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很精彩, 兩支隊伍人數都不齊,都和新隊友沒有足夠磨合的情況下,水平差距被拉到了一個極小的範圍內, 不存在碾壓, 比分咬得很緊, 最後還是薛玥給隊伍裡的同伴製造了機會,在時間結束之前搶進了兩個球。
在賭局裡投了銀子的部分人剛笑起來就意識到情況不對, 但笑聲已經出口, 只能乾笑兩聲, 趁還沒引多少人注意,帶著隨從溜走。
這種時候, 原本都是來放鬆一下的, 可三皇子坐在這裡, 萬一被當做拿小公主取樂, 留下一個壞印象就糟了。前面放出去的模糊風聲到底真假另說, 但敢放風聲,就說明三皇子的底氣。
薛瑜沒興趣去了解他們心裡的猜測,往下走時還被人讓了路, 臺下兩個出口一個向內一個向外,場內的通道已經被一群小朋友的身影堵住。
“阿玥很厲害。”其實只能看懂躲閃和進球的薛瑜毫不違心地誇讚道, 她拿出來了一個球, 薛玥讓她看到了一場球賽, 這還不夠嗎?
薛瑜的目光落到跟著薛玥小隊一起過來的三個孩子身上, 他們期期艾艾地跟在後面,被看到時還會躲開,不知道憋著甚麼話,看著就有些古怪。
說是孩子, 看著年紀最大的餘七也接近了半大少年,和薛琅年紀差不多,十三四歲,花花腸子未必沒有。薛瑜打量他們的眼神開始變得不對勁起來,小朋友們過來見禮,薛瑜鼓勵了幾句小朋友們,把薛玥拉到自己身邊,假作不知地問道,“你們也是小五的朋友嗎?”
薛玥被拉到了旁邊,她的小隊成員也迅速跟上了,莫名變成了編外人員的三人剛抬腳要跟過去,就聽見了問題,一時僵在了原地,好像老鼠遇見了貓。
餘七臉上紅暈未褪,哼哧哼哧憋了一會,才道,“在下懇請殿下,允公主繼續蹴鞠。”
薛瑜挑了挑眉,還沒說話,就薛玥搶先。
“你是誰呀,憑甚麼要替我懇請兄長?!”薛玥之前以為他們是單純來拜見兄長,躲在後面也就算了,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話,她簡直不懂餘七在想甚麼!再看站在對面的另外兩人,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也寫著這樣的意思。
薛玥惱得厲害,她當然聽懂了餘七背後的意思,“蹴鞠本就是阿兄教我的,你們憑甚麼覺得我兄長像你們一樣蠢笨?我要不要繼續,關你們甚麼事!你肯道歉,我還以為你沒那麼討厭了,看來你還是那個討厭的餘七!”
小姑娘像個被點燃的炮仗,跳起來噼裡啪啦噴對方,要不是在薛瑜旁邊,她甚至想上手揍人了。
對面的小少年被噴得滿臉懵,訥訥想要解釋,就見薛玥拉住薛瑜手臂,“阿兄,我們走。”
薛瑜壓住唇角的笑,“不比賽了?”
“不比了!”薛玥答得飛快。
三個倒黴蛋被跟著薛氏兄妹離開的另外六人挨個回頭呸了一聲,想追上去也晚了,被調來的僕役和侍衛們徹徹底底擋在了外面。
餘七揪著頭髮,“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是真心想要薛玥留下,認可這個對手和朋友,希望她能多多出來玩耍。另外兩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露同情,勾肩搭背離開。
薛玥的同門和隊伍裡其他人很快也離開了,薛玥跟著兄長一路回宮,眼巴巴看著掩映在光禿禿樹枝後面,前朝新修過的建築。換上了玻璃窗的政事堂雖然時不時要拉東西來遮擋住外面的窺探視線,但在陽光下折射出的光芒,實在是漂亮逼人。
薛瑜:“想過去?”
薛玥搖頭,“之後是不是都能換上這種窗戶啊?我聽人說,這種琉璃、不是,玻璃,很貴的。”
看來,還沒徹底談攏的商隊組建訊息已經被她的小夥伴傳到了她的耳朵裡,薛瑜笑了笑,“大多數需要的地方,都能用上。”
倒了一個簡家,又在後面狠狠掏了一把世家的錢袋子,國庫可以說是從未有過的充盈了起來,以成本價供應的平板玻璃先給國子監和官衙安裝上,做一個帶頭示範,想搞花廳暖房的人心思必然活躍起來,眼看開春商路將通,還能再薅一波羊毛。
當然,投向生產的只是一部分,更多的錢已經以京城為中心,投向了各地修路和縣學重建。
薛瑜被身後的小尾巴依依不捨地從宮門口繞回宮內,又送了出來。薛玥皺著臉,摸了摸身上疤痕徹底消失,毛髮也重新長出來,變回了那匹漂亮白馬的照夜白,“我也想跟阿兄一起去。”
“多讀書習武,會有出來玩的時候的。”
被一口道破心思的薛玥悻悻低頭,“那阿兄早點回來。”
出行不需要帶甚麼重要東西,但光是薛瑜還沒看完的書和手稿整理就收拾了一整箱,最後還是趕了馬車出來,薛瑜帶著一部分侍衛先走一步。
春日的氣息正在悄悄浮出,離開京城後,一路上冬天凍得梆硬的土地竟有些泥濘,殘雪逐漸化開,遠處鳴水湖傳來冰面碎裂的聲音,有飛鳥急衝而下,叼起冰下的小魚飛走。
鳴水工坊接納了一批簡家來的新人後,外圍被再次擴大,形成了工坊-居住區-外圍居住區-等待進入區域四個圈,將核心的工坊緊緊包在裡面。薛瑜從正門過來,下馬正好看到外面那一畝此刻全都披上了綠色的農田。
綠色的麥穗頂在最高處,被雪壓彎一冬的麥稈直起了身子,成為了這片土地上最早出現的綠色。
一年兩熟的小麥,平安過冬了。
驚蟄未至,春天翻地尚處於可做可不做的時候,村子裡之前對冬天種田懷抱著悲觀態度的佃戶們三三兩兩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看稀奇般看著與秋季麥收沒甚麼區別的麥子。
不少人心裡都在想,要是之前肯賭這一把,那今年兩倍的麥收,怎麼都夠一家人吃飽了。眼看薛瑜過來,有人臉上掛不住,灰溜溜走了,有人卻等在旁邊,眼睛閃亮地看著薛瑜,指望著能在新的一年播種前,得到些新的指點。
但他們沒人敢上來搭話,最後只能看著鳴水工坊的人歡快地出來,將人迎了進去。
鳴水工坊內的工人們對外面田地的關注不亞於村中佃戶,冰消雪化,看著麥苗平安,他們臉上都掛上了笑,路過正門的人都會多看一眼外面的麥田。
鳴水下轄出了簡家這麼一樁案子,雖然有其他人配合,但江樂山身上的擔子一點都不輕,作為縣令,這個新年過得格外忙碌。薛瑜到時據說他還在釐清簡家佃戶和簡家的田地,忙得連鳴水中學的課都顧不上上了。
吳威迎了出來,薛瑜瞟了眼他頭上的雞毛,一時失笑,“雞舍和豬圈都備下了?”
養殖的準備是起初就做了的,吳威點點頭,陪著薛瑜看過幾處工坊,這才犯難道,“殿下,這豬和雞鴨鵝該怎麼養啊?”
在看著清顏閣和鳴水工坊從無到有後,對薛瑜的信任讓他下意識覺得這件事殿下也有辦法解決。薛瑜卻沒有直接給出方案,反倒說起了另一件事,“麥苗過冬是好事,準備一下讓大家來慶祝一下,順便請行宮和村子裡的人都來高興高興。”
以他對薛瑜的瞭解,殿下並非是喜歡鋪張慶祝的性格,認知與聽到的內容十分矛盾,吳威眼中的迷茫幾乎要化為實質,但他還是答應了下來。
兩三句打發走他去安排事情準備慶祝晚會,薛瑜拐到了鳴水中學外。夜幕將至,做完白天的工作,趕來聽課的人不少,中學教室已經搭起了新的一間屋子,用著其中一間課堂的正是醫正和他的小徒弟們。
他們總結著磷礦中救出來的失蹤人口身上的病症,消化著實踐帶來的經驗。同一間屋子裡的進度不盡相同,還有一部分經過觀察被吸納進工坊的前小道士,正在學習增補進手冊內的救治手段。
裡面講授的很多內容都是幾乎不懂醫學的薛瑜沒聽過的,有趣的是,她還聽到了醫正提出的“淨水”概念。此前燒開水勤洗手的防病童謠,在相當粗糙的顯微鏡製造出來後,找到了一部分答案。
“生水有細蟲,沸後除之……”
雖然離微生物和細胞還有很遠的距離,但也算是在前進了。
另一間屋子裡站著姜匠,薛瑜聽了一會,確定他的確讀懂了自己寫出來的力學簡述,這才放心下來。
裡面一堂課很快到了尾聲,留下來還要繼續深入教學的部分學生面前擺上了新的議題。
如何應用水泥更好的建房。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一個人的力量總是微小的,好在她成功帶出來了一部分走向未來發展的人。她固然能趕時間將各種東西的設計圖絞盡腦汁都畫出來,但它們適合未來,卻不一定適合現在。技術的進步永遠是基於需求存在,太過超前的設計只會成為空中樓閣,不如交給他們,用他們熟悉的方式總結經驗,尋找裡面的奧秘,以此來改變生活。
看過工坊,薛瑜踏著夜色回到行宮。
嚴格來說,她現在已經不算隆山行宮的人了。皇帝任命時就說過,她這個隆山宮令只管秋冬兩季。但宮丞李麥還是和以前一樣迎了出來,高興得跳起來直喊,“宮令回來了!”
呼啦啦出來了不少人,像是總算盼到她回家了似的。
兵械坊的四個匠人倒是沒有過來,簡家查抄出來的龐大磷礦和特殊的磷使用方式,在對陣時引起了隔壁軍營的注意,在這件事引來將作監派人研究之前,有前面幾次經驗在,他們嚐到了創新的甜頭,搶先把煙霧.彈和自燃火粉複製了出來,現在還帶著人在試著再進一步。
不得不說,這出乎薛瑜的意料,但也是好的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sos我錯了,我回來晚了,更新晚了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