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街區上。
巨大的顯示屏播放著時下最流行的MV, 汽車鳴笛聲和吵嚷的人群聲,一切新奇的東西都不能吸引到上午還無比開心的五條悟。
穿著時尚童裝的男孩大步走在前面,背對著跟在他身後的五條家系術師, 鼓起臉頰衝身邊的小夥伴小聲抱怨:“他怎麼這麼煩啊, 都跟了一整天了。”
而且趕也趕不走, 就算是他的態度惡劣到極點也是一副認死理的樣子。
明明他完勝了。
雖然還沒完全明白「赫」的用法,但按照吉祥丸的‘翻譯’,他已經可以跳過術式反轉的構成條件,直接形成虛式了。
要是這樣他都不能單獨出門去玩,難道還要他學會領域展開才行嗎?
而且還是在家族裡商量了好長時間才同意的,要不是有人攔著, 他當場就跑出來了。
結果下午出門之後,五條家派出來保護他的咒術師簡直是讓他心煩到想當場回去的程度,一整天下來, 本來還想給吉祥丸介紹一下豐富多彩的二十一世紀的五條悟簡直快把火氣拉滿了。
“可能是因為最近外面的咒靈很多吧?”
漂浮在他身邊,不會被任何人看見的吉祥丸說。
紅色的咒靈穿著一身和這個繁華現代街區風格完全相悖的平安京公卿服飾, 垂纓冠不知道丟哪去了,只把紅髮高高束起, 偶爾會有兩縷不聽話的隨著俯身的動作垂到胸前。
咒靈的言行舉止中都是一派貴族作風, 京都腔更加證實他有可能真的是千年前平安京的咒靈, 再加上他那一頓亂忽悠,五條悟終於沒再懷疑他的身份。
他笑著安撫身邊的小孩, 略微為五條家的作為理性的辯解道:“最近以這個國家為中心點誕生了大量咒靈, 而且似乎實力都還不錯, 也許你家裡的人是擔心你的安全呢。”
“呸, 甚麼擔心我的安全。”五條悟推了推墨鏡, 轉身就往回走, 這個街他逛不下去了。
“他們眼裡只有我的六眼和我的無下限術式,為了這些能增長家族榮耀的東西他們才不會有甚麼好心思呢。”五條悟說,但他才不要為這種不值得的事情生氣。
他早就習慣了五條家這種做派,偌大個家族裡他能信任的人沒幾個,基本上全都是看中他嫡子、六眼和無下限術式繼承人身份的傢伙。
所以五條悟才會無比喜歡只有他能看見的‘幽靈’吉祥丸,並且這麼快就信任了他。
五條悟小聲和長澤時禮商量:“下次我偷偷帶你出來玩,我們去涉谷,上次我就是在那邊買到你的。”
傲嬌的人類幼崽決定讓他的小夥伴也認識一下二十一世紀的新東西,但出於吉祥丸的特殊性,所以五條悟打算挑個時間一個人出來。
畢竟吉祥丸雖然自稱‘幽靈’,但五條悟的留言看得清清楚楚,這名「燈籠付喪神」的本質還是個咒靈,只不過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看得見就是了。
五條悟當然會保護屬於自己的東西。
長澤時禮聽出了小孩話語裡的氣餒,笑著問道:“那今天呢?”
五條悟瞪了一眼跟著他的那些家系術師:“回家!”
…
五條本家,一直都陰暗不透光的會議室裡現在已經吵翻天了。
如果暴怒和某些不能言說的情緒能孵化咒靈的話,這裡的情緒至少能攢下一個二級咒靈的程度吧。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沙啞的聲音粗魯地發出低吼,“悟這麼小,誰讓他接觸到的密藏術式?無下限的用法一不小心絕對會傷到自己!”
“難道是禪院?加茂?”另一個聲音率先發表自己的意見,他質問跪坐在唯一有光亮中心地方的小少爺隨侍女僕,“如實回答!悟最近有沒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無下限」術式是一個相當強勢的術式,僅憑這樣一個術式,就保證了五條家能從千年前那個千百種術式爭鳴的盛世脫穎而出,存活至今。
它很強大,但歷代繼承無下限術式又沒有六眼的五條姓死在這上面的也不少,像今天那種越過術式反轉直達虛式的行為無異於找死,對六眼極其重視的族內會議絕不容許這種情況被輕而易舉地揭露過去。
“悟少爺他……他最近兩天喜歡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最近這段時間他經常不讓我進他的房間,還趕走了附近巡邏的咒術師!”女僕絞盡腦汁地回憶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小少爺甚麼時候學會的虛式,只知道從前幾天開始,五條悟就禁止一切人靠近他的臥室,她進去打掃衛生的時候還被趕出來過。
“而且、而且悟少爺最近脾氣好了很多。”
短短几天之內就變了這麼多,女僕恍惚了一下,顯然想起了甚麼,睜大眼睛喃喃自語:“難道……”
“你知道甚麼?”
她哆嗦了一下,硬著頭皮如實交代小少爺的私事:“前幾天悟少爺出去玩的時候莫名其妙買下了一副墨鏡——少爺他今天也戴著!從那天開始悟少爺就變得不一樣了。”
五條悟平時也喜歡出去玩,這次家族內部用各種理由阻攔的原因還是因為最近外面不安全,並不是一定要把五條悟束縛在家裡。
上次小少爺出門的時候她也跟去了,在回家的路上路過一家精品店櫥窗的時候,明明視線都沒有投過去,莫名其妙就直角拐彎進了那家店甚麼都沒說就把東西買下來了。
要說最有問題的也就只有這一樣東西了。
“莫不是有人給悟下了詛咒?”
此話一出,室內一片吵嚷。
五條家自從五條悟誕生開始就經常有不少想要暗殺六眼的人出沒,各種手段層出不窮,好在家族防備做得到位,五條悟本身的六眼也極具震懾性,這才使這個出生就不平凡的孩子安全成長到現在。
而詛咒。
以稚齡釋放虛式,情緒大為變動,詛咒這個猜測是可能性最大、也是最惡劣的說法。
一旦詛咒深入骨髓,到時候五條家倚仗六眼神子獲取的全部利益都會崩塌,五條悟要是因此喪失性命就更加不得了了。
這件事不容忽視,就算是平常縱容五條悟的長老也得重視起來。
“查,必須查!”親眼看見五條悟釋放虛式的長老沉聲喊道:“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到六眼,「窗」在不久前傳來資訊,咒靈正在泛濫,五條悟的安全必須從裡到外再加一倍!”
“還有禪院和加茂那邊,他們的人今天是甚麼臉色回去的你們都看見了,他們絕對不會放任悟成長起來,還有那些詛咒師,那些人也在瞄著悟的性命。”
“從今天開始,想盡一切辦法讓悟待在本家,絕對不能再讓他暴露在危險裡了!”
他的話立刻就得到了另一批人的贊同,只不過在這些人之中,有一個人提出疑問:
“那悟要是不願意怎麼辦?”
小少爺的脾氣整個五條家上下都知道,不可能聽別人的命令,更別提是限制他的自由了。
“攔住他,沒有別的辦法。只有保證一名六眼的無下限術師成長為特級,五條家才能重拾昔日的榮耀。”
那名長老渾濁的視線掃過在場所有人,他說:“為了五條家的榮光。”
“為了五條家的榮光!”
…
五條悟回到本家的時候感覺氣氛怪怪的,他回去的時候路過了被他炸出來的那一長條巨坑,心滿意足的向吉祥丸分享了一波,得到讚美之後高興得不行,連逛街時不爽都心情都愉快了不少。
然後他就得知了一件讓他心情直跌谷底的事情。
家族上下一致決定,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裡希望五條悟沒事不要去外面玩。
剛剛才許諾要帶吉祥丸去科技發達的地方讓平安時代的小夥伴見見世面的五條悟當然一百個不願意。
儘管告訴他這件事的家主百般解釋,但五條悟要是會聽進去一句,他就不會是那個脾氣差到被五條家下人們見之噤若寒蟬,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的小少爺了。
幾十斤的小孩,身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反骨,五條悟當場掉頭就要走。
然後他又聽見了一句讓他火大的話。
“把你戴著的墨鏡給我。”
那個廢柴到這輩子對家族最大貢獻就是有五條悟這個孩子的五條家主說。
“憑甚麼?”五條悟轉過頭,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生父。
他並沒有非常討厭五條家,相反,他對自己家還是有歸屬感的。
五條悟不喜歡的只是那些為了他這雙眼睛而舔著臉來討好他和藉助他的出生而獲取利益的傢伙,這其中就包括他這個爛泥扶不上牆一樣的生父。
五條家的實權在族內會議裡,這麼簡單的事情就連他這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子都知道,而他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生父卻總以為自己這個家主之位很厲害似的,但實際上不過是個虛名罷了。
他出生之後就一直被各種保護起來,很少見到和自己血緣相連的人,所以在後來認識到生父之後幾乎和他兩看相厭,從來都不怎麼來往。
直到現在,五條悟都懶得靠近主屋。
“憑我生養了你,東西給我,長老他們要。”現任五條家主伸出手就要去抓。
而白髮幼童退一步昂起頭,眼瞳裡的顏色如同冰冷寒淵。
為了保護這份獨屬於自己的秘密,他甚至用上了才學到的咒言。
“滾開,別碰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