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生活如常。
梁思寧的病情已經徹底穩定，並且轉入了普通病房。
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有些老毛病。
但身子骨還是很硬朗的。
從icu轉出來的第二天，就能夠自己溜達了，而他女兒梁凌也一直陪著。
不過。
這兩人的性格像是天生不合，挨在一起免不了的又能吵吵。
如果不是醫生反覆提醒，梁老近期情緒不能波動過大，要不然說不定還得進一次搶救室。
不過。
即使梁凌剋制。
但爭執還是無可避免的。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老爺子養老的問題。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所以我們心平氣和的聊一次。”
“這有甚麼好說的，反正我是祖國人，我從小就生長在這裡，雖然年輕那會出過國，但現在我老了，我不會離開，更不會叛國！”
“出國是養老，不是叛國，你還是祖國人，你怎麼就這麼犟呢？”
“我的年紀去了確實是養老，但我的身份去了，那就是叛國！”
“你……”
父女日常爭執。
換做往常，梁凌估計得開噴，不過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你現在只能算是一個退休老人，能有甚麼身份？”
“你就跟我去荷蘭，那邊醫療條件要好一些，有甚麼事也方便治療，而且我假期多，能夠經常照顧你。”
“不去！”梁思寧毫不猶豫搖頭：
“我再退休了，那以前也是科學家，一個科學家往海外跑？”
“看看現在那些報道，都說國內科學沒前途，科學家們都跑了，這個時候我再走了，將來年輕人們還不知道該怎麼被忽悠呢！”
“你留在國內就能好了？”梁凌有點惱了。
“不管能不能好，但至少我的態度在這兒，之前教員說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做好我這個星星之火就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是沒錯，但你這個星星之火都成甚麼樣子了？”
“反正我不去！”
“你這老頑固，別人去海外的那麼多，缺你一個嗎，你一個人留在國內，出甚麼事情怎麼辦？”
“能出甚麼事，大不了就是死了，到時候火葬場一躺，那些骨頭渣子一揚，也挺不錯，至少能死在我喜歡的地方。”
“你……”
“反正你別指望我跟你去國外，那地方有甚麼好的？”
“……”
父女爭執再起，甚至眼看著梁凌就繃不住準備開罵了。
一旁的顧建軍看不下去，只能硬著頭皮：
“不著急不著急，這事咱們慢慢談，別傷了和氣。”
“梁姐，你也別生氣，梁老在國內呆慣了，不樂意往外跑，何況這人還在醫院，咱們消消氣。”
“是啊姐姐，別生氣別生氣。”顧修也在一旁連連點頭。
這話挺正常。
就是顧建軍同志，有點古怪的看了自己兒子一眼。
這小子是佔我便宜呢？
還是佔我便宜？
梁思寧翻了個身，直接道：
“反正我態度在這兒，我這輩子就算是死，也不會去海外。”
“你要再說這個，我也不樂意，那我兩肯定還得吵架，這樣的話，你還不如自己回去，省得我兩見了面就吵個不停。”
這……
梁凌有些無奈。
顧建軍在旁招手，帶著梁凌走出了病房，來到外面走廊裡。
“梁姐，這事要不就算了？”顧建軍猶豫了下說道。
“可是……”
“梁老這態度，咱們也沒辦法勸，他的脾氣你肯定比我更瞭解，就算是說破嘴皮，估計也不可能。”
“這話是沒錯，這就是一隻倔驢！”梁凌悶悶的道。
倔驢？
顧建軍有點忍俊不禁，自己閨女這麼說，多少有點好笑。
不過建軍同志是專業的，再苦再難也得憋著，此時說道：
“其實我覺得，梁老想在國內就隨他吧，畢竟他在這裡呆習慣了，認識的朋友也多一點，去了海外，除了你也不認識別人。”
“我們有領居，關係也不錯。”
“國人？”
“不是，荷蘭的。”
“那你覺得，梁老會和外國人和和氣氣的說‘好啊油’‘好毒油肚’嗎？”
這……
這次輪到梁凌無言了。
想想梁思寧那性格，這多半是不可能的。
“你看，就算是去了海外，梁老估計也不自在，不如就讓他在國內待著，平時有個大事小事，我們也都方便，隨時能夠照顧上。”
“可我……”
“你工作繼續，隔三差五打個電話，每年有空的時候能回來一兩次，也挺好。”
說到這裡。
顧建軍看了梁凌一眼：
“而且說實話啊，我估摸著，你兩個性格，要是在一起待著，說不準天天得往醫院跑。”
“這樣的話，咱們又何必呢，是吧？”
這話說的，梁凌沉默了。
仔細想想，顧建軍說的確實有道理，自己家的老爹是甚麼樣子，她還是很清楚的。
兩人這性格就註定了，湊在一起肯定隔三差五吵一次架。
但……
道理是這個道理，梁凌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畢竟是自己父親，現在年紀漸漸大了，梁凌也希望能夠盡一儘子女的責任。
這很矛盾。
這正發愁呢，就見一旁的顧修天真無邪的問道：
“姐姐，荷蘭好嗎？”
這突兀的問題，讓兩個成年人有點茫然，不過樑凌反應很快，而且她確實喜歡顧修這個小傢伙，當即溫和一笑：
“還行吧，地方小，不過環境不錯。”
顧修再次天真無邪的問道：“那姐姐你在荷蘭做甚麼工作呀？”
“我之前學的就是半導體，現在在荷蘭的一家半導體公司工作。”梁凌回答，隨後一笑：
“小弟弟，你是不是想去荷蘭玩，你放假了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的哦。”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顧修高興起來，再次追問：“姐姐，你工作的公司，是飛利浦旗下的那個嗎？”
“你連這都知道？”
“對呀，我經常會看雜誌的。”
“小朋友你可真見多識廣。”梁凌誇讚道，隨後點頭：“我現在在荷蘭的阿斯麥工作，算是飛利浦旗下的公司。”
“阿斯麥呀，這個公司聽說最近挺艱難的？”顧修眨眨眼。
梁凌點頭：“半導體目前，還是霓虹那邊更好，阿斯麥還差點意思。”
這沒啥好隱瞞的。
這年頭霓虹的半導體行業，幾乎算是他們的支柱產業，說是傲世全球都不為過。
至於如今的阿斯麥。
因為還沒有彎道超車，只能算是第二梯隊，甚至只能算是陪跑，隔三差五還得被東家飛利浦嘲諷一番。
不過顧修聽到這話的時候，眼睛卻微微亮了起來：
“姐姐，梁老師脾氣倔，但他最聽我的話了，要不我幫你跟他說說，讓他跟你去個一年半載？”
甚麼？
梁凌愣住了，隨後眼前一亮：
“顧修，你要真的能做到，你喜歡啥儘管跟姐姐說，姐姐都給你買！”
本來只是順口一句，卻沒想到顧修盡然天真無邪的問：
“真的嗎姐姐？”
“甚麼都能幫我買？”
“我還是小學生，你可不能騙小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