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域瞬息間覆蓋至整個街道。
第一次以稚齡展開領域, 五條悟發覺他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但那種對咒術的絕對掌控卻足以勾起一個孩子心裡對咒術最大的驚喜。
領域叫甚麼,還沒想好。
但是領域成功了, 現在就可以開始反過來,他才是包圍這些詛咒師的人了!
五條悟起手就是術式順轉毫不猶豫地直面這場戰鬥,小孩清朗的童聲在寂靜的街區上猶如驚雷炸響。
他衝出去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 紅髮‘幽靈’朝他笑了笑,五條悟也回以一個張狂的笑容,緊接著就扭過頭, 將全部身心都沉浸在這場戰鬥裡。
這是五條悟第一次對上這麼多一級咒術師, 而且和以往不一樣, 這些咒術師不是五條家的家系術師, 詛咒師就是衝著他這條命來的,不會手下留情。
會輸嗎?
五條悟白髮飛揚,額前的碎髮掃過那雙蒼藍色的眼瞳, 咒力顯化帶來的驚豔色澤讓蒼天之眸此時綻放著驚人的閃光。
他穿梭在詛咒師之間,六眼幫助他準確的判斷出每一個敵人的術式,眼睛所收集到的資訊從大腦深處反饋回來另一雙眼睛多年積累的閱歷,敵人的弱點自然而然就出現在五條悟腦海裡。
一雙無形的手引導著五條悟,將小孩的魯莽部分引導上合適的地方,戰局的優勢風向在不知不覺中倒向五條悟。
小孩在酣暢淋漓的戰鬥中大笑一聲, 他感受到了與以往拘束在族人的保護裡完全不同的恣意!
他會輸嗎?
怎麼可能!
從今天開始, 五條悟就是最強的咒術師!
…
圍觀五條悟單挑詛咒師的長澤時禮抵著下巴, 靜下心來一邊幫五條悟留意對局上的疏忽, 一邊分析自從他出現在這個世界之後一直沒有在意的問題。
“五條悟看起來比我想象中要危險。”長澤時禮說, “一個六眼就能拉平整個時代的咒術均衡我是沒想到的, 那個想殺他的人應該也是出於這一點才僱傭這麼多詛咒師來咒殺他,不過今天這個情況——”
長澤時禮試圖放下自己身為平安京頂級咒術師,在神鬼共行時代能和神明妖怪大打出手的習慣性視角。
“這個人感受到了威脅。”
如果拋開天才行徑不談,平心而論這個年紀學會虛式,能展開領域確實是件很恐怖的事情,饒是曾經的菅原道真也不能否認。
但是這個人為甚麼這麼著急的想要咒殺五條悟呢?
六眼的時代共性就是一任六眼死去之後,下一任六眼也會出現,該出現六眼的時代無論如何殺死都不會抑制六眼出現,殺死五條悟還會有下一個六眼。
不、不一定。
自己以特殊的身份出現在這個時代,本身就佔據了六眼的身份,應該不需要多久,現在還躲在薨星宮結界的那位老朋友就會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到時候菅原道真現世的事情就不能用混跡在後代身邊假裝沒人看得見的幽靈可以矇混過關了。
介時因為兩個六眼同時現世的原因,這個時代的咒靈強度會超出人類所承受的極限,如果真的以菅原道真的能力為平衡天平的砝碼……
看來不能摸魚划水了。
長澤時禮哀嘆一聲,宣告自己短暫的假期結束。
「?」系統敲出一個問號,它好歹才憋住了沒有直接把人暴露出來,這一嘆差點讓它激起PTSD:「先告訴我你要整點甚麼?」
“先把這小子身邊的安全保障整理一遍吧,咒術世家之間爭起來比咒靈危險多了。”對此深有體會的前公卿大臣說著,走向了五條悟的方向。
尚未完善的領域綿延極其廣泛,在小夥伴吉祥丸同屬無下限咒術的加持下,五條悟保持的咒術視距之內始終都可以用無下限持續展開領域。
因此,五條悟這場架打得很開心。
超級無敵開心!
他看見小夥伴悠然行走在激烈交戰的戰場中間而不受干擾之後就更放肆了。
如果不是怕虛式用太多會脫力,五條悟非常考慮一路用最高規格的術式碾壓過去。
五條悟雙手結印,術式從他手中瞬發出去,領域展開之中必定命中敵人。
從今天開始,別想有人再對他指指點點。
長澤時禮笑著看著他,完全沒有插手的意思。
今天的事情大概是瞞不住了,「帳」在出現的第一時間咒術界就會察覺到,如果現在咒術界的效率夠快的話,這個好勝心強的孩子馬上就會在咒術界大出風頭。
按這個時代的咒術來算,五條悟的年紀最多是個一級咒術師,再高別其他咒術世家會干擾。
長澤時禮突然想到,他問系統:“宿儺被評為一級咒術師是幾歲來著?”
「……不要在這種事上有比較之心啊!」
“要算實力這個年紀他們差不了多少——可惜我不知道宿儺最後成長成甚麼樣,不然也許我還能對比一下哪種教學方法更合適。”
紅色的幽靈笑著,穿梭在五條悟和詛咒師之間的戰鬥裡,觀察並記住每一個對五條悟有敵意的人。
突然,和五條悟交手的一名詛咒師突然倒地不起,悄無聲息地就失去生命體徵。
替小孩警戒周圍的長澤時禮當即靠過去,他很確定五條悟的攻擊還沒有達到能殺人的地步。
但是過去一看,這名詛咒師已經氣絕身亡,身體迅速冰冷,像是死去多時,蹊蹺得很。
他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死去的詛咒師,從屍體上捕捉到了一縷一閃而逝的咒力:“術式和咒力殘穢都處理得很乾淨,一般術師在逃跑之前不會刻意處理這方面……”
為甚麼?
長澤時禮又從詛咒師屍體上發現了另一個細節,一個足以讓他斷言的細節:“他認識我。並且在發現五條悟身上屬於我的咒力氣息之後的第一反應是逃跑。”
長澤時禮沒有掩飾自己幫助五條悟的咒力,他既然以菅原道真之名出現在五條悟身邊,自然明白他不可能永遠都不被人發現。
很多細節他都不帶掩飾的,如果五條悟歷史書看得多,也許會意識到‘吉祥丸’正是菅原道真的小名之一。
但按理說一千年過去了,連菅家文草上的咒力殘穢都散得差不多,誰會單憑這麼一星半點的術式就認出自己?
長澤時禮站起來將手收進袖子裡,六眼展望整個「帳」內,沒有再察覺第二份同樣的咒力。
他看向五條悟,白髮小孩對陣十數名詛咒師絲毫不落下風,五條悟才是這場爭端的中心點。
或許自己該重視起來了。
說不定——這是一場不下於平安時代的爭端。
…
羂索狼狽地躲藏在角落裡,捂著胸口心臟砰砰直跳,他感受到那股咒力氣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裡拉起來,又被人掐著脖子摁進去一樣,窒息的痛苦灌滿全身。
——不,這樣的經歷他曾經遭受過,千年前他嘗試利用那個‘咒靈’失敗之後宿儺對他做的事情他絕對不敢忘記。
他今天不惜一切想提前殺了五條悟換一個六眼,就是因為他對擁有六眼這個咒術特性的術師實在是忌憚。
五條悟的成長速度讓他想起了千年前完全立於咒術頂峰的菅原道真,儘管那個人根本就沒有參與到平安時代那場混戰裡面,可他的名字簡直是無處不在,他的學生他的追隨者,他之前所做的事情簡直可以撐起後來的整個咒術界,平安後期咒術最繁盛的時期有一半是他革新理論的功勞。
但羂索高興不起來。
菅原道真死後他算計到了每一個人,壓制咒術盛世的人死後神明不會在降世,天元藏身護京結界無力阻止他,他利用京都貴族之間的紛爭,利用咒術師和詛咒師,利用兩面宿儺和藤原氏族之間的血海深仇。
在傾盡一切手段下,羂索成為了平安時代最具盛名的詛咒師,距離成功只差臨門一腳。
但他輸了,輸得極其慘烈。
所以羂索才苟活下來,繼續謀求新的機會,平安時代那場混亂以他想盡辦法將兩面宿儺封印為結束,在那之後安倍晴明鎮守平安京,他再沒有接觸到咒術核心地段的機會。
安倍晴明死後的時代又沒有支撐他計劃的機會,直到百年前江戶時代,
——但是那個時候好巧不巧出現了同時繼承六眼和無下限的術師,羂索的計劃以失敗告終,最後也只讓那名五條術師和禪院家的十種影法術術師同歸於盡。
時間好不容易來到了天元第二次即將需要星漿體的時候,羂索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
可是為甚麼,五條悟的天賦這麼出眾就算了,為甚麼他會在五條悟身上感受到那股久違的,令整個平安時代寒戰的咒力氣息?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菅原道真為甚麼會出現在這個時代?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明明他用降靈術,甚至在咒術盛世裡倚仗平安時代最混亂的咒力點,獻祭大量生魂復活過菅原道真都沒有成功,成功的只有另一種——
兩面宿儺為此還追殺他到了天元的結界,羂索籌備了數十年的計劃全都毀在了這個被菅原道真養大的孩子手裡。
羂索扶著牆慢慢站起來,一想到平安時代那場幾乎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的絕佳機會他就忍不住一拳捶到牆上。
菅原道真曾經告訴他的理論有用,讓全人類成為命運共同體,咒術盛世裡想做到這一點輕而易舉,而他也差一點就成功了,哪怕是頂著兩面宿儺的追殺他也差一點就成功了。
羂索突然想到。
如果他剛才感受到的咒力氣息真的是菅原道真,那菅原道真知道了他死後發生的那些事情之後會是甚麼反應?
這個想法讓羂索大腦一片空白,此時他只能做出一個決定:
他必須想辦法明白菅原道真出現在這個時代的理由。
——然後想辦法讓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