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五條悟就覺得他要學起來可能有點難。
當他走在長澤時禮前面, 抱著小孩子對一切有趣事物都感到新奇的好奇心跨過結界的時候,一股熟悉到身後就是本人的咒力氣息糊到了他臉上。
五條悟咂舌。
這哪裡是覆蓋嘛,這根本就是照著原來的結界鳩佔鵲巢的換上了自己的吧!
他端詳了一會兒, 甚至覺得這個東西叫領域展開都比甚麼結界覆蓋要來得令人信服。
“進去之前先說好了, 那裡很無聊,我上次去的時候他家裡連多坐個人的椅子都沒有,我們去可能得站著。”
本著想看看甚麼東西能比家裡那些爛橘子更醜的五條悟猶豫了一下, 問道:“你朋友家連書都沒有嗎?”
他可以委屈一點找個位置看會兒書,只要能看見有趣的樂子。
“據我所知, 沒有。”紅色幽靈回答道。
“誒——”五條悟焉了, 無聊的地方他不是很想去, 他就是因為覺得咒術史相當無聊才會三番兩次挑釁給他上課的授課教師。
“那我就去看一眼, 看一眼。”五條悟拽著長澤時禮的衣袖說道,“我要看看甚麼東西能比族裡的長老們更醜, 然後我就一個人玩去。”
他的小夥伴吉祥丸側頭想了想, 五條悟還以為他會說出甚麼建設性意見的時候, 說出一句:“放了一千年的爛橘子?”
五條悟扶額, 居然有一瞬間覺得他才是那個大人:“這個笑話也太冷了吧!”
商量好了就可以正式出發了。
穿過紅木鳥居重重疊疊的通道,可能是因為身邊都是熟悉的咒力,雖然是在不認識的地方, 但五條悟卻可以放心的兩步並三步地跑在前面。
他從月光穿過樹梢撒下來的光斑中穿過,看見遮天蔽月的陰影下綿藏著的螢火蟲與星星爭輝的夜景。
一閃一爍的小星星們看見有個白髮小孩撲過來, 立刻躲進雲朵般的綠色草叢裡, 再探出頭。運氣不好可能會撞上小孩子觀察它們時好奇的眼睛,璀璨的天賜之瞳足以比擬任何光耀, 就連星星也會黯淡。
林野探險的快樂是四方宅院和商業街給不了的。
一股勁風掠過小孩額前的碎髮, 那風從長長鳥居通道一路湧向前方, 吹得小孩和服翻飛,他回過頭,能看見童年夥伴的紅髮與螢火蟲的微光一同在風中起舞。
五條悟朝他招手,兩手舉在嘴邊作喇叭狀:“能不能走快點!快來!”
長澤時禮笑著頷首,但依舊慢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為甚麼長澤時禮會說這幾個孩子裡面他會喜歡五條悟呢?
大概就是喜歡他身上這股無拘無束蜉的自由吧。
長澤時禮要去的地方是地下,五條悟和他一起走進直達薨星宮本殿的電梯時還扭頭看了一眼他的小夥伴。
還蠻與時俱進的嘛。
這樣想著的五條悟幫吉祥丸操作了一下這個千年前肯定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長澤時禮忍住笑,沒有出聲。
他們即將抵達的薨星宮是全國結界的重要基座,從奈良時代開始,咒靈霍亂人間,咒術師們聚在一起商討該如何從這樣的情況下保護人類,於是就有了全國結界計劃。
提出這個計劃的結界師天元以及他的「不死」術式自然而然地就成為了計劃的核心。
由於世間咒術動盪不安,這項計劃一直到平安時代才有突破性進展——六眼術師菅原道真入朝為官,為宇多天皇的治國理念平定天下咒靈。
然後,全國結界落成,在平安中後期的混亂中成功抵禦了史無前例的災難,功績卓著。
不過五條悟還沒來過這裡。
他只從書上和族裡的大人們那裡聽說過薨星宮的存在,從來沒有到這裡來過。
一進入薨星宮內部就能看見一棵巨大的御神木,盤型羅列的建築綿延至御神木底端,五條悟從上面看見了很多咒力殘穢,都是一些有年頭的建築。
再向前穿過一條狹窄的隧道,這回五條悟沒有跑在前面,而是很有危機意識地拽著紅髮幽靈的袖口探頭四下去看。
隧道的盡頭是一片讓人找不到方向感的白茫,五條悟的眼裡才映入一絲白色,就被吉祥丸的手掌擋住視線。
“閉眼,別看。”
五條悟不明所以地乖乖閉上眼睛。
他聽見吉祥丸解釋道:“這傢伙有意佈下了結界,你還小,直視這些傷眼睛。”
眼睫掃過掌心,閉上眼之後吉祥丸就鬆開了擋住他視線的手,五條悟的六眼向外探去,卻只能看見一片扭曲到荒誕的咒術景色。
似乎有專門防備‘視線’的結界在這裡。
“千年不見,你看上去不是很歡迎我。”
五條悟耳朵動了動,他聽見吉祥丸突然開口,但扭曲的結界裡面他看不見任何人的存在。
不一會兒,遠處就傳來蒼老到沙啞的聲音,那聲音好像經歷了數千年的時光摧折,只能勉強聽清是甚麼意思。
光從聲音聽來確實比族裡的爛橘子要更爛一點。
那個聲音笑著防備道:“我可不敢歡迎你,誰知道我現在看的你到底是哪一個,上次放你進來你差點拆了我的結界。”
“不過你帶著的這孩子倒是真的要讓我懷疑你到底是真的還是……好吧,把術式放下,我撤除結界就是了。”
似乎是吉祥丸做了甚麼,周圍阻礙六眼視線的結界驟然消失,五條悟動了動眼珠,但還是不打算睜開眼睛。
“睜開眼睛吧,孩子。我要敢是對你做了甚麼,他說不定會不顧一切在這裡殺了我。”那個蒼老嘶啞的聲音無奈的說。
五條悟拽了拽攥在手心的袖子,無聲地詢問。
這個感覺是個結界師的傢伙給他一種微妙的感覺,五條悟是驕傲自滿又不是傻,遇到危險當然不會傻乎乎地撞上去。
吉祥丸摸了摸他的發頂:“沒事,你不是要看放了一千年的爛橘子嗎,他現在就站在你面前呢。”
“你怎麼很防著他似的。”五條悟嘀咕道,他揉了揉差點被刺激到的眼睛,靠著長澤時禮適應了一下白光的環境。
吉祥丸笑了一聲,“是他先防著我的,那種還沒完善的小結界最多阻礙視線,但是對你這種小孩來說就比較傷眼睛了——我說得對嗎?”
另一邊回答道:“你的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
那個聽起來都要腐爛在歷史裡的聲音對五條悟說:“抱歉,孩子,這個結界確實是為了防他,不過現在看來我研究了這麼多年的結界術還是沒有作用就是了。”
適應到了環境之後,五條悟這才從長澤時禮身後探出頭——
“哇。”
白髮小孩驚歎道。
“還是個畸形的爛橘子。”
那張臉何止是爛橘子級別,他甚至有四隻眼睛,面板的皺褶程度像是潰爛了一樣,勉強保持著人類的模樣。
要不是六眼判斷出這確實是個人類,五條悟都要把這認成是咒靈了。
活了千年的活死人,是一個幽靈的朋友。
莫名還很合適。
只不過那個傢伙站在一個很遠的位置,雖然撤去了阻礙六眼視線的結界,但五條悟能看見還有另一道結界攔在中間。
正應對了吉祥丸那句‘是他先防著我’。
“和你家的比起來怎麼樣?”吉祥丸彎下腰來問他。
五條悟覺得奇怪,他又看了一眼那個人,搖了搖頭:“贏了,族裡的那些比不上。”
他嘴裡的‘爛橘子’指的是五條家和咒術高層碼字連同內心都一起腐爛了的汙穢之物,而這個,這個是物理意義上的爛。
五條悟驚訝的發現,原來吉祥丸說的不是冷笑話。
他左右看了看,這個空曠的地方真的連個椅子都沒有,五條悟只好放棄留下來旁聽的想法問道:“你們要開始聊天了嗎?”
“如果他想和我聊的話,那應該是以聊天的形式。”長澤時禮笑著說,“我還有很多想問的事情要問他,無聊的話可以去上面玩會兒。”
五條悟沒有第一時間答應。
他才不是懂事啦,這只是給小夥伴留下私人空間而已。
可是,如果這是吉祥丸的老朋友,朋友會更喜歡和認識得更久的人在一起吧?
所以五條悟很猶豫要不要離開。
“放心吧孩子,這傢伙都把整個結界的咒力替換成他的了,這個時代再沒有人可能穿透他的咒術傷害到他想保護的人。”
旁邊那個人勸說道。
“我不是擔心這個!”五條悟大聲反駁他,轉過頭,小孩有學有樣地依葫蘆畫瓢,在長澤時禮身上留下了一個含有自己咒力的‘結界’。
他沒有學過結界術,只是按照剛才長澤時禮演示的咒術仿造出了一個同樣可以感知到內部情況的‘結界’留給他的小夥伴吉祥丸。
忽視那個奇怪的橘子感嘆的‘天賦異稟’,五條悟認真地對長澤時禮說道:“那過一會兒我來接你。”
“噗。”
小大人的樣子終於成功讓長澤時禮笑出聲,他滿口答應道:“好好好,我等著你來接我。”
轉移的咒術落在腳下,五條悟還記得來時候的路,所以他在長澤時禮轉身的時候拽住紅色幽靈的袖子,柔軟的公卿和服讓他不自覺緊張起來。
一種新朋友和老朋友的危機感讓五條悟有點不想離開。
“我可以早點來接你嗎?”
他問。
“當然,你還要早點睡覺呢。”吉祥丸笑著說,“今天就不能再玩遊戲機啦。”
熟悉的嘮叨讓五條悟安心,他歡快地拒絕道:“不行,最後一關我還沒打通呢!”
這樣說著的白髮小孩對長澤時禮做了個鬼臉,一溜煙鑽進轉移術式裡跑掉了。
今天晚上他就是要把遊戲通關!
長澤時禮笑著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再看向他的老朋友,這次說話的語氣再沒有之前的詼諧:
“來吧,小孩子已經送走了,我們也該正式久別重逢了,天元。”
天元笑了笑,比起剛才還勉強能和長澤時禮在小孩子面前保持和睦的樣子,現在他也是完全不客氣地架起了防禦結界。
“前提是我現在所看見的是真正的菅原道真。”天元再一次拉起針對六眼的結界。
“——而非死於宿儺手中的那個過咒怨靈。”
…
結界上面似乎是個學校。
五條悟在這個學校裡溜達了一圈,大晚上的這裡也沒甚麼人,沒有人陪著就更沒意思了,百無聊賴之下,他轉彎找到了學校的入口。
然後,五條悟對著學校的名字陷入了長久的疑惑。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五條悟:?
所以他剛剛去的地下結界其實是被咒術高層們看得非常重要,那個傳說中的薨星宮咯?
但如果剛才那個物理意義上的‘爛橘子’是傳說中的天元大人的話,那能和他是老朋友的吉祥丸是誰?
可是五條家每逢祭祀都會去天滿宮祭拜先祖,吉祥丸和菅原道真的畫像長得一點都不像——總不能是在史書裡殺進過薨星宮的兩面宿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