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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判案(二更)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二月初八, 隨著簡家偏遠分支挨個被拎來京城接受審問,拖了許久的簡家的案子走到了尾聲,安陽簡氏做了甚麼, 已經隨著案件的審問不斷散播到民間, 從罪責到判刑,連圍在大理寺門外的百姓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貪了四百萬兩軍餉啊!夠整個齊國吃飯了!”

 “還好陛下聖明, 抓出來了貪官,不然我們走在路上是不是也會被抓走啊!”

 “今天就是結案了對不對,那啥時候殺頭啊?”

 大理寺門前不斷有馬車前來, 人群中哼著“殺了安陽簡, 快活迎新年”的順口溜, 非但不畏懼以殘酷聞名的皇帝給這曾經高高在上的世家的處置,反而恨不得鼓掌慶祝。

 民情一邊倒, 看得被點來觀案的刑部和其他幾部代表, 都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作為簡家倒臺後受益最大的兩個家族,蘇家當任家主蘇合和如今作為簡家嫡枝的青南簡氏家主聯袂而來, 只是青南簡氏家主臉色略帶悲嘆慚愧, 不需要多說甚麼, 人們就能為他自動腦補起心理活動。

 到了現場但同樣只能在外面旁觀,賃了大理寺旁邊不遠小樓的幾個士族臉上並不好看, 向來嫡庶有別,這兩個庶子爬上嫡枝位置的家主, 實在有些礙眼。他們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坐在對面的鐘大, 心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難受。

 鍾大向來是發號施令而不是會與他們解釋甚麼的性子,前幾次朝中失利已經成定局,他們私下見面時被鍾二嘲諷了許久腦子不好使、壞了鍾家的安排。那這一次……他還會有甚麼動作嗎?

 閉門謝客多日的鐘大臉色一如過往,鎮定自若, 只是看著掛了紅黑綢帶以示尊貴的馬車上下來的年輕人,放在几案下的手掌猛地握緊了。

 少年姿容昳麗,還帶著幾分稚氣,但身量已慢慢長開,自有一番不凡氣度。更惹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身滾金邊的朝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身朝服他見過許多次,不僅在去年,也在許多年前。

 熟悉的衣裳和熟悉的人,鍾大凝視著下方不遠處,久久沒有挪開眼。

 來看大理寺最終結果的薛瑜沒有注意到還有人在高處注視,倒是讓拿著弩守在邊角處的魏衛河眯了眯眼,箭矢瞄準了鍾大,過了一會,又沉默地挪開了。還不是時候。

 聽著四處都民情激憤,恨不得現在就誅了首惡的聲音,薛瑜心情還是挺不錯的。簡家作為要被殺雞儆猴的那隻雞,在民間宣揚出去的風聲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一環,安排沒有白費。

 世家向來宣揚自己是簪纓貴族,身份高貴,懂禮守節。以前被皇帝砍掉手的只是些小家族,這次抓到簡家,希望簡家家主做這些事情之前,做好了被釘在恥辱柱上丟掉一切的準備。

 進入大理寺的官員和被特地點來的簡家分支代表,進去一個就有差役在旁邊專門唱喏,告訴外面的百姓有甚麼人來看判案,等到薛瑜最後一個到來,“三殿下到”的唱喏聲讓外面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自從薛瑜從行宮回來,就少有親自在外處理事情的時候,見過她的京城百姓算起來並不多,如今親眼見到一個漂亮少年人,還是給京城帶來了那麼多變化、腳下踩的路、新讀的書都來自於她的少年人,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大聲喊了起來。

 “陛下萬安!”“問殿下安!”

 薛瑜已經進了門,聽到聲音回頭,勾了勾唇。百姓有時候心思很簡單,只是想過好一點罷了。

 大理寺卿心裡苦,原本想叫來涉案的簡氏各家過來,宣判就算結束,悄悄發配悄悄殺頭就算了。畢竟簡家丟的也是他們世家的臉,弄得太難看自家臉上也過不去。

 不論再怎麼遮掩,原本站在接近龍頭附近的大士族倒臺,對民間對士族的印象影響總是有的,能減少點就減少點。曾經是羨慕,如今可能就是嘲弄與警惕。可誰曉得向來只看結果的皇帝,這次專門點了幾部來觀案,三皇子又過來了,想遮掩都遮不了。

 偌大一個廳堂,除了少卿和做記錄的大理寺丞外,被來觀案的人站了個滿滿當當。其他人倒罷了,大理寺卿迎出門外,將三皇子接進來,討好問道,“殿下請上坐。”

 堂上審案的几案旁,又多了一方小案,不仔細看都看不出哪個擺得更高些。

 薛瑜對來旁聽還要跪坐著聽敬謝不敏,淡淡道,“到了大理寺,自然以斷案為先。我來觀案也越不過大理寺,在旁邊與諸公一同站著便是。時辰將至,寺卿還是早些斷吧。”

 旁邊也為觀禮的其他人準備了蒲席,只是薛瑜沒到其他人不能坐下罷了,這一下倒把剛來的十幾個人架了起來。裡面大多是士族文臣出身,看著薛瑜敢怒不敢言,只能忍下來,軍勳貴族出身的官員看了薛瑜一眼,對坐不坐並不在意。

 薛瑜這個做派,反倒安了大理寺卿的心。不坐,還催促判案,就意味著不想長時間聽,也就不會鬧得太過難看,他幾乎是心懷感念地走到了自己的主位上,旁人不坐,他也坐不下去,站著快速問案,倒品出了居高臨下看著下方跪著人的滋味來。

 他心中暗忖,三皇子能帶著士族做生意,這次又維護了大家面子,看上去心腸不壞。就說嘛,林氏雖然敗落了,但到底還是從東齊就傳下來的世家遺脈,向著他們也正常。

 心中有了底氣,大理寺卿問案的速度飛快。

 上下篩查一輪,順便藉著簡家倒臺挖了一下地方根系,被後來從各地調到京城的簡家分家大多是有些小問題,傷人縱馬養養家奴,但像安陽簡氏這樣部曲成群且暗藏禍心的大問題沒有。各家要麼花錢保命,要麼交出家中不成器的子弟免災,接受中央的武力威懾後就能放回去。

 “青南簡氏家主岫,及分家……”大理寺卿的宣判聲從堂中飄出。

 如今站在這裡的簡氏族人以青南簡氏家主為首,在被叫到時跪下來聽命。大多的處置已經完成,原來的安陽簡該流放發配去挖礦的人甚至已經上路了,今天這場判案更多的是走個過場,安其他簡氏族人的心,也算這個案子正式了結。

 宣佈完最不重要的簡氏族人的部分,身上帶著重枷的安陽簡一家被押上大堂。原簡家家主形容枯槁,渾身上下都透著落魄,似乎已經完全放棄掙扎,只有一雙眼在看清堂中時眼神微閃。誰都知道,他被判了死刑,區別只在於怎麼死罷了,灰心也正常。

 青南簡氏家主簡岫還跪著,聽到聲音回頭望來,唇角微翹,在別人發現以前以袖掩口咳嗽兩聲,悲切和嘆惋的神色讓旁人看得分明。原簡家家主跪下時被重枷帶了個趔趄,簡岫還伸手去扶了一把,只是被避開了。

 簡大郎的眼中像燒著怒火,臉上還有潰爛的血痕,顯然是在牢裡吃過苦頭的,他一眨不眨地看過堂中眾人,像要將他們記在心裡。只是怒與恨在身後的軍卒推了他一把的時候全都消散,簡大郎的身體誠實無比地跪倒,跪得還十分標準。

 走在最後的簡淳口中流著涎水,木枷上髒汙一片,衣裳也有不明黃色痕跡,臉頰凹陷皮包骨頭,看著已是半瘋了。

 跪在一起的簡家分支們看了看他們,小心地往旁邊挪了挪。誰能想到,曾經不可一世的主家,會連他們的日子都不如呢?

 親眼看到了簡家父子的下場,被反覆敲打過的簡家分支們紛紛打了個哆嗦。和皇室作對,挖齊國牆角,這樣的下場,他們可不想要!

 薛瑜將他們瑟瑟模樣收入眼底,挨個掃過堂中觀案的官員們的神色。軍勳貴族們完全不怕被記恨,雖然沒出聲,但臉上笑容燦爛,看著簡家分支們的眼神也相當危險。其他人大多心有慼慼,連大理寺卿本人都難免有些嘆惋。

 再怎麼嘆惋,大理寺卿手上的判詞還是要念的。一條條罪責寫的明白,像是對堂中所有人的警告,又像是一個不越雷池就不會出事的示範。

 “貪墨三百七十三萬兩銀……家產充公……”

 “私掘礦產,擄掠人口,私制禁藥……”

 “……簡伯車裂,簡伯長子斬首,簡伯次子斬首,皆收監秋後問斬。”

 薛瑜聽著大理寺卿宣佈的內容,宣揚出去的四百萬是隻算了貪墨部分取了整數,真要算起來整個案件裡違法生意和分支部分掏的錢,大概是七百萬兩。

 有句話說得好,“和珅跌倒嘉慶吃飽”,簡家斂財雖然由於齊國本來就窮比不上和珅,但是充公的家產對於久困於無錢的齊國來說,完全是場及時雨。修邊關、修水路、鋪大路、建縣學、給公田佃戶推廣的降利租賃……哪個不需要錢的支援?

 該殺的殺,該放的放,唯一讓人皺眉的是,簡家的審訊記錄裡完全沒有問出來太平公的內容。

 聽完整場判案,站在幽深大堂中的大部分人都覺得冰冷的屠刀剛剛從自己脖子上挪開,劫後餘生的慶幸感讓他們準備往外走的腳步都提了起來。

 一直做吉祥物的薛瑜挑眉,阻止大理寺卿已經在嘴邊的“結束”,問道,“安陽簡氏作惡,為禍一方,害我齊國。百姓們心有關切守在門外,寺卿不去派人告知一二嗎?”

 宣判結果說與不說,都在兩可之間,像上次被廣為關注的鐘三娘義絕案,就是大理寺丞專門去外面說的。大理寺卿原本想著就加快速度趕緊結束,沒想到會被在這裡卡住,剛想解釋這不是必要內容,就對上了薛瑜看似疑惑的眼神。

 他想起來,上次鍾三孃的案子審完,寺丞回來稟報說門前吵了一架,母女倆被接走了,沒多久方錦湖就成了宮中女史。

 ……原來真是三皇子帶人來接的啊。他總不能說,上次可以宣佈,這次不行吧?

 大理寺卿只想趕緊結束案子,立刻做出一副恍然模樣,“是極是極,臣一時忙亂,漏了此事。”他喚來寺丞低聲吩咐,以薛瑜的耳力自然聽得見他說的“小聲點說含糊過去就行了”,但也沒有阻止。

 就讓大理寺卿多做會夢吧。

 這一次,再宣佈問案結束,薛瑜沒有阻攔,大理寺卿鬆了口氣,送滿堂人出去。等堂中大部分人走到門前,薛瑜跨過門檻時,大理寺丞已經跑到門前說完了判決結果。

 沒聽清楚的人吵鬧起來,問著前方的人到底說了甚麼,大理寺丞頂著薛瑜飄來的眼神,無奈只能小聲重複兩遍,沒敢再含糊過去。

 薛瑜被陳關護著往街邊走去,還記得這是誰的百姓自發地讓出了一條路,後面出來的官員和涉案人員們可沒這個待遇,嚷嚷著“啥”的聲音得到了前方人的大聲回覆。

 “簡老頭車裂,另外兩個殺頭!”

 跟在薛瑜後面一步出來的蘇合腳步頓了頓,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一聲聲由民眾自發形成的判詞重複聲音越來越響,像是砸在每個離開的人心底,拷問著他們是否也曾動過心思。走在後面的人裡,甚至有人聽到炸雷般的呼聲,難堪地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險些給所有人磕個頭。

 大理寺卿看著民情激憤,擦了擦額上的汗。好險好險,總算是結束了。他轉頭看向押了簡家父子進來的軍卒,簡家父子壓根沒有關在大理寺,到底在哪裡關著,大概只有聽命於皇帝的禁軍知道,這次問案也是昨夜才押來了人,如今案件判決已出,按理是要押著死刑犯去天牢的。

 “將軍是等等再走還是……?”

 押送簡家父子的軍卒消瘦得像猴子一樣,冷冷看了他一眼,“押送天牢。”

 “好好。”只要不是讓大理寺卿自己押著幾個人去面對外面,隨便禁軍怎麼折騰。反正,到了天牢也不歸他管了。

 原本看著人走完了,以為已經結束的百姓們忽然看見大理寺裡又走出一行人,軟甲鋥亮的軍卒兩人押一人,走在中間的三個穿著囚服的犯人十分顯眼,幾乎是瞬間就被和剛剛宣判的三個斬首結果聯絡在了一起。

 “大貪官出來了!”

 “就你們這樣也配叫世家?!”

 “你們害了多少人啊,還我女兒!”

 剛降下來的聲潮像水入油鍋,再次炸響,要不是對軍卒還有一點敬畏,激憤的人群丟開秋後問斬這條,親手活撕了三個人都有可能。

 兩兩在旁的軍卒和氣地與百姓說話,分開他們的動作一點不慢,很快隔出一條小路,三個命運註定的死囚慢慢走在中間,頭也不抬。也不知是誰起的頭,丟過去了一個臭雞蛋,在簡伯頭頂碎開,隨後飛起來的東西里,連泔水桶都上了陣。

 要不是旁聽觀案的京兆尹沒走遠,拉了差役回來維護秩序,幾個軍卒能任由大理寺到天牢這段路變得臭不可聞。跌做囚犯的曾經的高門,和麵容似鬼彷彿自己受審計程車族官員,混亂的場面被高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個全。

 若說堂中的官員和簡家分支是恐懼與嘆惋,在高處計程車族們心中就是兔死狐悲了。鍾大眯眼望向擁擠的人群邊緣,遠處兩個人影匯在了一處。

 薛瑜沒走出多遠就被蘇合追上,後面的人好不容易從民眾圍堵中脫身,大多聽見蘇合道,“殿下,先前商隊投的銀子,能在新來的兩個商隊賺多少?能不能再投一點?”

 前來旁聽的人裡,家裡投資了商隊的佔到了一半多,聞言立刻豎起耳朵。

 原本還有人對投錢心中有些忐忑,但今年提前到來的楚黎商隊起碼已經印證了一半薛瑜曾經所說,而圍著清顏閣打轉的商隊管事,就是另一半了,只是遲遲他們沒見到做成生意,心裡沒底,也沒膽子堵住明顯忙碌起來的三皇子詢問。

 他們看向蘇合的眼神都變得信任了一些,別的不說,起碼為他們之所為,想他們之所想,這個蘇家新家主做的還挺不錯的。

 然而後面說了甚麼,他們就聽不到了,只聽見嘈雜背景裡前面隱約傳來的“你選個安靜地方,我慢慢與你說”。他們登上馬車,招來小廝吩咐,“去蘇府送帖子,看甚麼時候方便上門拜訪。”

 而沒有投資商隊的部分人,聽著這樣的議論,難免心中多了些念頭。心中癢癢的有之,不看好的有之。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可愛們的追更訂閱呀!今天臨時出去玩了一會哈哈哈,國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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