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寧的故事講完了。
而聽著這些故事的顧修，也變的沉默了起來。
他對於梁老的過去，一直都有所猜測，但卻沒有想到，梁老這一生所經歷的。
竟然如此波折。
孩童時的少年義氣。
青年時的喊冤叫屈。
中年時的蓬勃奮鬥。
以及暮年時的悽慘伶仃。
這一生幾乎每一個年齡段，他都經歷了旁人所未曾經歷過的大起大落。
而唯一不變的。
是他對這個國家，對著片土地的忠誠和熱愛。
這樣的人，確實值得敬佩。
顧修想到了那個，讓全國孩子都吃上糖丸，將脊灰病攔在國門之外，被稱為糖丸之父的顧老先生。
那位也一樣，為了這個國家，付出了一切。
甚至用自己的孩子去實驗藥品。
譚梁哲從某種程度，其實也很類似。
但可惜的是。
譚梁哲的實驗和事業，都失敗了。
顧修又想到了前世，未來被海外卡住技術脖頸，甚至人盡皆知，卻又無能為力的窘境。
梁老。
可惜了。
“我不明白，當年我父親那一輩人，付出了那麼多代價，那麼多的心血，最終卻就這麼無疾而終。”
梁凌嘆了口氣，不知不覺間，她早已經淚溼眼眶，晶瑩的淚珠不斷滴落而下：
“其實這麼多年，我早已經不恨他了。”
“哪怕他曾經，將我當成了他夢想的延續，我依舊不很他。”
“因為我明白他身上的使命。”
“可有時候面對他的時候，心裡卻總是忍不住生氣，不是生氣他當年為了工作犧牲一切。”
“是為了他不甘！為了他不值！”
“畢竟，他是我父親啊。”
“是我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剩下的親人。”
“……”
無語凝噎。
顧修坐在一旁，聽著這些話，看著著一滴一滴滴落的淚珠，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父女倆誰錯了？
都錯了。
但又，都沒錯。
難道是國家錯了？
或許有錯，但其實也不全是。
任何時候，思考任何問題，都不能拋開環境和年代因素。
就如同造不如買這句話。
那個年代的祖國，其實過的本身就很苦。經濟、科技、軍事都需要全面發展。
想要齊頭並進，力有未逮。
無法實現。
所以，必須要衡量整個大局。
而造不如買甚至買不如租，在對於不夠重要、和需求量不大的物品時。
很多時候，確實能夠暫時適用。
當年的半導體領域，其實就遇到了這個問題。
而之後幾年。
國家又開始大力扶持半導體領域，其實本身就說明了，半導體從未被放棄過。
不過很顯然。
對於當年的那一批研究人員來說，確實是不公平的。
“我父親也希望你，將來參與半導體領域吧？”梁凌想到了甚麼，看著顧修問道：
“所以他那麼嚴格的對待你，就是希望讓你代替我，延續他的使命。”
“差不多吧。”顧修點頭。
雖然梁思寧到現在，其實也沒有更多的和他聊這方面的東西，但意思其實已經足夠明顯了。
“果然，這個老頭還是這麼固執，甚至一意孤行。”
梁凌搖搖頭，隨後又看了看手術室亮著的燈，最終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眼神之中的焦急，怎麼也藏不住。
好在。
正在這時，手術中的燈箱關閉，緊接著手術室大門被推開，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
“送來的很及時，搶救進行的很順利，病人目前已經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不過後續還得繼續觀察。”
“誰是家屬，跟我去簽字。”
“……”
接下來就是一系列的手續了。
雖然搶救成功，但還需要在icu繼續觀察，暫時大家還見不到人。
鍾老算是徹底鬆了口氣，罵罵咧咧了幾句之後，便在自己孩子攙扶下離開。
顧修和顧建軍打算再等等，不過被梁凌拒絕了。
父子兩隻能先回去休息。
路上，顧建軍嘆道：
“其實你梁老師現在，已經看開了很多了，只可惜他閨女還不知道，只希望這一次之後，他們兩能好好聊一聊吧。”
“爸，你知道他們的事？”顧修有些驚訝。
“當然知道。”顧建軍點頭：“你以為你上了大學之後，為甚麼梁老師突然就對你，像是不聞不問的了？”
“難道是老爸你？”
“這倒不是。”顧建軍搖頭：
“是你梁老師跟我討論的。”
“你梁老師其實一直都知道，那樣的教育方式是不對的，他明白時代變了，觀念也要變了。”
“之前你上大學的時候，你梁老師就曾經跟我討論過這事，甚至就前段時間。”
“我們還聊了一次。”
好傢伙！
說實話，顧修都有點驚訝了，同時又有些小感動。
畢竟。
大人坐在一起，討論對自己的教育，這本身就很難得，至少在這個年代，其實這種事並不多見。
更何況，討論這個的，還是“鋼鐵直男”顧建軍同志和“老頑固”梁思寧先生。
難得！
太難得了！
“你們討論的結果是啥？”顧修問道。
顧建軍白了自己兒子一眼：“還能有啥，人各有志唄。”
咦？
顧修眼前一亮：“那就是說，我之後想幹嘛幹嘛？老爸你和梁老師，都不干涉我？”
顧建軍翻了個白眼：
“你在想屁吃！難不成你要去跳樓，老子還站旁邊給你要起吶喊不成？”
顧修：我爹，親的！
好在，顧建軍雖然角度有點刁鑽，但還是說道：
“其實你梁老師，最開始的時候，是想要你去繼承他的衣缽，他打算等你再大點，帶你去了解那啥半導體領域的。”
“但後來他發現，你太聰明瞭，單單只是研究半導體有些屈才了，又想要你研究更厲害的東西。”
“可最後他發現。”
“其實他根本用不著給你鋪路，用不著給你安排規劃這些，這些說不定反而會限制了你。”
“所以啊，我們最後決定了。”
“你將來想幹啥就幹啥吧，我們也不多管閒事當惡人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吧。”
聽到這話，顧修臉上都笑開了花。
難怪他感覺，自從去了大學他就天高海闊憑魚躍了，甚至就連這個學期開學，梁老正式入職後，自己都沒受到啥限制了。
原來這說來說去。
還是因為自己足夠優秀，硬生生改變了兩大金剛的思想？
但正這麼想著呢，卻見顧建軍同志撇撇嘴：
“你小子別高興的太早。”
“不干涉你的興趣愛好和選擇是一回事。”
“但有作業，也得老老實實做！”
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