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不是告訴過你們, 今夜緊要關頭,不許出任何差錯!這滿地的水又是怎麼回事!”
洞外雨勢傾盆,洞中央火光熊熊。
巨大的天生溶洞, 曾經是岐武巨象選中的巢穴,洞頂高達二十餘丈, 縱深極闊。年輕男子憤怒的聲音在山洞裡迴盪,發出嗡嗡的迴音。
傳說中的世外之地, ‘不繫舟’的少主人:司惟商, 此刻臉色難看之極, 撩起衣裳下襬, 從薰香蒲團上站起身來。
名叫齊嘉的劍侍急忙跪下道, “屬下等已經盡力阻攔洞口的進雨了。可是……雨水太大,洞口地勢又低,實在阻攔不住……還請少主移步。”
幾名劍侍急忙挪動洞穴中央的篝火與蒲團, 搬往乾燥的高處。
“這麼久了, 韓常還沒有回來?” 司惟商焦躁地問道。
另一名叫做克復的劍侍道,“我們已經四處尋找了一輪了,並無韓常的蹤跡。或許,再等等,他就回來覆命了——”
“再等等。”司惟商冷笑一聲, ”再等等, 這秘境裡其他的小輩就可以結丹的結丹, 結嬰的結嬰, 將岐武大妖歸於小崇山輪迴的大乘真元全部消耗個乾淨。然後,我就可以拍拍屁股,兩手空空的回家了!”
少主說到後面,已經是憤怒之極, 再也無法忍耐,騰得站起身來,
“今夜即將衝擊元嬰,少了一個人,如何為我結陣護法!你們現在就出去,把韓常帶回來!”
克復躬身道,“是!”招呼了其他三四名駐守洞口、防禦雨水的劍侍,戴起斗笠,往瓢潑大雨的洞外走去。
紀瑤便在這時,在洞口顯露出窈窕單薄的身形。
“哎呀,這裡有山洞!”傾盆大雨把她渾身淋了個溼透,烏黑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嘴唇凍得發白,看起來可憐極了。
對著洞口幾名劍侍審視的目光,紀瑤驚喜地往洞中篝火處走過去幾步,
“各位師兄,我也是這次參與秘境試煉的弟子。雨勢太大了,也不知道是誰在附近渡劫,一時半會看起來不會停了。可否行個方便,留我在山洞中躲避片刻,劫雨停了便走。”
克復的目光掃向她身後,“你一個人?孤身入小崇山秘境?沒有師門?”
“有師門,但師兄師姐們都走散了,剩下我一個人。”紀瑤抹了把溼漉漉的額髮,在火光中露出光潔年輕的面容,
“看各位的打扮,也是仙門大宗出身?可以在秘境□□同行動,一起試煉,真羨慕幾位師兄呀。”
克復還想問話,年長些的齊嘉卻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的動作,暗中使了個眼色。
“這位師妹看起來年紀不大,已有金丹修為?當真是前途無量。進來烤烤火罷。”他招呼紀瑤跟隨,當先扭頭往山洞裡走去。
一行人雜亂的腳步聲,迴盪在空空蕩蕩的溶洞之中。
克復走近兩步,壓低了嗓音詢問齊嘉,“你怎麼回事?少主吩咐,叫我們趕緊去找韓常,哪有時間收留不相干的人!”
齊嘉沉聲道,“韓常若是存心讓咱們找不到呢。”
“甚麼意思?”
“少主即將衝擊元嬰,護法多有危險。韓常這種半路投身的人,跟咱們畢竟不一樣。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找個藉口,一去不回。”
克復的眼神也暗沉下去。
“所幸少主吉人天相,天意也幫我們。”齊嘉伸手一指後面,低聲道,“你看,需要六人結陣護法的六合陣,缺了個韓常,老天卻又送來了個金丹修為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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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如銀鈴的嗓音,夾雜著笑聲,迴盪在高大空蕩的溶洞之中。
“我是麟川宗外門弟子。十三歲引氣入道,修行十五載,剛剛結丹。” 熊熊燃燒的篝火前方,紀瑤抱著膝蓋笑意盈盈,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貝齒。
幾名劍侍又互看了一眼,克復大讚道,“入道不過十五年,就修得金丹,師妹果然資質絕佳。請問師妹尊姓大名,可是出身世家?”
紀瑤笑道,“我姓姚。喚我姚姬好了。你們猜猜看我出身哪裡?”
“原來是姚師妹。“克復笑嘻嘻猜測道,”可是出身於莫幹姚家?”
“哎呀,怎麼每次別人一猜就猜到了。“紀瑤單手託著腮,笑眯眯道,“出身支脈旁系,不是姚家的嫡系啦。”
她撥了撥篝火裡燃燒的樹枝,隨意問道,“幾位師兄,你們是甚麼宗門出身呀?”
對面的幾名劍侍互相看了幾眼,齊嘉咳了一聲,開口道,“東陵海。華陽宗。”
紀瑤:“華陽宗不都是穿紫衣的麼?看幾位師兄的打扮,不像啊。”
克復瞪了齊嘉一眼,在旁邊介面道,“我們宗門派系甚多,除了宗主嫡系,其他各峰並不總是穿紫衣——”
“你們何必欺瞞於她。”
篝火不能完全照亮的乾燥高處,始終在蒲團上盤膝打坐、不發一言的司惟商突然開口,冷冷地道,“不繫舟的出身,難道見不得人麼?”
克復尷尬地閉上了嘴,不說話了。
“不繫舟!”紀瑤喃喃重複了一遍,果然露出了吃驚的表情,猛然坐直了身體, “可是傳言中的兩大世外之地,‘落英迴風澗,散發不繫舟’的那處不繫舟?”
司惟商盤膝坐在原地,冷笑一聲,“天下難道還有第二個‘不繫舟’?”
紀瑤捂嘴小聲驚呼,彷彿這才注意到陰影暗處的司惟商似的,仔細打量了他幾眼,從俊朗卻傲氣的五官,到繪滿了護身符篆的月白三重錦衣,再到身上佩戴的各種稀罕法器。
罕見的極品青玉笛法器,以五彩絲絛繫著,掛在司惟商的犀皮腰帶上,正散發著淡淡熒光。
“玉笛!”實實在在的驚喜之聲脫口而出。
對上了眾人詫異的視線,紀瑤猛地醒悟過來,拍了拍自己一瞬間進了水的腦子,開始念正經臺詞,
“哎呀!剛才天上顯出大片劫雷,在附近渡劫的,不會就是這位公子吧?”
她被嚇了一跳似的,急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浮灰。
“多謝各位款待,我、我就不留了。告辭,告辭!”
篝火對面的幾名劍侍同時起身,攔在紀瑤面前。
“姚姑娘。”
齊嘉沉聲道,“正如姚姑娘所見,我們少主即將突破元嬰,我們在此結陣護法,卻因故少了一人。偏偏姚姑娘正好在此時此刻,來了這山洞躲雨,豈不是天意。還請姚姑娘多留片刻,補上六合陣的陣位。待我們少主順利結嬰之後,姚姑娘再走不遲。”
紀瑤慌得兩手亂擺,“不不不,你們別開玩笑了,渡劫護法,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更何況還是衝擊元嬰境界。”
她看了眼端坐高處、看不清面目的不繫舟少主,“無緣無故,素不相識,我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幾名劍侍互看了一眼,齊嘉道,“事急從權,多有得罪。”說罷就要拔劍。
紀瑤震驚地大喊一聲,“這位公子!你身為不繫舟的少主,你家劍侍仗勢欺人,硬要留我這個不相干的人為你結陣護法,你竟不管?!”
司惟商應聲睜開眼,從角落暗處站起身來,沿著斜坡而下,走出了洞穴陰影處。
“姚姬。”
他揹著手站在篝火邊,對著紀瑤,微微頷首,“我記住你的名字了。今夜為我護法,待我順利渡劫之後,你便隨我回不繫舟。雖然你出身外門,又是家族旁支,若你今夜立下護法大功,這些小事,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等等,”紀瑤試圖跟司惟商商量,“這不是你和不和我計較的問題,問題是我還沒答應你呢。”
司惟商卻已經自顧自地說下去了。”我身邊的劍侍名額已滿。既然你喜愛玉笛,回去之後,你就做我的——隨身笛侍罷。”
紀瑤呆滯了片刻,嘴巴緩緩張開成一個O字型。
克復在旁邊提醒道,“姚姑娘,還不多謝少主恩典。今夜之前,少主從未主動帶人回去不繫舟——”
“等等。”紀瑤打斷劍侍的勸說,再次轉向司惟商,“這可是元嬰渡劫,兇險之極。你們也看到了,我只是金丹初期修為,是你們這群人裡面修為最低的。如果我替你結陣護法,今夜死了呢?”
司惟商揹著手,坦然道,“若能為我而死,是你的榮幸。”
紀瑤:“……”
紀瑤:“太佩服了。太牛逼了。你是不是從哪兒穿來的,說話怎麼帶著一股普信男的味道呢。”
話題跳轉得太快,夾雜著聽不懂的字眼,攔住去路的眾劍侍,連同站在旁邊的司惟商齊齊一愣。
紀瑤面色倏然一繃,收了臉上掛著的天真爛漫的表情,掉頭就往山洞外走。
“告辭。”
司惟商這才反應過來,“慢著!你剛才說甚麼?!大膽!”
幾名劍侍緊跟身後,追了上來。
紀瑤被擋住了去路,卻絲毫不理會他們,視線直接略過對面幾個劍侍,對著黑黝黝的山洞口方向,放聲大喊。
“陸白,你進來吧!我幫你探查清楚了,這小子就是欠揍!”
幾名劍侍齊齊一愣,齊嘉扭頭去看山洞口。
克復最先反應過來,笑道,“大家都別回頭,小丫頭胡說八道,誆我們呢。我們這裡一分心,她才好逃走。”
齊嘉道,“不錯。大家別上了她的當。少主突破在即,儘快綁了她,準備結陣。”
“你們要綁誰?”
突如其來的一句問話,傳入眾人耳邊。
如瀑布般覆蓋了整個山洞口的山間暴雨,此刻竟像掀起的珠簾般,左右緩緩分開。
一道修長的人影從山洞外走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手速趕不上腦速,害
這章又沒寫完,晚上繼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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