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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鳴水綜合中學(二更)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除了剛出門時遭遇了照夜白快樂散步這個小插曲, 趕去鳴水工坊的路上倒是十分平靜。

 夜色漸深,鳴水工坊的工人們白天都要做工,只有到了傍晚下工後才會有短暫的閒暇時間。統一的食舍裡裊裊炊煙升起, 延綿不絕, 排著隊領了吃食的人有人夾著碗, 順便幫自家親人一起領了。

 早早領了工作來到食舍的識字的部分工人一邊吃著自己的飯,一邊在石頭壘出的平板上為新來領飯的人名字後畫圈。只有同一家的人可以互相幫忙領飯, 若有誤領或是騙領, 連帶著記錄的人都要一起被罰, 因此每一個領到這份工作的工人都十分謹慎,反覆核對後才敢點頭髮放。

 雖然知道能提前來拿到一份吃食, 若是關係好一點還能被打滿滿一碗飯, 但要記下所有不是獨自一人的家庭的關係, 在已經兩百多人的工坊裡實在不是一件輕鬆的事。隨著工坊裡的人數越來越多, 敢來領這份工作的人也逐漸減少。

 星星點點的燈火照亮夜色, 橙紅的火焰將鳴水工坊外的麥地映出一片微光,遠遠看去,工坊竟有幾分像不夜之城。鳴水的宵禁時間和京城保持了一致, 但也沒那麼嚴格,晚上睡不著出來轉轉碰上巡查的隊伍, 大抵只是被呵斥兩句送回住處。

 今夜的工坊與往日有些微不同, 往常各司其職忙碌的幾個負責人齊聚一堂, 顏色鮮豔的紅綢花被打結綁在了工坊正門之上, 顯出幾分喜慶的氣息。望見薛瑜一行騎馬趕到,以江樂山和吳威兩人為首,候在門前的幾人紛紛施禮,“恭迎殿下。”

 作為今天學堂講課主角的姜匠十分不講道理地從後面擠了出來, 一張臉笑成了花,討好地上前為薛瑜牽馬,“殿下請,這學堂的名字還不曾起,就等著吉時到了請殿下賜名呢。”

 有時候說他們不信鬼神,對吉凶的迷信卻無處不在。薛瑜揮手示意眾人免禮,步入了工坊。此時已經下工,路途上排成兩列迎接她的人不少,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每到有燈柱的位置,人數就更多一些,就算黑煙濃烈也並不退卻。

 隨著鳴水工坊內竹棚的徹底更新換代和佈局定形,道路位置也被確定下來。綁著火把的燈柱照亮道路,許多人都是在下工之後拿了自己家裡要做的針線活計,跑到路燈下去借著光亮進行進一步的縫紉。也有人是三三兩兩湊在一處,互相溫習著工坊中教導認的字,藉著木棍在地上畫來畫去,試圖早些記住。

 人人都知道如今工坊中任務最賺錢的一個是重體力活,一個是認字的人才能領的去四處做登記或是給各個負責人做幫手。除了這兩種人外,緊跟其後的則是原本就有些技術底子,能夠快速上手做工的人。當然,像辛林那樣肯幹能幹的人,雖然到底是少數,但看著他每天拼命做工學習,每一個看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受到了感染,對學習後賺錢的渴望透過勞動價值的不同設定,深刻刻在了工坊所有人心中。

 而已經被選中進入分支工坊做工的人來說,他們的優勢卻是能夠在上工後接受管理者們的教導和進一步學習。

 看著篩選要求越來越嚴格,連需要人數最多的水泥工坊都開始經過考核才能進入工坊,早一些來的人心中升起了淡淡的危機感,一邊慶幸於自己早早進入了工坊,一邊又操心起工坊內部考核篩選,生怕哪一天自己就被篩了出去用新人補上。

 不過,這會更多的人已經去到了後門的空地上。空地上的水泥板們又往外挪了一些,在騰開的位置上,一座新的水泥板房被搭建起來,板房門口立著一塊空白的掛著紅綢的木板。

 姜匠引著薛瑜站到前面,江樂山笑著向薛瑜施禮,“還請殿下賜名。”

 旁邊等待學堂開課的眾人好奇又敬畏地望著這間房子,尚不知道聽說了的訊息是否真實,教的究竟是隻是匠人手藝,還是認字等等甚麼都學。

 薛瑜沉吟片刻,“就叫……”

 她提筆落字,寫下了“鳴水綜合中學”六個大字。

 練字練了許久,雖然還沒有甚麼自成一派的風骨,但也足夠工整漂亮,算是拿得出手了。刨光後的淺木色木板吸收了多餘的墨汁,略微洇開,讓字形有些偏圓,沒有了隸書的嚴肅,平添了一點討喜的古拙可愛。

 江樂山在旁邊看著她的字跡,“小學為字學,大學為高深教化傳道,鳴水學堂修習技藝,這中學二字,竟是恰到好處。”

 薛瑜摸了摸鼻子,沒有接話。小學大學的含義到底是甚麼她其實沒有深想,只是想著這所學堂要學工匠手藝,還安排上了醫學選修課之類的東西,面對的學生大多是體格未成卻也比懵懵懂懂的幼童懂事些的少年人,才定下了中學二字。

 “今日,便是鳴水中學第一堂課。不論來自天南海北,如今在鳴水,諸位就都是鳴水人,這裡不分男女老少,不分高低貴賤,所講的不過學習二字。希望你們能夠珍惜學習的機會,將師長的教學變成自己掌握的內容,進而發揚創新,為鳴水帶來更好的未來。鳴水的未來,也是你們的未來。”

 薛瑜目光掃過外面站著的少年人和下工後同樣來求學的中年人,他們有的懵懂,有的在深思。有人的未來是想要有一天能吃上臘肉,有人是想要換到水泥房子裡去,有人想要一份更好的工作,但共同的是,他們眼中都有了光亮。

 將向上的途徑和美好的未來具象化,立了排名在前的優秀者作為榜樣的鳴水,在告訴所有人你們的努力都會有所回報。

 長期的流浪打破了許多規矩,他們在重新適應這個社會的規則之前,就被建立基礎就與其他地方不同的鳴水工坊收入了囊中,他們或許還不知道創新是甚麼,但心中對未來,一定有了一個期待。

 薛瑜手心裡還握著進門前江樂山帶來的一部分發言稿,她話鋒一轉,“作為鳴水中學的第一任負責人,我對你們的寄語便說到這裡,下面有請我的副手,你們熟悉的江縣令,前來鼓勵一下大家。”

 建設鳴水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既然江樂山已經寫了發言稿,說明他想說的話也不少,怎麼能讓她佔去全部時間呢?

 江樂山怔住一瞬,就被拉到了眾目睽睽之下,站在了學舍門前,對上一雙雙眼睛,他的心忽然柔軟了下來。在鳴水待了這麼多年,每當有新的流民來,他都在努力幫忙,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留下。如今非但不趕人走,還要去四處搶人,在鳴水工坊裡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樣子,是過往夢裡也見不到的模樣。

 “我想試試看,能不能不用賣身進士族活命,能不能大家都吃飽穿暖……”

 他想起曾經薛瑜對他說的話,這才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死亡線上掙扎的流民們眼裡就有了希望的光。他只是借出了一畝地,殿下用她的奇思妙想把夢境變成了現實。

 再病弱的人只要肯做一點事,也會有一點能做的活的收入,絕不至於餓死,每天不要錢領的熱水裡加了一點點鹽,若是在外面,大概足夠讓一個快凍死的乞丐多活一天。更多的人做事賺著口糧,開始尋求更好的發展。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夠的糧食換到冬季的厚衣裳,但提前發下去的加絮衣裳在初冬也夠身體虛弱的人暖和一分。每日爐火不歇的各大分支工坊裡,溫暖如春,出了工坊沒走幾步就是居住區,冷也冷不到哪裡去。由於工坊內常燒著的火爐,從工坊外走進,越靠近中心的工坊屋舍,就越感覺沒那麼冷了。

 “……我時常在想,是甚麼讓我一直熱愛鳴水這片土地。”

 江樂山沉默了一會,開口時拋棄了他寫好的發言,拋棄了華麗的辭藻,有些哽咽的聲音宣洩著情緒,“是生機,是向上,是永不認輸的向前爭取的力量。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學習,有的人一生中可能只會有一次機會改變命運,我抓住了這個機會,我希望你們也能抓住,去努力學習原本只有世家才能學到的知識,懂得更多,獲得更好的工作。

 乃至有朝一日,你們走出鳴水,不再羞恥於出身,而是坦蕩地告訴所有人,失去了家園的流浪者,也能夠被人仰望。或許如今你們覺得來到鳴水是你們的幸運,但到許多年後,有你們的鳴水、被你們建設得更好的鳴水,將以你們的到來為榮。”

 薛瑜在旁邊聽著江縣令對鳴水縣的表白,聽著聽著感覺不對。在別人感動得稀里嘩啦,小聲喊著“是殿下與縣令一起帶著我們變得更好”的時候,她回憶起之前隨手寫下的鳴水學堂的期望。

 好像,也許,大概,是“今天你以鳴水為榮,明天鳴水以你為榮”?

 宣傳和內政這一套,江樂山算是玩明白了。

 氣氛被烘托到了頂點,在宣佈第一節課開始後,等在外面的人魚貫而入,擠在下面黑壓壓一片。學堂內,姜匠有些緊張地站在木板搭起的簡易講臺上,連著說錯了兩次話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們的第一堂課,是數術計算,本堂課後每人檢查九九歌背誦,到明天上課前還有人不能背出,則自行考慮退出還是繼續上課……”

 第一堂課相當於一節試聽課,鳴水中學並非免費教學,是設定了考試製度的。第一課後的其他課程如果沒有考過,則補上之前的束脩,有這麼一個需要花錢的地方在,薛瑜相信大多數人都會努力學習,或者掂量一下自己的水平再來。

 屋內的聲音被風吹向遠方,由於位置的緣故,後門外還沒有進入工坊的流民也眼巴巴看著門內,看著正式工坊員工能夠上課學習,眼中的羨慕幾乎要溢位來了。

 只要不給他姜匠馬屁的機會,在正式幹活時他還是挺靠譜的,作為曾經將作監的官員,對這樣的基礎內容也能講得清晰明瞭,讓不同年齡段理解力不同的眾人都漸漸沉浸在了學習的海洋之中。

 薛瑜旁聽了一會姜匠的上課,在日程表上劃掉了工匠基礎學校這一欄。她瞥見門外江樂山手中拿著的一卷書,居然是在溫書,她笑道,“這節課下課,就輪到你上課了?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時候反倒緊張起來了?”

 之前教授認字都是各個分支工坊私下教學,沒有一個統一體系,這次設立了中學,認字學堂也被挪到了這裡。不過由於眾人對知識的敬畏,這認字的第一堂課經過推選,交給了江樂山來講。從他發抖的手和不停碎碎唸的現狀看來,他還有點緊張。

 “為人師長,自然是緊張的。”江樂山應下了調侃。

 “等醫正的總結歸納做完,還要加醫學課,時間規劃上你多看著協調一下。”跟薛瑜來到行宮的醫正沒診一天脈,全都撲在了工坊積累下來的記錄上,和陳道人留下的記錄相互對照印證,又抓著半吊子的遊醫參考,昨天剛整理出來了一個大概版本的常見病簡易治療總結送回京城,用他的話說,醫術事關人命,不能輕忽。準備等秦思校正後,再開講。

 江樂山臉色一如既往的疲憊,但對新增加的工作並不抗拒,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小學:最初小學是指為貴族子弟設定的初級學校,也指文字學(西漢)或字學(唐宋)。周朝兒童入學要先學六甲六書(筆畫等等),所以將文字學稱為小學。

 大學:學習高深知識,包括教化等等,相對於小學。

 《大戴禮記》裡記載“及太子少長,知妃色,則人於小學,小者所學之宮也。古者年八歲而出就外舍,學小藝焉,履小節焉。束髮而就大學,學大藝焉,履大節焉。”

 《漢書·禮樂志》“古之王者莫不以教化為大務,立大學以教於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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