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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鐵鍋(二更)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面對常修帶人扛上來的一口大鍋, 薛瑜還真沒辦法違心的說一句她沒提過鑄鍋的事。

 與後世的鐵鍋不同,這口鍋銀閃閃的,更像是不鏽鋼的材質, 部分位置還帶著捶打過後留下的花紋, 巨大的體積讓它脫離了正常裝飾的範疇, 看上去彷彿是一件精美而莊嚴的禮器。

 別的不說,起碼祭祀時的三牲全部燉裡面是放得下的。

 這麼大一口鍋, 豈不正好是“鍋之大, 啥都燉的下”?她已經控制不住開始分泌口水了, 鐵鍋煎炸燉煮炒,能做多少美食啊。

 皇帝自然發現了她小心吞嚥口水的的動作, 哼了一聲, “莫非, 朕缺這一口鍋?”

 您還真缺這口鍋。

 按照後世美食家的說法, 鐵鍋炒菜的鍋氣是別的材質無法比擬的, 雖然來了這麼久,粗茶淡飯和精心燉湯加甜品薛瑜都吃過,但不妨礙她懷念鐵鍋。也正是這個念頭讓她在和鐵匠聊天的時候順口說起, 要是有一天鐵的產量能足夠供應兵器,興許還能有機會嚐嚐鐵鍋做飯是甚麼味道。

 鐵官坊出產的兵甲等等邊角料或是淘汰了的部分, 才會轉向民用, 只能說細水長流, 讓民間也有了鐵器, 但用大塊鐵來做鍋用以飲食還是太奢侈了些。

 但,改良後的灌鋼法是鐵匠在薛瑜建議下總結梳理而成,他簡直將薛瑜的話奉為了經籍聖人所言,一個折扣都不肯打, 硬是拿出自己的所有錢財和體面,讓青南郡鐵官坊向上獻禮的內容裡除了劍加上了一口大鍋。

 有技術的人,要求也不算太過分,況且東西是獻給皇帝的,旁人勸了幾次沒勸動也就算了。畢竟,鐵匠執拗的地方不止這一處,連新鋼的名字都拒絕用自己或是鐵官坊的鐵官命名,一定要叫做玉鋼。

 玉者,瑜也。

 鐵匠的一腔熱忱薛瑜暫時還沒感覺到,只覺得新鋼的名字有些奇怪,她正在掏空心思思考如何勸說皇帝留下這口鍋,哪怕先做一頓飯吃呢。

 “……此鍋不同彼鍋,飲食不必燉煮,菜餚也不必多耗木柴。”皇帝向來不是享受之君,薛瑜的勸說也是從鍋的更新換代可以省錢的歪理入手,“況且,此鍋已獻上,若不利用一二便打回,豈不是傷了愛戴君主的匠人的心?”

 皇帝瞟她一眼,“口腹之慾甚重,只此一次,朕體民意而為,用畢歸還鐵官坊重鑄。”

 罵就罵吧,薛瑜都習慣了,只要答應了就行。一隊人扛著鍋出去,準備按吩咐去做頓飯,被調來的光祿寺的人有些發愁,不明白不燉煮的吃食,分明還不熟該如何入口。

 薛瑜看著鍋長了腿跑了,有心跟去看看光祿寺做飯,她雖然是個廚房菜鳥,但見得多啊,煎炸炒菜還沒出現,她就是現在最懂炒菜的人!

 不過,她還沒被食慾操控,還記得自己過來是做甚麼的。

 薛瑜拿出改良狙擊鏡呈上,形狀上狙擊鏡有些像一個縮小版的望遠鏡,只是鏡片上有細小的紋路,勾畫出準心和定位。有望遠鏡在前鋪墊,皇帝很快懂得了這個小鏡筒該如何使用,他只當這是在望遠鏡基礎上做的進一步改進,饒有興趣地問道,“中間的紅點是做甚麼的?”

 “用於千米距離時瞄準定位。”薛瑜慢吞吞說出了驚人的話。

 先前薛瑜在研究甚麼都是送信回來彙報過的,不然隔壁的練兵營也不會那樣輕鬆的配合她做實驗,聽她一提,皇帝就迅速反應了過來,“裝在弩上?”

 薛瑜:“也可以配合弓使用。”取消了繫結在器械上的定勢思維後,狙擊鏡就成了單純的瞄準定位器,將鏡目當做自己的眼睛進行瞄準估算,射擊重新走回了弓箭手們熟悉的賽道,不說降低多少使用門檻,但推廣適應肯定是沒問題的。

 “去演武場。”

 皇帝霍然起身,只扯了件披風就往外走,還是常修在背後追著才把厚厚的大氅穿上。薛瑜看著一轉眼變得更壯實了幾分的皇帝,忽然想起原主記憶裡的一年冬天宮宴。

 那時的皇帝只穿了一身便服,和群臣出來時比起裹成球的大臣,他簡直像還在過春天。流暢的肌肉在他的一舉一動從衣服裡顯出弧度,精悍又不失威懾力,眼角眉梢落了雪,又很快被騰騰的熱氣融化。

 “老三?”

 皇帝走出兩步,發現薛瑜在旁邊腳步遲緩沒有緊跟上來,皺了下眉回頭,“早上甚麼時候從行宮出來的?”

 “破曉做完陛下安排的訓練就上路了。”薛瑜回過神,跟了上去,隨侍在皇帝身邊的內侍和侍衛順從讓開位置。隆山行宮到皇宮以馬車略快行進的速度需要一個白天,快馬加鞭趕回來也要半天多。她看看天色,太陽西沉,冬天晝短夜長,沒多久就沒了亮光,抓緊時間提議道,“不如遣人先去演武場外佈置一二,陛下前去直接試用就是。”

 皇帝沉默了一下,“功夫沒落下,不錯。”他揮了揮手,常淮帶人加快腳步走了。

 薛瑜察覺了皇帝的情緒波動,回想了一遍剛剛的話,壓住翹起的唇角,在走向演武場的路上輕聲與皇帝說起在行宮裡發生的趣事。

 臘月將至,作為流民們來到鳴水後的第一個祭祀團圓之日,作為行宮屯田戶們的希望啟程之日,他們不約而同地隆重準備起來。

 行宮屯田客們家裡養的雞和豬一年到頭到了該宰殺的時候,牛馬羊沒有遭到毒手,但面對血腥場面也緊張了起來。處理過準備風乾的肉掛在了家家戶戶屋簷下,他們祈禱豐收,祈禱風調雨順,也祈禱來年還能再從宮令手中學到更多的知識。

 流民們沒有在行宮紮根多年的屯田客們富裕,只有用糧食份額換到的一部分肉和粟米麥子,以各地不同的習慣做成了餅子或是糰子,滿懷希望地儲存起來。

 除了隆重外,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雞死傷慘重,雞毛亂飛。不經過處理的雞毛很臭,雞毛雖然比不上鴨絨鵝絨暖和,但也有一定保暖性,行宮眾人基本上是收攏回去給家裡的牲畜做窩,鳴水工坊發的都是直接在食舍宰殺完畢的肉,對雞毛留下還是不留暫時沒有統一的想法。

 薛瑜正好看到,建議他們收集起來統一用草木灰脫脂,洗乾淨晾乾後放到被子裡和稻草一起作為填充物,左右材料也不貴,給被子設一個低廉的價格讓人換走當做福利,總比一次性燃燒的木柴划算。

 鳴水工坊的眾人對如何建設好鳴水都有一份期待,就為這個,吳威已經收到了許多開春後養雞養豬的申請,倒是不用薛瑜再思考春天搞養殖該如何動員了。如今的鳴水工坊有一畝地,有每日不停的工坊,有學堂,有居住的屋舍,深冬後不再適合蓋房子打地基,但豬舍和雞窩的規劃已經做了起來,只等冬天過去,春暖花開。

 冬日裡出生的牲畜幼崽很少,能活下來的更少,活下來還能有膘讓人吃掉的幾乎為零,人都難熬,更別說牲畜了。比起這個選項,犧牲時間等到春天再養殖,已經算是價效比極高的選項了。

 不過即使還沒有一頭豬一隻雞,小孩子們已經根據自己新學的內容,為還沒到來的小傢伙們起了無數個名字。

 “……還有人說,不如叫鳴水雞一號二號三號的。”

 薛瑜聽到皇帝笑了一聲,轉頭看過去時卻又是嚴肅的表情。

 她離皇帝其實很近了,近到只落後了半步,皇帝的衣料時不時與她的袍角擦到一處,她沒有懷疑自己聽錯,只是若無其事地轉回了腦袋。

 有時候,她被皇帝注視著恍惚間真會以為自己有了一位嚴父。只是這位父親比起全心全意照顧自己的血脈的普通人,要思考更多的人的性命。

 演武場內外已經準備妥當,連帶著進入前的一段小路,最長距離差不多有了一千米,入口處擺放著新設下的靶子,往內走就會發現,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處靶子,考慮得十分細緻。

 再怎麼樣被信任,拿著弩來見皇帝也太膽大包天了,薛瑜沒有犯這個錯誤,皇帝用的是剛運來的強弩,換上輕箭能射六百多步,但是往往射偏,這個資料也只是將作監測試時箭能飛的距離距離,今日卻能夠將飛行距離變成有效射程,按著弩床,皇帝的呼吸微微加快了。

 皇帝戴上了怪模怪樣的長筒狙擊鏡,薛瑜在旁邊解釋狙擊鏡如何校準和瞄準,作為多年征戰的老將,皇帝上手很快,蹲踞式按住已經上好弦的弩。

 機簧震響,特製的輕箭發出輕微破空聲,簌地飛向遠方。

 沒多久,守在外面的禁軍託著靶子狂奔而入,奔跑姿勢很狂野,但託著靶子的動作很小心,直到跑到近前,受材質和力本身限制沒有釘入靶子很深的輕箭才吧嗒一聲掉落在地。

 輕箭沒有射中靶心,差不多偏離了一寸,但這個資料比遙遠距離下原本想射頭最後只能射中腳,越改越箭矢大往巨力破城方向奔去的弩的慘淡資料好了何止一點?

 禁軍們甚至是靠著自己多年的訓練有素,才沒有驚叫出聲。

 薛瑜檢視了射靶位置,估計這個效果與皇帝對射箭的熟悉也有關係。薛氏版本的狙擊鏡標準使用距離一千米,但是在真實使用場景中沒辦法直接確定距離到底有多少,所以準心定位根據距離不同有一定偏移,這就得靠使用者自己除錯克服了。

 “再來。”皇帝臉上看不出激動與否,依舊是馬力絞動上弦,輕箭射擊,看似是想要全部效果都見過一遍才能確信這個新東西的效果,只有越換越快的速度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到了三百步內,皇帝就換上了他的重弓,弩床被快速拆解,運送離開宮內,直到遠離皇帝,緊緊守護在旁的薛勇和其他近衛才放鬆了一點。皇帝始終都專注於張弓搭弦,三石角弓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從輕箭換成普通箭矢後,破損的靶心一個接一個出現,可怕的破壞力加上可怕的精準度,有人忍不住看向站在皇帝旁邊容貌昳麗的少年。

 這樣可怖的造物,誰能想象會是出自這樣一位好似神仙降世般的殿下手中呢?

 皇帝對狙擊鏡很滿意,薛瑜對皇帝點頭允許將鳴水中學列為縣學、可以對外招生也很滿意。

 百年以來,戰亂頻頻,知識長期掌握在士族手中,國家建設更多偏向於抵禦外敵,重武輕文,像東齊時的“四海之內學校如林,庠序盈門”的場面,已經許多年不見了。別說被錢限制又被地方士紳們抗拒設立的州郡的地方學校,就連中央的國子監都舉步維艱不被人看好,文教的意義更是被平民百姓忘得一乾二淨。

 之前在城中設立的群賢書社仿照的是前人私學的書館設立,看最後的反應,還不算太觸動士族們敏感的神經,這次設立中學,薛瑜走的就是以旁人眼中低賤的技術掩蓋真實學校的路子。

 鳴水已經有了工坊有了流民收留,再多一個試點也沒甚麼。只看表象的話,是手上有了點錢,發善心設了一個教人學手藝的地方,不過因為善心人的特殊身份,被給了縣學的名頭好方便行事罷了。

 或許還會有人嗤笑,此縣學非彼縣學也。

 不過,到底是甚麼,薛瑜與皇帝心照不宣。

 試驗過狙擊鏡,玻璃也一起過了明路,被送回鳴水要求趕工和要求訓練營裡挑選優秀射手的訊息短期內還看不到成效,但光祿寺迎來的薛瑜的指點卻是帶來了立竿見影的變化。

 煎過後重新燉湯的魚湯奶白不膩,絲絲入味,炸到外焦裡嫩的雞翅配上一點橘子醬或是醬油,就是無上美味,爆香後的羊肉香飄十里,屬於孜然的奢侈香氣圍繞著整個光祿寺內廚房,讓人忍不住流下口水。

 在自己養殖的豬出欄前,薛瑜暫時沒有吃豬肉的打算。但就算沒有餐桌好夥伴豬,一道道勾人口水的菜還是成功出鍋,被侍衛們舉著燒了炭火的食盒送進了寶德殿。

 皇帝用膳時間向來是固定的,由於這次不需要太多燉煮的菜色,饒是隻有一口鍋需要不停涮洗才能炒下一道菜,還是被薛瑜安排著提前了半個時辰送到,跟在後面的薛瑜疑似聽到了肚子咕嚕的聲音。

 她笑容不改,“陛下,今日演武場試驗辛苦,定耗費了您不少體力,早些用膳如何?”

 皇帝沉吟了片刻,批完手上一本奏摺,才點了點頭,“你也留下。”

 不用他說,這次送來的菜都是雙人份。

 兩人兩個几案對坐,起初薛瑜還想看看皇帝如何被重油脂高熱量的菜色征服,後來她自己也停不下來了,埋頭苦吃。

 酒足飯飽,薛瑜聽見皇帝嚴肅的聲音,“鐵鍋這般大,正好今年宮宴用上,犒賞諸公卿。等年後再送回去重鑄吧。”

 薛瑜頓了一下。

 您確定是犒賞,而不是給人吃一頓吊起饞蟲就跑氣死他們?

 話說回來,進臘月後做飯次數絕少不了,等一個多月過去,一個散發著飯味的玉鋼鍋送回青南郡鐵官坊,真的會被改進技術後鐵量充實的鐵官坊重鑄,而不是留下自己炒菜吃嗎?

 但她沒有拆穿,默默把鳴水縣客棧可以找鐵官坊訂購普通鐵鍋拿來炒菜,作為特色來年開春繼續薅路過客商羊毛記上日程。

 大鍋可以沒有,小鍋炒菜還是要留下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可愛的50瓶營養液,感謝“時意”小可愛的15瓶營養液,感謝“楠楠楠超甜”小可愛的5瓶營養液,感謝“”小可愛的1瓶營養液,感謝“入夢難醒”小可愛的1瓶營養液,挨個抱住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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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一點五米。

 四海之內學校如林,庠序盈門:班固《東都賦》庠序指的是地方學校,基本上是初等教育。春秋戰國私學很多,最有名的就是稷下學宮,漢代教育事業發達,漢武帝時期接受董望舒建議重建官學,中央、地方和私人書館(也就是蒙學私塾)齊全,,官學獨尊儒術,教化推進。但是東漢末年大亂,開始進入知識散落被壟斷的時代,魏文帝恢復了太學,然後到了南北朝和隋代才開始重新建設地方學校。然後唐宋時期開始重新私學興起,以書院為代表出現。

 鐵鍋可以參考一下《中華鐵鍋發展史》,其實形狀上來說很早就出現了,就是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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