閉了閉眼,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要多少?”

 奴僕小心覷著他神色,伸出一個手指,劉管事眉頭微松,“一百兩啊。”奴僕尷尬搖頭,“是、是一萬兩。”

 “一萬兩!他又要買甚麼!”劉管事氣到暴跳,好懸壓下自己心頭的火氣,知道問奴僕也問不出,他從懷裡摸出來兩個大銀錠,“先拿一百兩去用著,我馬上就來。”

 奴僕點頭哈腰地跑了,劉管事上車才表情扭曲起來,“天天都這麼糟蹋,他們當我是他們家捧著金銀來的家奴不成?!”

 他賺的錢雖然不少,但都得拿去買貨的好嗎!今天來一個要一千兩,明天來一個要一萬兩,這群孩子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借”的時候都說等回去楚國就讓人送來,可楚國離齊國何止千里,現在花的都是他的錢欸!

 “不能放任下去了。”劉管事神色陰沉,他的副手撂下車簾,嘆氣道,“但郎君們總得照顧好,不然回去也要出事。”

 “再讓他們花下去,別說買貨了,我們還有沒有錢回去,都不知道了!”劉管事怒吼一聲,胸膛劇烈起伏,“去,看看小杜郎君到底在做甚麼。”

 劉管事的馬車與薛瑜的馬車擦肩而過,薛瑜被迎進群賢書社,躲在書社不見外人的新任清顏閣掌櫃連忙出來見禮,難掩擔憂,“殿下,明日還是不賣嗎?”

 不管在齊國出發的商隊裡投了多少銀子,看著楚黎商隊入城,對清顏閣的銷售情況士族們都十分關切。接任的清顏閣掌櫃對這件事有著深刻了解,清楚自家能不能穩住士族都要靠銷售情況,因此提前做了不少活動規劃,誰知道,東家直接發話:上門的商隊,誰都不許賣。

 為了躲避想要買貨的商隊,新掌櫃已經躲了許多次,已經嚴重影響清顏閣的正常銷售了。

 “再等等。等到第三隻楚國商隊進城,就差不多可以談生意了。”薛瑜胸有成竹,新掌櫃的焦慮被這個準確節點安撫了,三兩句後被薛瑜推去旁邊,口中念念算著該怎麼賣貨更賺錢了。

 自家商隊帶著貨往楚國去了,路上還有給路過郡城送書的任務,加上對楚國關卡不如本國人熟悉,註定要花更多時間。不拖一拖楚國商隊,自家的貨還怎麼賣?如今不比去年,去年為了套牢楚人的口碑,加價全讓跑商的商隊吃了,要是比運輸成本和市場佔有,自家商隊與楚國商隊也是不能比的,那就只能給外國商隊加價銷售來保證優勢。

 況且,跟著楚國商隊來了不少疑似遊學的小傢伙們,看上去就是很好培養消費習慣的肥羊,多留兩天多花點錢,才好給後來者做榜樣不是?

 薛瑜確定這件事的進度沒問題,在書社院子裡找了一圈沒找到陳安,聽憂心忡忡的書社學生們說,自從牛生那兩個汙衊書社的學生被帶走,陳安就停了課沒去上過,不禁也擔憂起來。

 針對群賢書社的攻擊,主要是為了牽扯到她,好在早就已經準備好了應對。實際上,書社上下都很無辜。要是因為這件事讓陳安痛別講壇,她怎麼也得懊悔一秒鐘。

 群賢書社隔壁的護膚品工坊已經挪了大半去鳴水,剩下的都是掃尾收拾雜物,叮叮噹響個不停。循著學生們的指路,薛瑜一路找來,陳安沒有講課的時候難得沒在孤獨園,而是在群賢書社裡給他準備的休息室,門外不遠處學生拎著兩個明顯是書社食舍發的餅子,糾結地轉來轉去,看見薛瑜眼前一亮,“殿下!”

 薛瑜覺得有些眼熟,只知道在孤獨園見過,卻不知道叫甚麼,對他點了點頭,“陳公在裡面多久了?”

 學生垮下臉,“兩天了,送進去飯也吃得少。殿下,您有辦法嗎?”

 還好,沒絕食。薛瑜鬆了口氣,接過來一個餅子,“我試試吧。”

 書社還沒用上玻璃,要等到國子監換裝完才會對外開放平板玻璃的銷售,薄絹蒙著的窗戶裡黑成一片,看不分明。薛瑜敲了敲門,“陳公,是我,有事來請問您,可以進來嗎?”

 過了一會,在薛瑜準備重複的時候,才聽到裡面一個有些乾澀的聲音,“殿下請進。”

 開門的是陳安,他眼眶有些凹陷,充滿疲憊感,也不知是多少天沒睡過好覺了。

 屋內陳設很簡單,只有桌椅和床,當初規劃的時候就是按後世的宿舍做的,此刻一見居然有些親切。陳安沒有拄拐,一瘸一拐地走向桌旁,扶著坐下,“殿下是來問我怎麼沒有去上課的吧。”

 中年人眼中的瞭然讓還在想怎麼開口的薛瑜一頓,她也坐了下來,搖搖頭,開了個玩笑,“陳公如今管著整個書社,不去上課也不歸我管啊。”

 陳安看了她一會,先挪開了眼睛,“……我不是個好師長,是我有負殿下期望。”

 這個樣子的他,倒有些像薛瑜最初到孤獨園找人時的樣子。心灰意冷,對外界充滿抗拒和戒備。

 “怎麼會?”薛瑜誇張地大聲道,“書社在京中多招人羨慕,陳公不曉得嗎?都招來眼紅的人了。”

 陳安苦笑一聲,“我想了很久,才明白,軍中教學和外面的教學是不一樣的。”

 在孤獨園除了老兵都是孤兒,孤兒們被他們撫養長大,怎麼教都是他們來,自然沒有察覺區別。後來只是幫忙教鄰里認字,願意來的都很珍惜,也不覺得他們的方法有甚麼不對。

 可當面對真正交了束脩的學生,不滿意老師嚴厲的、不願意參加某某科目的、因為進度分配不同心生怨恨的……太多了,和單純的軍中模式教學環境完全不同。

 “我可能不適合做這樣的老師。”陳安說,“我那天已經和其他人說好,不管怎麼樣,都是我們的學生,只要不過分,都能教的。直到最後我都在期待,如果他願意說出來,我們會給他機會,不會斷送他的前程。”

 “牛生他……其實是個挺勤奮的孩子,笨笨的,有點像以前的阿力。”

 薛瑜聽明白了。不管是期待也好,將對同袍們的情誼移情於這些學生們身上也好,他無法釋懷的、沮喪的,都來自於學生的背叛和指責。陳安將壞人的錯,揹負到了自己身上。

 “群賢書社從開放入學到現在,各個不同的班裡前後收了小兩百人。學了三個月,就考上了三十人,而只出了一個孬種。”薛瑜忽然說起了資料,讓陳安有些不解。

 薛瑜笑了笑,“我不想說有些人是教不好的,但是,不管是以後嚴格篩選品行,還是加強思想道德教育,總比您在這裡想破腦袋強吧?”

 “群賢書社是我交到您手上的,阿白阿莫他們都看著書社建起來,不管您想不想得通,以後還教不教學生,就要看陳公如何想,我就不多說了。”薛瑜將餅子放在了陳安手上,“就是別拖垮了身體,整個書社都在擔心您。”

 薛瑜將劃過腦海的“別為了一個壞學生辜負整個學校”嚥了下去,不知怎麼的,她就覺得這句話會讓陳安更加自責。

 “我再想想、再想想。”此刻的陳安暮氣沉沉,捏著餅子,也不說會去教書還是不去,低著頭不知在想些甚麼。

 但……薛瑜覺得,能堅持這麼多年教學,顯然他也是愛著這份事業的,不太可能放棄,想通只是時間問題。

 老教師陳安的迷茫除了驚動了一下皇帝,被嘲笑“想學朕,卻把自己繞進去了”外,沒有引發別的問題。陳安對教學的負責是刻在骨子裡的,整個書社雖然少了一個軍事課外輔導外加開蒙老師,但並沒有出現運轉上的問題。

 真正出現運轉問題的,是倒黴催的京城中高階商鋪。

 安陽城中出手闊綽、對甚麼都感興趣的楚國來客們,不僅引起了薛瑜的注意。在被薛瑜薅了大波羊毛後,士族豪富手頭相對以前沒那麼寬裕的時候,這批新出現的消費者,就成了相對低迷的高消費市場上各家商鋪的主攻內容。

 連天工坊都肯為來晚了的他們多發一波每月拍賣會的帖子,又有了名為鑑寶會、實為銷售現場的安排,珠光寶氣、頂尖工藝,比之楚國工藝別有一番美麗。

 楚國商隊的劉管事帶人循著指路站在天工坊門前,對花掉小一百兩隻為了買一張進入競價會的帖子十分不滿,眉頭緊鎖,“天工坊的東西好是好,但一次只有一個,他們來這裡湊甚麼熱鬧?!”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天工坊雖然一般不在商隊的採購單子上,但架不住這次來的小祖宗們買回去不是為了轉手啊!送禮、收藏或是不吝甚麼用處,好處怎麼都落不到他身上!

 以前來安陽城的時候他是見識過的,競價會上一件天工坊出品,少則千兩,多則萬兩,也不是沒出過十萬兩的大件。

 劉管事的頭,愈發痛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下午起來寫哦!貼貼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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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管事:我太難了……

 京兆尹: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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