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個月的時間。
五條悟終於見到了他那被老祖宗親自提攜的摯友。
夏油傑面色恍惚, 不知道這段時間又發生了甚麼,五條悟只知道他的特級朋友確實是轉正了,而且一躍成為了咒術協會里的新秀, 無論是從哪方面都很合適踐行夏油傑所說的‘扶弱抑強’的理想。
五條悟拍了拍摯友的肩膀,遞過去一瓶沒開封的飲料貼到夏油傑額頭上:“出去玩一趟有甚麼想法?”
“這不是出去玩。”夏油傑說, 他接過摯友的好意, 藉著冰涼的飲料醒醒神。
“你說是就是啦。”五條悟不在乎, 兩人聚在咒術協會的寫字樓裡,這棟大樓是菅原道真與其他咒術高層商定後建立的,用來作為咒術師和非術師之間的正式正規中轉, 規範制度化咒術師的存在, 以此壓下詛咒師帶來的混亂。
不知道是不是在平安時代就是混跡官場的公卿的原因,五條悟發現他家的吉祥丸特別擅長這些社會交往和政治手腕, 跟著耳濡目染的五條悟也學會了不少大人的手段。
五條悟喝了一口飲料, 冰涼涼的橘子味氣泡水滑入喉腔,他後知後覺的問道:“吉祥丸不會真的帶你去看核彈了吧?”
而且這種事情他家的吉祥丸還真的做得出來。
夏油傑表情很精彩,他看了看手裡的飲料, 開啟:“……差不多吧。”
“非術師不全都是弱者,咒術師也不全都是強者, 菅原公沒有告訴我, 而是帶我去看了很多事情。”夏油傑嚥下飲料,感受氣泡水在口腔炸開的感覺,清爽的甜口飲料, 正如此時夏油傑的心情一樣,他勾起無奈的笑容, 眉眼彎彎:“比起理論指導, 菅原公果然還是很喜歡給人以最直觀的回答。”
“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有些人可能無法戰勝咒術師, 可是他們的一個決策卻可以殺死無數人;強大的咒術師在面對選擇的時候也會顯得無能為力,拯救不了所有人。”
五條悟瞅著他,好像看見了甚麼新奇的事情一樣,“你這是放下你那些正論了嗎?”
夏油傑沒有認同這個說法,而是堅持自己曾經的想法:“咒術師是為了保護弱者而存在的,弱者生存是應有的社會形態。”
“但誰是弱者就要重新定論了。”
“?”
五條悟不解,“你想做甚麼?”
“我有了新的想法,就像菅原公那樣。”夏油傑說,斂下的眉眼裡是對理想進一步的規劃。
他或許還沒找到最正確的道路,但人總是要在不斷的嘗試中才能找到最好的選的不是嗎?
“他有甚麼想法啦,天天神龍見首不見尾,我都不知道他去哪了。”五條悟小聲叨叨,復而他換了個姿勢坐好,又繼續跟上夏油傑的話題,“讓我聽聽你又有甚麼新的正論了。”
夏油傑搖了搖頭,他說:
“在大環境下,咒術師才是弱勢方,正如陰陽術、神道教之類一樣。”
“我想推行咒術,保護那些還未被髮掘咒術天賦的孩子們不受到愚昧的歧視,保證咒術繁榮不受時代洪流消磨。”
“我會努力贏取菅原公的位置,悟。”夏油傑眼眉間全然是堅毅和灑脫,他笑著對摯友說:“我已經找到目標了,無論菅原公會不會離開,我都會為我的目標而努力前進。”
“這樣才是不會讓他擔心不是嗎,悟。”
“……”
五條悟維持著瞳孔放大的表情好一會兒,才堪堪回神。
“知道了。”他說,用飲料瓶掩飾表情,“我知道了。”
明明從那天就知道的,不對,從很久以前五條悟就應該知道的,六眼是甚麼,菅原道真是甚麼,獨一無二的最強咒術師,怎麼可能留下陪他一輩子,普通人家的祖孫都會分開呢,更何況他這樣的隔代了。
只是在小孩和大人的轉角,有人用童話為他蓋了一座城堡*;城堡裡沒有魔王和惡龍,只有小王子和他無所不能的魔神,每許下一個不可能完成的願望,星星就會落下來,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五條悟不管不顧的揮揮手,拋開這個話題:“真是的,人生目標這種東西哪能隨隨便便就找得到。”
他問夏油傑:“你知道老頭子去哪了嗎?我已經好幾天沒看見他了。”
夏油傑見他不想再說這個,嘆了口氣也不再提起,而是回答:“早上他說要去看看那個被他從禪院家帶回來的孩子,沒記錯是叫惠,伏黑惠。”
“十種影法術那個?嘁,影法術我也會,為甚麼不來找我?”在咒術上已經在逆天的白髮少年抱怨道:“區區一個禪院家的,就算有天分能高得過我嗎?我才是最聰明那個!”
每次聽見五條悟這種發言的時候還是會吃驚於六眼術師逆天的咒術構解能力的夏油傑:習慣了jpg
“你要去找菅原公的話可以去碰碰運氣。”
或者說自從那次偷聽到與天元大人的敘舊之後菅原道真就處於一種半消失狀態,你總能在咒術界裡發生的事情上找到他的影子,但是就是不一定能知道他人在哪。
“不去。”五條悟靠著沙發雙腿搭在茶几上,一副無法無天的模樣,“我又不是依賴鳥媽媽的小寶寶,天天黏著吉祥丸算甚麼回事。”
但就是很擔心。
老祖宗的性格五條悟最清楚,菅原道真不會向任何人示弱,再困難的局面他也會為自己營造優勢,因此五條悟當然可以得到真相,菅原道真從來不騙他,但是是在甚麼時候就不一定了。
“他不會悄悄消失,傑。”五條悟有些煩躁的說起,“他答應過要陪在我身邊,就算是因為不可抗力要離開也一定會留出時間告訴我。”
“可是!”
夏油傑看去,覺得他的摯友就差滿地打滾了來消磨焦慮了。
“這種知道一定會到來的分離還是很讓我提不起興致去做別的事情。”
也許是因為從小就有那麼一個神奇的長輩的原因,五條悟對生死分別沒有十分激烈的反應,他是最強,超越規則,逆天而為,越是這樣五條悟就越是能明白菅原道真的不羈和猖狂,就更是能平淡面對離開。
但就像普通人家的小孩子一樣,在知道長輩會消失的時候也是一定會鬧彆扭的。
於是,看穿了摯友性子的黑髮丸子頭少年認真地問他:“悟,你有沒有考慮過親自去問問他?”
五條悟的怨懟戛然而止,眼神遊離地四處瞟。
“所以你完全沒想過?”夏油傑震驚,小小的眼睛裡有大大的疑惑。
“菅原公的過去,他的降世的原因,他想做的事情,他的學生兩面宿儺;這些你都沒問過嗎?”
五條悟頓了一下。
“其實這些……我小時候他都告訴過我。”
“很小的時候他就在教我怎麼逆推咒術,瞭解整個咒術規則的構成。”五條悟垂眸,眼睫微微發顫,他張開五指,掌心凝聚的咒術變化無窮,在六眼對咒力的絕對控制下可以構成任何術式,這就是六眼術師,絕對的天才。
相應的,那個被整個咒術界都吹得天花亂墜的無下限咒術在如今的五條悟來說反而不那麼耀眼了,現在的五條悟,已經是無限能和菅原道真持平的咒術師。
就像菅原道真說的那樣,沒有術式,或者他就是術式。
“因為這是第二個願望。”
“而那個時候我就知道答案了。”
五條悟是任性不羈,但不是傻,他很聰明,咒術上的天賦遠超同齡人。
以這個時代的咒術平均來說他十歲的時候就可以是特級術師了,只是年幼的孩子在得知老祖宗的學生的成就之後就賭氣的把及格線換成了千年前那個百鬼叢生的咒術時代,向菅原道真學習的也是超出正常術師範圍的知識,這麼簡單的平衡關係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還有第三個願望,但是五條悟知道他留不住菅原道真。
復活的先例都沒成功,三大怨靈之一的菅原道真出現在這個時代就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
“那就去見見他好了。”夏油傑站起來,向五條悟伸出手:“去問問菅原公對未來的打算也比自己在這裡猜來猜去要好。”
“要是真的能從老頭子嘴裡問出真話那才是好呢。”
嘴上這麼說著的五條悟還是搭上摯友的手站起來,他伸了個懶腰,眺望窗外無限延伸的青空,提起精神。
“對了,傑,你知道最近老頭子在忙甚麼嗎?”
“星漿體的事情吧,還有一些早古恩怨,菅原公是這麼說的。”夏油傑側頭看了一眼五條悟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問甚麼,“獄門疆的搜尋工作協會里有記載,但是江戶時代消失之後就沒甚麼訊息,所以進度一般。……悟,你很討厭兩面宿儺嗎?”
“有點。”
五條悟把鋁製飲料瓶攢成一團,對著不遠處的垃圾桶隨手一擲,“走吧,去看看那個影法術小鬼。”
而在五條悟和夏油傑所處的房間之上,這棟寫字樓的頂端。
他們要找的咒靈赫然就在距離他們垂直距離僅僅十數米的位置。
術師殺手完成了他的任務,羂索畢竟是蟄伏了千年的術師,在平安時代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天才,就算是被天與咒縛的伏黑甚爾追殺也不會輕易被抓到,以致於術師殺手花了好大精力和代價才逮到僱主委託的目標。
伏黑甚爾拖著任務目標丟過來,他抬眸掃過一眼好不容易抓住的傢伙,看向委託他的菅原道真,冷聲問:“你好像沒告訴我他會領域。”
“也許我也不知道他會。”
長澤時禮不否認自己的情報不完全,他止步在羂索身前,俯身看向曾經擁有崇高理念的禪師,眼見他如今只能附庸術式蠅營狗苟,不擇手段的達成目標,心下喟嘆。
“好久不見,對讓全人類進化的理念有了新想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