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男孩掃過在場那些行將就木的老頭子們, 撇著嘴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
再三請他, 他動也不動。
他今天沒有穿古板到完全沒有意識到二十一世紀已經來臨的家族裡那些束縛行動的和服, 而是很新潮地穿了時下最流行的時尚童裝,雙手揣進褲兜裡,帶著不知道甚麼時候買回來的復古圓框墨鏡, 遠遠看去是個十足的酷帥小子。
但今天的五條悟性格在面對他的秘密小夥伴時大相庭徑,完全不給面子, 惡劣的態度和麵對吉祥丸完全是兩種, 彷彿這才該是五條悟的秉性一般。
也確實,像五條悟這樣被眾星捧月環境下養出來的孩子脾氣能好到哪裡去。
在和長澤時禮相處時都是頤指氣使地釋出命令, 只有他心情愉快了, 才會好心情地問問小夥伴的意見。
對‘吉祥丸’的可愛之處, 完全是因為長澤時禮把握住了小孩子心中對神秘的好奇,讓五條悟從內心認可了他的存在。
誰會不希望擁有一個強大,縱容自己的小心思, 而且還只有自己一個人才能看見的秘密夥伴呢?
不過好在今天五條悟心情不錯,沒有任性著打算曠課。
“悟少爺。”身邊的女僕在幫他做戰前準備的時候低聲傳達上面的話, “今天禪院和加茂家的兩位長老在主屋和族長會談, 他們可能會窺探。希望您在今天的課程上不要留餘力。”
五條悟看向她,冷冷的蒼色瞳孔裡全是蔑視, “ 你在教我做事? ”
女僕被嚇得一哆嗦, 連忙跪地告罪:“……不, 悟少爺, 這是家族大事……”
五條悟看都懶得看她第二眼, 小孩的聲音裡全是厭煩:“滾。”
要不是想離開家族的視線到外面去玩, 他才不想上今天這堂沒甚麼含金量的實訓課。
昨天和吉祥丸隨口教的咒言都要比這些人教的好多了。雖然只是臨時學了一兩個小時, 但他已經能像吉祥丸昨天晚上那樣,一句話就把火焰熄滅了!
可惜為了避免吉祥丸被族裡的咒術師發現,五條悟忍痛把吉祥丸留在自己房間裡,沒讓他跟著來看他昨天晚上躺在被窩裡和吉祥丸討論了好一會兒的無下限用法。
不過可以回去之後再完整的向小夥伴表演一遍。五條悟愉快的決定道。
左不過會像族裡的老橘子們說的:他年紀小,驅使咒力的能力還沒有很強,對咒力的精細程度也還不夠,用出來的無下限術式才會因為種種原因輸給身經百戰的家系術師。
就像吉祥丸在聽見他的這個抱怨時評價的那句:‘惡龍在成長為遮天蔽日的王者之前,也會是個只能吐出煙霧的小龍崽。’
雖然五條悟對這種情況十分不滿,但他還是接受這個童話故事版的解釋,只是會嘟囔著為甚麼不換個帥氣一點的說辭。
五條悟走向演武場。
他的對手是五條家培養出來的一級咒術師,專門挑選出來為小少爺陪練,十歲不到的五條悟上一次和他打是平手。這次,五條悟決定拿下勝利。
專門建造的演武場是一塊很大的空地,旁邊坐著幾位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的五條家族老,他們是最不同意五條悟想出門玩的幾位,所以今天特意來抓住小少爺的把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五條悟身上時,場地間的白髮幼童卻緩緩閉上眼睛,沒有動作。
“他在幹甚麼?!”幾米遠外的老橘子衝女僕問道:“你沒有告訴他今天另外兩家也有人來了嗎!”
“蠢貨,這種事你也敢忽視?”
女僕瑟瑟發抖的跪坐在地上,看向演武場上閉目不語的小少爺,她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明明、明明在來之前悟少爺的心情還很不錯的。
“他如果不想上課今天這堂課就取消,絕對不能讓禪院和加茂的人看見一點誤差!”
五條族老將柺杖拄在地上,狠狠地剜了女僕一眼,又換上一副和藹的表情,臉上的死皮都要皺成爛橘子了,不愧五條悟私下裡對他們的稱呼。
他拄著柺杖走向五條悟,準備低聲下氣地安撫住可能在鬧脾氣的小少爺。
家族的顏面要顧及,小少爺的心情也不能忽視,縱容著就好了,小孩子嘛,鬧點脾氣也正常。
唯獨放五條悟跑出去玩是不可能了。
前段時間「窗」察覺到了大量咒靈誕生,其中甚至有特級,一時間整個咒術界都忙碌起來,為這些不知為何誕生的咒靈付出了很多人力。
這個時候五條悟的存在就更加重要了,絕對不能出半點差池。
五條族老這麼想著,也打算這麼做。
突然,他被無形的咒力絆了個踉蹌,要不是身邊的護衛及時把他拉回來,這位年邁的老橘子就要摔到地上成為名副其實的爛橘子了。
場上。
以某一點為中心爆發了可怖的吸引力,咒力流轉時引動的空氣帶動出暴風般的躁動,咒力形成的罡風撕扯著旁邊樹上的樹葉,‘嘩嘩’聲彷彿在預示暴風雨即將來臨!
地上的飛沙走石也被風捲起,在空中形成有形屏障,五條悟站在龍捲風一樣的咒力中心,白髮隨風飛舞,他緩緩抬起眼眸,墨鏡下眼裡的蒼穹之光綻放藍弧閃爍。
他卻沒有就此止步。
因為這僅僅是昨天吉祥丸給他‘翻譯’的菅家文草中術式的一個起式。
於是,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無名指與小指微微蜷曲。
那是一隻屬於孩童的小手,小小短短的指節,有著獨屬於幼兒的柔軟,但此時卻牽引著術式與咒力,做出了讓旁觀者心驚膽戰的舉措。
“悟他……他想用術式反轉?!”被扶起來的族老因為驚惶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衝在場的人大吼:“誰教他的?哪個蠢貨教他的這樣做的?!”
“快讓他停下來,這樣做他會傷到自己,傷到六眼——!!”
在菅家文草上,「無下限」術式有不少用法,最為五條家熟練掌握且吃透了原理的是其中的術式順轉,「蒼」。
而對於「赫」,術式反轉的「赫」有一些硬性要求,出了對無下限術式的理解透徹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明白朮式反轉的意義,很難掌控不說,還很有可能會讓嘗試者死於非命。
歷代無下限術式傳承者的第一想法是先明白反轉術式的作用再進行嘗試,這樣能把危險性降到最低。
而此時,眼前他們五條家的希望,就像在讓人體血液逆流一樣,將已經發射出去的子彈對向自己,這樣怎麼可能形成「赫」——誰教他的?到底是誰教他的?!
潛入五條家想毀壞六眼的臥底?還是哪個多嘴的蠢蛋?
但下一刻,這個對五條悟想出去玩這件事反駁得最堅定的族老卻說不出話了。
渾濁的瞳孔裡倒映出的是遮天蔽日的假想質量,咒力撕扯空間,拉起無數刺眼的光弧,能量波灼熱到了連地面都被停留的咒力融化的地步,它帶來的力量是死寂。
他知道,五條悟對術式反轉的嘗試沒有成功,眼前這個術式形態並不是很少有人能掌握的「赫」。
因為成功的是虛式——
「茈」。
…
另一邊,長澤時禮坐在五條悟院子的屋頂上,他的眼睛和此刻的五條悟一樣,燦燦金輝中溢位細碎的金色咒力,眺望著突然爆發出強烈咒力的方向遙相呼應。
“這小子也不錯嘛。”長澤時禮嘖嘖稱奇,在系統‘你他媽都教了些甚麼’的崩潰聲中,中肯地評價:“不過他和宿儺不一樣,宿儺天性好戰,學殺傷力強的術式總會快一點,這孩子好勝心強,對術式的精細要求很高。”
“說不定我能教出第二個特級咒術師呢。”
轟隆隆一陣巨響。
是五條悟剛剛釋放的「茈」,朝著五條本家外面的樹林飛馳出去,留下一道深深半弧形。
沿路樹木攔腰斬斷,卻又怪異地維持了生長的姿態——高溫融化下,弧形邊沿的樹木石塊土地都只能留下光滑的切面。
長澤時禮看見一道毀滅性的力量劃過,繼續說道:“我聽五條家的從屬說今天有其他家族的人來和五條家談生意來著,看見今天的情況恐怕要嫉妒瘋了。”
以他對這個時代的咒術調查,能攔住這個不足十歲的小孩才學會的這一擊的人,大概扳著手指頭都能數出來。
「說起來,你這回不給幼崽培養一下勢力了麼?」系統狐疑地問道:「這不符合你的作風啊。」
它就沒見宿主這麼清閒過。
它可是見過長澤時禮瘋起來那是為森林太郎從頭算計到尾,在不知不覺之間甚至算計到了後續會發生的事情。
現在居然在這裡坐著和人類幼崽玩角色扮演遊戲?
系統保持高度質疑。
“五條悟沒有天命施壓,沒有你說的‘組織首領’的要求,我給他加那麼一大堆負擔做甚麼。”長澤時禮雙手枕在腦後,倚著屋頂瓦礫的斜坡躺下去。
“他只要成為毋庸置疑的最強就可以過得比世界上絕大部分人快樂,這就足夠了。”
他以絕對的自信說道:“當然,如果他想,這個咒術界也比平安時代難不到哪裡去。”
系統默了:「那你還是閉嘴吧。」
羂索還活著已經是謝天謝地,鬼知道這位臥薪嚐膽忍辱負重的勵志反派現在還有沒有繼續他理想的那股堅持勁。
想想還是算了。
半小時後,五條悟從門口進來,一進院子就把跟著自己的人推開,等院門關上之後,他再也保持不住矜持的樣子,蹦蹦跳跳地飛奔回來。
長澤時禮見狀,從屋頂滑下來,他還沒站穩就被撲了個滿懷。
“你看見了嗎!”
五條悟興奮地說道,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彷彿是遠方天空在無限延伸的漂亮眼睛,眼裡的喜悅璀璨如最耀眼的藍寶石上在閃光。
只有在看向和他同樣耀眼色彩的眼睛時,五條悟那宛如神子謫世的淡漠,和視一切為螻蟻的態度才會改變。
他不再惡劣,不再冷漠。
連五條悟也不知道為甚麼他們如此親近,如同血脈相連。
但五條悟知道,這是他可以分享一切的朋友。
所以五條悟在釋放完「茈」之後甚至沒有享受那些目瞪口呆的表情,他看都沒有看一眼那些老傢伙們,也沒有理會匆匆趕來的五條家主和禪院加茂家的人。
他只想趕快回來向唯一的朋友分享快樂,然後大聲地分享稚嫩時期的歡欣雀躍:“我學會了!我是不是超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