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吉祥丸有生日嗎?”五條悟興奮起來,腦子裡想法千奇百怪的小孩子攀過去問他。
“我的生日?”
長澤時禮被問的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回答哪個。
“對啊, 既然我不能是你第一個給我過生日的那個, 那我就做第一個給你過生日的好了。”白髮幼童從榻榻米上改坐為站, 他繞紅髮幽靈一週,然後雙手叉腰,理所當然地俯視著小夥伴說道:“你是我的朋友,我當然也要給你過生日。”
他剛要繼續說, 突然意識到:“不對, 有人給你過過生日嗎?”
會有人給咒靈過生日嗎?
五條悟摸著下巴, 認真思考這個關乎到他莫名好勝心的問題。
應該不會吧?
長澤時禮倒是很認真地回憶了無數個過往,驚訝又落寞地彎下眉眼, 他笑著回答道:“沒有, 我沒有過真正意義上和人慶祝過生日。”
沒有人會給黑衣組織Boss過生日, 在港口Mafia他只收到過一次夏目漱石的圍巾作為禮物, 而身為菅原道真——整個京都一半人希望他早點死, 而且他那種等級的公卿大臣根本不會把生辰八字暴露出去。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五條悟歪著腦袋奇怪地看他, 他這個五條家繼承人每年的生日宴會超級盛大,他從來沒有體會到那種落寞的感覺過。
“哭也不會有人給我過生日,還不如笑呢。”長澤時禮扯了扯他的小臉, 不再說這個, 問道:“那還要知道我的誕生日嗎好奇心旺盛的小鬼頭?”
五條悟跳開兩步躲開, “要!”
“那就記好了。”一如既往壞心眼的大人在其中夾雜了身份猜猜樂的線索:“我出生那天是承和十二年六月二十五日*。”
五條悟完全沒發現其中的小細節, 還小聲嘀咕‘承和又是哪個年曆啊, 仁明天皇麼’之類的疑惑。
看得出來有認真學習過咒術史, 但學得不多。
“總之, 我也會好好準備的。”
沒意識到對方給出已經算得上洩露答案的線索,五條悟氣勢洶洶地說著好像下一秒就要和他的吉祥丸打起來一樣認真的承諾。
“拉個勾?”長澤時禮一邊應著‘是是’一邊伸出小指,和幼稚園的小朋友沒甚麼兩樣地做著同樣幼稚的事情。
“都說了不要把我當小孩子,現在我是一級咒術師了!”
臭屁白毛小孩雙手環胸,忍住了自己真的想要去拉鉤的手。
就是眼睛時不時地往那邊瞟,這副心動的小模樣讓長澤時禮噗呲一下笑出來,他攤開雙手:“好的好的,一級咒術師五條悟小朋友,那就來帥氣地擊個掌怎麼樣?”
“這個可以。”五條悟滿意了,他當即就伸出手來拍到小夥伴的手掌心。
小小的人類幼崽和大大的幽靈達成協議。
不過在擊掌之後五條悟還是要強調一件事:“以後跑出去玩要告訴我,至少告訴我你甚麼時候回來。”
“不然我會認為你走丟了,要是你被咒術師祓除了怎麼辦?”
“那我等會兒就打算出去怎麼辦。”長澤時禮‘誒’了一聲,他說了自己接下來的安排:“等會我要去見一個老朋友,找他問點事情,回來……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問完就回來。”
這個說法讓五條悟犯了難,他也不想為難自己的好朋友,思來想去,最後實在想不出來,乾脆道:“那就帶著我一起去!”
“?”
長澤時禮懷疑五條悟就是想出去玩。
他沒有點頭,“我考慮一下。”
這一趟是打算去天元的薨星宮,以這段時間長澤時禮從收集到的資料來看,很多事情似乎最早發生在平安時代。
想知道那個年代發生了甚麼,最簡單真實的答案是問活在那個年代的人。
比如和他同為天皇欽點平安京護京術師的天元。
“怎麼樣怎麼樣,考慮好了嗎?”五條悟都要跳起來了,他耐著性子催促道。
長澤時禮莞爾,按著他的腦袋囑咐了一句:“去多穿件衣服,彆著涼。”
五條悟麻溜地跑去找外衣。
現在已經是晚飯之後的時間,過了這個時間基本上就沒甚麼人會再來打擾五條悟這個欽定的家主繼承人了,這也是五條悟放心往外跑的原因。
他精神滿滿地換上件花紋新穎的和服外衣,回到客廳問長澤時禮:“我們這次怎麼出去?還是像上次一樣嗎?”
上次溜去涉谷是五條悟從神奇的吉祥丸那裡學到了可以穿透物體的術式,宛如真正的幽靈一樣一路暢通無阻的就可以跑出去了。
這次也要一樣嗎?
可惜這次神奇的吉祥丸沒有教他新奇的術式,長澤時禮向五條悟伸出手:“不,這次有點遠,我們換個簡單的方法。”
五條悟老老實實地抱住他,還沒等他對新方法做出猜想,眨眼間五條悟就從自己的房間裡轉移到了另一個沒見過的地方。
這裡樹蔭林密,如果不是有鳥居看著就像是沒有人的深山老林。
五條悟被長澤時禮放在地上,白髮小孩好奇地仰頭看向面前的紅木鳥居,他感受到了這裡安穩執行的結界,咒力執行十分平穩,雖然沒有相應的經驗和閱歷判斷這是甚麼結界,但五條悟能感知到這至少執行了上百年。
他扭頭問道:“這裡是哪?”
“一個老朋友住的地方,這裡是門口,好久沒見了要客氣一點。”長澤時禮回答道,一邊整理衣著,讓自己看上不至於那麼輕浮。
不過他想著兩個人認識也很有一段時間了,這個結界的一部分基礎還是他負責的呢,天元應該對他的性子很瞭解了。
“可你是千年前的咒靈……”五條悟發現了華點,“能活到現在,不是咒靈也得是個老不死的怪物了。”
長澤時禮看了看天色,黃昏時段還沒徹底過去,到入睡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現在送小孩回去五條悟還能有時間看看他新買的漫畫書,或者玩會兒那天他臨走也不忘買的新款遊戲機。
到這裡滿足了小孩子的好奇心之後,長澤時禮說道:“他確實是個老不死的怪物,說不定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會長得很醜,讓你晚上睡不著覺那種哦。”
五條悟觀察著鳥居,隨口舉了個例子:“和家裡那些老頭子比起來怎麼樣?”
“可能會更醜一點。”
這下輪到五條悟愣住了,他只是隨口一說而已,怎麼還能真的更醜啊!
不過這下是徹底勾起五條悟的好奇心了,他肯定的說道:“我要去看。”
對於小夥伴的這個老朋友到底能醜成甚麼樣,他略感興趣。
“那晚上睡不著覺我是不會給你講睡前小故事的。”
“我才不會害怕。”五條悟不屑地大步向前,準備率先進去:“要躲在結界裡的傢伙絕對打不過我,我有甚麼好怕的。”
五條悟肯定現在他已經可以是這個時代少見的高階術師了,那他能打贏的其他全部咒靈他都不會感到恐懼。
“但保護他的咒術師說不定能打贏你。”長澤時禮按住五條悟的肩膀,把他的腳步硬生生摁在結界前:“再認真看看,不要依賴六眼解析出來的無害,試著用自己對咒術的瞭解去分析眼前的事務。”
五條悟抬頭看他,不解的說道:“為甚麼?”
他這麼用六眼很多年了,幾乎是從出生開始就在接收六眼帶給他的全部資訊。
五條悟眼裡很少有未知的東西,可以說到現在為止,最能讓他‘看’不見的就是眼前的吉祥丸。
“規則之下的東西都是死的,六眼消耗咒力之後獲取的資訊也是死的,試試用自己的閱歷和見識去了解眼睛想告訴你的東西。”
長澤時禮說,他以一種五條悟聽了極其耳熟的觀念說道,很神奇地居然在教五條悟這個百年才誕生一次的六眼神子怎麼用六眼。
他說:“不要讓六眼主導你收集資訊的渠道,要學會善用咒術,發掘咒術的一切可行性。”
五條悟半懂不懂地點點頭。
他再用六眼去看鳥居後面的結界,拋開那層淡淡流轉的咒力,看見了綿延至地底的不規則大型結界,看見了地底空洞一些來來往往的咒力凝聚態,看見了系在他們身上的咒力細繩。
那似乎是一種身份認證,只有被標記的咒術師才不會被結界阻攔在外面。
“這個結界會拉響警報耶。”五條悟驚訝地說道。
他突然有種頭一次發現自己用了這麼多年的眼睛變得有趣起來的錯覺。
“那我們要怎麼進去?”五條悟問道。
他覺得今天的夜間探險一定會很有趣。
“這個結界和一般只是放個保護罩的結界不大相同,就算是過了‘門’這一關,不登記的人進去還是會被發現。”長澤時禮看了一眼,不需要怎麼想就能知道這個結界是針對那個方向的。
笑死,以前這個位置還不叫東京的時候,這個結界的一半甚至由他負責。
他對五條悟說:“提問,最好的不被結界發現的方法是甚麼?”
而小小年紀的五條悟遊刃有餘,立刻就能給出正確答案:“讓結界認為我們被登記過。”
“很聰明嘛,獎勵一顆糖。”長澤時禮從袖子裡抖出包金平糖來,但還沒遞過去就被小孩跳起來拿走,然後朝他做鬼臉。
“一顆也太小氣了!都是我的。”
長澤時禮收回手,才不會被拙劣的挑釁到,他囑咐道:“那回去之後記得刷牙哦。”
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五條悟‘哼’了一聲,摸了一把糖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囉嗦——”
正當他期待吉祥丸又告訴他甚麼可以騙過結界術的術式時,五條悟突然聽見吉祥丸說:“不過今天我要去見的是老朋友,很久不見,他要是不記得我,就得先報上姓名才行。”
“所以今天我們不用傳統的潛入方法,而是用另一種——”
“把結界覆蓋掉就可以了。”
長澤時禮欣然上前,長臂一展,由他而鋪開的暗紅色咒力中透出的不再是暗沉的紋路,奇異的金紋踴躍其間,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咒靈會有的神聖感。
只有六眼才能看見的盛景赫然湧現在五條悟眼前。
他看見一張由赤金色織成的網,鋪天蓋地的籠罩這個結界,新的結界與舊結界之間連線上的絲線如同要將兩方粘合到一起,然後替換另一個的存在。
這是個只有結界師本人才會察覺到的變化。
漂亮耀眼的吞噬性咒力縈繞高空,給小小年紀的五條悟來了一場盛大的視覺盛宴。
五條悟決定,這招他也要學。
有沒有用是其次,但真的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