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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二更

2022-08-27 作者:香草芋圓

 麟川城外, 西市。

 淡金色的陣法光芒中,巨大的麒麟虛影自半空中踏出兩步,仰頭嘶鳴一聲, 雙翼高高揚起, 擺出一個叉形。

 紫衣劍袖的華陽宗大小姐神情沮喪,蹲在淡金色的天羅地網法陣裡。

 八天了, 她在天羅地網裡蹲了足足八天了。

 麟川宗的蒙鎮守,甚至杜宗子親自出手,都解不開這破陣。

 不是說只是城外區區十八小陣之一麼, 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尉遲婷面前,站了個身穿華陽宗紫衣門服、身材高大健壯的男子,正是華陽宗當代宗主, 大乘境修為的廣明真人,蕭曠。

 蕭曠走近幾步,雙手抱胸,端詳了一會兒天羅地網陣,

 “早跟你說過,出門在外, 得饒人處且饒人。原本只是失控靈寵咬了比翼馬的小事, 對方當場抓著靈寵跟你道歉了, 你心裡不舒服, 罵幾句,罰些錢都行。偏偏你用了烈火鞭法器, 一鞭子差點把人給直接火化了……得罪高人了吧。”

 尉遲婷汪的哭了,“蕭曠,你是不是我們華陽宗的宗主,有你這麼對待門下的嗎。”

 蕭曠聳聳肩, “是華陽宗的宗主,所以才到處替你們收拾爛攤子。”

 他轉身望向身後, “行了,今天我把麟川宗的大長老給請來了。他跟陸明霄是同門師兄弟,就算姓陸的親自布的陣,大長老也有辦法解開。”

 蕭曠身後,麟川宗的代宗主,戒律峰大長老,嚴行知,肅然地走上前來。

 不愧是同門師兄弟,鼓搗了整個早晨,過了晌午時分,嗡的一聲輕響,天羅地網陣解除,尉遲婷總算能走動了。

 但地網的淡金色小圓圈並未消失,始終跟隨著她,只要步子邁大一點,踢到圓圈,就像踢到無形的鐵桶似的,只能小碎步慢慢挪。

 “地網陣似乎被人改動過,加了禁制。” 大長老沉吟片刻,望向西市何執事。

 “我聽說,天羅地網陣啟動當日,有個面生的金丹修為男子似乎說了一句,需要向人道歉,否則誰也無法解開?”

 何執事點頭,“說話的那位男子,是散修紀瑤的兄長。尉遲大小姐差點燒了紀瑤,她的兄長要求向紀瑤道歉。”

 大長老嚴行知思考了片刻,轉頭問蕭曠,“或許此人是個精通陣法的法修,趁著護城神獸現身的時機,改動了十八小陣。蕭宗主,此事我們麟川宗會追查到底。”

 蕭曠無所謂地點點頭,“你們可以慢慢追查。不過我們大小姐怎麼辦?她又不肯道歉,地網禁制解除不了,她騎不了馬走不了路,不如貴宗找個洞府,送大小姐進去閉關修行幾個月,直到追查結束?”

 尉遲婷一聽就快瘋了,”那個紀瑤人呢?叫她來!我當面把烈火鞭燒了,保證以後不隨便傷害人命,行不行!”

 大長老立刻吩咐人手去找散修紀瑤。

 西市鬧哄哄一陣忙亂的時候,蕭曠蕭宗主倒是袖著手,原地退了幾步,抬頭打量起城牆高處顯形的巨大麒麟虛像來。

 端詳了片刻,他的臉上顯出不以為然的神情,喊大長老過來看。

 “你們看看這活蹦亂跳的護城神獸。”

 蕭曠伸手指點著半空中的神獸虛影,“四個蹄子蹦躂得多歡快,那傲慢中帶著嫌棄的小眼神多惟妙惟肖。你們再看看周圍的護城大陣,靈氣線條多齊全,連一個點劃橫折都不缺。如此種種,都在證明陸明霄沒死嘛。”

 蕭宗主說完了他的推測,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尉遲婷的肩膀,把她拍得一個趔趄。

 “依我看,大小姐,你的明霄真人活得好好的哪。”

 蕭曠的話雖然只是推測,但有理有據,大長老嚴行知立刻激動了。

 “蕭宗主,承您吉言。明霄還在人世的可能性確實極大。”

 嚴行知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鏡石,乳白色的平滑石面上,以術法還原了一幀數日前的夜色影像。

 “蕭宗主請看。” 嚴行知指著鏡石上模糊的玄衣背影,“這是三日之前,小崇山秘境傳出來的實況。”

 蕭曠接過鏡石,仔細分辨了幾眼,“背影麼,倒是有七八分相似。但周圍太黑了,看不清楚。不能確定甚麼。”

 麟川宗子杜鳴,自從試圖解開西市的天羅地網陣法失敗後,就顯得蔫頭耷腦的。

 此刻,他站在嚴行知身側,蔫蔫地嘆了口氣,

 “蕭宗主有所不知,杜某昨日拿到了本次入境試練的弟子名冊,共計兩百零六人,半數來自大小宗門和修真世家,半數出身散修。以記載在冊的形貌身高衣著來看,並無一人與這玄衣人相符合。”

 說著遞過一本薄薄的圖冊來。

 蕭曠隨意翻了翻,摸著下巴,沉思道,”圖冊也並不能說明甚麼。說不定有身材相似的仙門弟子,進去秘境之後換了衣裳呢。”

 杜鳴:“據說,羅鏡湖的於宗子在秘境之中曾經撞見了此人,說玄衣人的修為至少是元嬰後境,有可能更高。按理來說,這等修為是無法透過入口傳送陣的禁制,進入秘境的。偏偏他進去了。”

 “哦?”蕭曠一挑眉,“那就有意思了。”

 杜鳴揹著手踱了幾步,推測道,“我們都知道,小崇山秘境封印了三名大乘期大妖在內,封印術法極為嚴苛,除了四處入口定時開放,只有秘境主人可以隨意出入。就連當初製作小崇山秘境的扶搖君本人,也因為境界高於金丹期,無法透過傳送陣入口。”

 他伸手指點著鏡石上的玄衣背影,“此人的修為若當真如於宗子所言,在元嬰境界以上,甚至到了大乘期,那此人——除了陸師叔這個秘境主人,還能是誰呢?”

 蕭曠摸著下巴道,“聽起來確實有幾分道理——”

 大長老嚴行知卻厲聲喝道,“胡說八道!”

 杜鳴一愣,委屈地反問,“嚴師伯,我哪裡胡說八道了。”

 嚴行知沉聲訓斥,“你身為麟川宗子,執弟子禮跟隨明霄數十年,怎能還如以前那樣,稱呼他為師叔!”

 杜鳴咕噥著,“這不是因為陸師叔他誰也瞧不上,從未正式收我為弟子麼……”

 嚴行知看了眼旁邊豎起耳朵聽好戲的蕭曠,“宗門內務,回去再說。蕭宗主見笑了。”

 蕭曠哈哈笑著擺了擺手,“好說,好說。”

 他隨意翻了翻手上的圖冊,微風掀過一頁,正好是一名身穿月白衣袍、懸掛青色玉笛的世家公子畫像。

 那名公子神色傲慢,負手而立,身後簇擁著五六名同樣打扮的劍侍。

 “呵,好大的手筆,這麼多劍侍陪著進秘境?這是哪家的小子?是來歷練的還是來打獵的?”

 嚴行知嘆了口氣,抬起右手,比劃了一個逆水行舟的動作。

 “此人來自方外之地,‘不繫舟’。秘境開啟之前,早已通報各處了的,蕭宗主竟沒留意麼?”

 “或許丟哪個桌案上了,沒留意。唔,原來是‘不繫舟’的人。”

 蕭曠不甚在意的道,又仔細盯了幾眼面有傲氣的年輕公子畫像,把畫冊丟回給杜鳴。

 “嘿,有意思。我說怎麼看得有幾分眼熟,這幅欠揍的表情,妥妥是當年的扶搖君再世麼!這小子是他家小輩?”

 杜鳴接過畫冊,“正是扶搖君的嫡孫,不繫舟的少主人。正因為這次有他們參與,今年入境試煉的弟子才這麼少,隱雲宗門下的一個都沒去。”

 “為甚麼?”蕭曠摸了摸下巴處細小的胡茬,“躲他們?這麼多年了,誰知道他們不繫舟的扶搖君是不是還在了。說不定骨頭都化了呢。”

 嚴行知和杜鳴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站在蕭曠身後的華陽宗客卿,金長老,急忙上前半步,小聲阻止,“宗主,慎言啊!扶搖君乃是化神修為的大能,已入半步聖人境,你我一言一行,盡入他眼中。”

 “那又怎樣。”蕭曠懶洋洋抱胸道,“半步聖人境的大能,就不能被人說了?扶搖君不是曾經放下豪言,說不願沾染俗世濁流,門下弟子絕不出山麼。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他伸手指了指畫冊,又指了指杜鳴,“對了杜宗子,這麼多年了,入小崇山歷練的弟子都是獨自進去的。今年是怎麼回事,連人家劍侍一起放進去了?”

 杜鳴嘆了口氣,看了眼黑臉的大長老,無奈道,“蕭宗主有所不知,小崇山秘境原本就是扶搖君所創立,如今雖說歸屬了麟川宗……不繫舟的嫡系子弟要入境歷練,多幾個劍侍陪同,我們又如何拒絕。”

 “那此次入境試煉的其他弟子呢?”蕭曠語氣很隨意,話裡的意思卻極尖銳。“都成了不繫舟少主人的陪練了?”

 杜鳴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大長老嚴行知肅容道,“蕭宗主慎言。麟川宗並無此意。”

 “行了行了,“蕭曠擺手道,“我隨口說的,無意給麟川宗難堪。你們明霄真人如果還在,肯定懂我的意思。我看,咱們也別閒扯這些有的沒的了,先想辦法把人找到才是。”

 幾人的目光又轉回那塊記錄著玄色背影的鏡石之上。

 “這麼一說,倒是越看越像……”

 蕭曠抬腳往麟川城內走去,一邊走一邊琢磨著,

 “搞不好,陸明霄真的在小崇山秘境裡。你們看,無論秘境裡發生了甚麼,扶搖君都進不去。這豈不是絕好的機會,能夠正大光明地把他家的後輩胖揍一頓?哈哈哈。”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了尉遲婷憤怒的罵聲,“蕭曠,你少胡說八道,明霄真人他是姣姣明月般的的天上人物,才不會有你這種低俗的想法!”

 蕭曠這時候已經走出了老遠,擺手道,“大小姐,你是沒見過陸明霄本人,真見了你會後悔的。老子就沒見過那麼挑剔難伺候還不好講話的男人,跟他待久了能氣死。你頭腦別發熱,兩邊八竿子打不著的親事,還是退了罷。”

 杜鳴和嚴行知一左一右,與蕭曠並肩同行,幾人逐漸走遠。

 “攜帶鏡石的鷂子靈寵,再過兩日便可投放入秘境內。”

 “蕭宗主,您是打算在城內看秘境實況呢,還是直接去傳送陣口等候?”

 “唔,還是直接看秘境實況罷。陸明霄做事有時不講規矩,說不定根本沒從入口進去……”

 ————————

 與此同時,小崇山秘境北部。

 白絮般的雲朵層層堆積,時而聚整合蓮花形狀,時而散開成魚群形狀,時而排成了一顆顆形狀規則的靈石形狀,佈滿整個天空。

 陸煥靠坐在粗壯的柳樹下,手裡隨意擺弄著一根細柳枝,仰頭看著天上變換形狀,嘴角微微勾起。

 綠茵草地盡頭的湖邊,大片秘境靈氣聚集於此。紀瑤和紀凌分別入定,衝擊境界,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就在此時,一名頭戴斗笠的修士從遠處慢慢走了過來。

 午後的陽光開始傾斜,將來人拉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樹下的陸煥側過頭來,淡淡瞄了眼來人。

 來人猶豫片刻,除下斗笠,抱拳行禮道,“不知是明霄真人在此。韓常冒犯了。”

 陸煥的視線掃過他身上的月白流雲紋服飾,不甚在意地轉過頭去,繼續盯著天空,“原來是韓常長老。許久不見,又換了身衣服,幾乎認不出了。”

 韓常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服飾,苦笑一聲,“宗門棄子,除了’不繫舟‘,還有何處可去呢。”

 “你去哪裡,又與我何干。”陸煥厭煩地道,“若是純粹路過,你我已經寒暄過了,你可以走了。”

 韓常的面部肌肉微不可見的抽搐了幾下,抬起劍鞘,指向湖邊入定的少年和少女背影。

 “敢問一句,湖邊這兩人,和明霄真人可有干係?”

 陸煥反問:“有關係如何,沒有關係又如何?”

 韓常道,“若他們二人是陸真人的師門後輩,韓某二話不說,立刻便走。若他們與真人並無干係……按照小崇山的規矩,生死勝負,各有定論。明霄真人即是身為秘境之主,也不得干涉。”

 陸煥想了想,“他們是我帶進來的,算是有幾分干係。你要如何?”

 韓常頭腦有些混亂,想不清‘帶進來’的這層關係算深算淺,自己究竟是掉頭就走呢,還是應該留下來按計劃行事。

 便在此時,忽然一陣大風迴旋著刮過身側,衣袂驟然飄起。

 起風了。

 天空之上,流雲倏然散去,雲層重重聚集在紀凌頭頂上方,轉眼之間,變成了一朵朵碩大的雪白色蓮花,十八瓣蓮花緩緩盛放。

 一枚耀眼金丹,在靈臺中緩緩成型。

 紀凌結丹了。

 幾步之外的草地上,韓常臉皮劇烈地抽動了幾下,猛然握住了劍鞘!

 樹下的陸煥撩起眼皮,極冷淡地看了韓常一眼,指尖撥弄的細柳枝被他隨意拎起來,輕巧地在半空中橫向往下一劃。

 韓常只覺得呼吸猛然一窒,情不自禁倒退了兩步。

 他面前亮起了一道淡色金光牆,隱約有光華流動。韓常試探著伸手摸了一下,碰到那堵無形的牆,就彷彿被錘子當頭重擊,一口鮮血噴出,凌空往後倒飛出去。

 “在我面前,也想拔劍殺人。”陸煥神色漠然道,“以前在廣明宗穿紫袍的時候,可不見你這麼大的膽子。入了不繫舟,便以為能為所欲為了?”

 韓常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不敢再試,立刻單膝跪倒。

 “真人面前,絕不敢傷人。只求真人體諒韓常的難處!湖邊那兩人,那少年男子已經結丹,另一名女修眼看即將結丹,只是,不巧,我家少主此刻也在附近突破!韓常只求,令那女修緩些結丹,待我家少主順利修成元嬰,她再結丹也不遲!還請真人成全!”

 陸煥晃了晃手裡的柳枝,懶得多理睬,”小崇山此地靈氣極為濃郁,便是有十個八個修士同時結丹成嬰,也是足夠,何必分甚麼先來後到。能否突破,各憑本事罷了。 ”

 韓常閃過掙扎神色,還要再說甚麼,陸煥隔著大半個湖面,向北部山林遠眺了一眼。

 “原來在岐武君洞穴裡的,是你家少主。”

 他凝目看了片刻,搖了搖頭,”境界不到,強行突破,靈氣再濃郁也無用。回去跟你家少主說一聲,別浪費此地靈氣了,靈氣要用在刀刃上。”

 韓常見陸煥軟硬不吃,勸說無望,湖邊兩個正在結丹的年少修士想必是殺不得了,回去也不知道如何受到少主訓斥,心下閃過一陣絕望,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道,

 “靈氣用在刀刃上?韓某必將原話帶給我家少主。只是,這些話,實在不像是明霄真人你說的。”

 陸煥也覺得有點不對勁兒,略思忖片刻,”那便換一句,你帶回去給你家少主。就說——執念太深,必生心魔。陸某奉勸他一句,放棄結嬰,出秘境去罷。”

 韓常忍耐不住,驟然起身,暴喝道,“明霄真人莫忘了,不繫舟的主人,乃是扶搖君!當世僅有的兩名化神修為之一,半步聖人境的大能!這小崇山秘境,乃是扶搖君當年一手所創制!”

 “那又怎樣?”陸煥望著水鳥飛過的湖面,平靜地道,“扶搖君的子孫,就殺不得麼?”

 韓常懊悔地幾乎咬破自己的舌頭,忍氣吞聲,俯身以仙門規矩行了賠罪大禮,

 “明霄真人,韓常言語冒犯,罪該萬死。只是,岐武巨象剛入小崇山輪迴,此地靈氣即將到達巔峰。按仙門規矩,扶搖君為修真界第一人,那麼,不繫舟的嫡系子弟理應優先。我們少主,乃是扶搖君唯一的嫡孫,未來的不繫舟之主——”

 陸煥對著平湖,笑了一聲。

 “當年扶搖君曾放言,‘不繫舟已入方外,不涉塵世。仙門規矩,於我無用。’怎麼,如今他唯一的嫡孫不能結嬰,匆匆出山,卻又論起仙門規矩來了。”

 韓常辯解道,“方外之地,有方外之地的規矩。明霄真人出身四大仙門之首的麟川宗,自然是要按仙門規矩來。”

 陸煥伸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也知道,如今我們身在小崇山。”

 他仰起頭,端詳著天上再度風起雲湧,雪白雲層重新聚整合朵朵蓮花,十八瓣花瓣在紀瑤的頭頂上方緩緩綻開,悠然道,

 “秘境之中,自成一方天地,哪來的仙門規矩呢。 ”

 作者有話要說:紀瑤姐弟倆升級x2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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