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凌哼著小曲兒, 搜刮了一番,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六名羅鏡湖弟子,有五人承受不住, 當場捏碎木牌, 退出秘境。
只剩前兩天打過照面的二十五號弟子,堅強地不願退出。
“收納袋已經被你拿走了, 只剩這身衣服,大不了再被你扒一次罷遼!我徐在安只要有一口氣在,絕不退出秘境!”
那二十五號弟子躺在地上, 痛苦而倔強地道,“嗟,來拿!”
“有骨氣!我欣賞你!” 紀凌豎起大拇指, “衣褲襪子就留給你吧,我只要你的靴子。昨天跑了一整天,鞋底破洞了。”說罷就過去扒靴子。
徐在安輸人不輸陣,躺在地上罵道,“就算你符篆術法高明,近身功夫了得, 徐某還是要說, 你這個不講恩義的混蛋, 用著我們的東西, 砸我們的飯碗!你懷裡的坤鏡法器,分明出自我們羅鏡湖!”
紀凌擼了他的靴子, 往自己腳上套,“胡說八道,懶得理你。坤鏡明明是長春宗傳下的法器。”
“長春宗?這是甚麼宗派,從未聽過。”徐在安哼道, “臨時杜撰的吧。”
紀凌不以為然,“天下之大,你沒聽過的多著呢。我姐是長春宗大弟子,她的師尊就是長春宗宗主。坤鏡是我姐的師尊傳給她,她又借給我的。”
徐在安哈哈大笑起來,“編,你繼續編!天下有誰不知,修真界凡以銅鏡為承載的法器,皆出於我們羅鏡湖!我且問你,你這坤鏡是否是成對的法器,還有個乾鏡?”
紀凌套靴子的手頓了頓。
“我說中了罷?”徐在安又道,“你敢不敢把坤鏡拿出來,看背後陰刻的‘鏡’字,最後一劃的下方是否有三道水波圖案。凡是出於羅鏡湖的法器,都有同樣的水波印記。”
紀凌愣了一下,果然把懷裡的坤鏡拿了出來,翻過背後,仔細查驗小篆體陰刻的‘鏡’字。
吃力地分辨了片刻,他抱怨道,“‘坤鏡’字兩字本來就刻的彎彎曲曲的,誰知道你說的三道水波紋是不是‘鏡’字的古體寫法?卻來誆我。”
徐在安氣得捶地,“你這不識字的混蛋——”
就在這時,一道幽幽的冷光,出現在粗壯柳樹幹的背後。
頭頂月色當空。
懸空的八卦鏡泛著淺色白光,細微地調整了角度,清冷的月光照到鏡面,被吸了進去,又反射出鏡面,形成一片青色的幽幽冷光,映照到地面草坪之上。
那片青色的幽光,在草坪上緩慢掃過,彷彿一隻形狀不定的大手,不斷地變幻著形狀。
直到靠近了草地僅剩的兩人時,那片幽光終於鎖定了目標,迅速往前爬行了幾下,猛然攫住了紀凌身後的影子。
影子被定在原地。
紀凌起身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咔啦一聲輕響,手裡的銅鏡掉落到草地上,咕嚕嚕滾了幾圈,滾到了粗壯的柳樹幹下。
身穿黛藍銀繡長衫、肩繡日月的青年修士從樹幹背後轉出來,伸手撿起地上的坤鏡,拍了拍塵土,翻過背後的銘文,看了一眼。
“三道水波紋。果然出自我們羅鏡湖。嘖,這是哪個外門弟子所制?品質太差了。這小子居然還當寶貝似的護著,可笑之極。”
“大師兄?”徐在安驚喜大叫,“你在這裡?快解了我的禁制,扶我起來。”
羅鏡湖大師兄伸手召回八卦鏡,緩慢走到紀凌身邊,冷冷道,“待我解決了這小子,再過去扶你。”
紀凌動彈不得,只剩一張嘴可以說話。
“好厲害的法器,居然可以定住影子。”
他的眼睛閃亮亮的,羨慕道,“你這面鏡子算是上品法器了吧?我輸給你也不算冤了。你們的收納袋都在我腰帶上掛著,還給你們,還有我的衣服鞋子,這幾天從妖獸洞穴拿來的法器妖丹,你們要的話都拿走吧。”
羅鏡湖大師兄的臉上泛起冰冷的殺氣。
他猛地抬手,蹲在樹枝上、歪頭注視他們的鷂子靈寵嘎的一聲慘叫,在半空中爆出一團血花。
“當眾侮辱我羅鏡湖門下,逼迫五位師弟退出秘境,竟然還想全身而退?”
他的手指拂過八卦鏡法器,鏡面又開始閃爍起淡淡白光。他陰沉地道,“把命留下。”
“啊?”紀凌愣住了,“不是你們追過來打我的麼?大家都是秘境裡歷練的道友,我贏了,把你們的東西帶走,我輸了,東西都留給你們。我沒對你們下狠手,你們不至於要我的命吧?姐?姐!”
大柳樹下,紀瑤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咕噥道,“沒錢,不加註!”
“樹下那個睡不醒的小丫頭是你姐姐?”羅鏡湖大師兄玩味地笑了。“湖邊那個一心修煉不理會咱們的,不會是你姐夫吧?”
紀凌繼續大喊:“陸哥!陸哥!”
羅鏡湖大師兄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省點力氣吧。你的那位甚麼陸哥若想來幫你,早就過來了,何必等到此時,還在湖邊裝聾作啞?”
他的笑容一斂,冷冷道,“記住了,殺你之人是羅鏡湖當代宗子,於廷瀚。”
陰陽八卦鏡再次升到半空,轉過細微的角度,汲取清冷的月光,鏡面光華大盛。
一片濃雲從天邊緩緩浮現,看似緩慢,速度卻極快,轉瞬之間,大片雲層聚攏在頭頂,重重疊疊地遮蔽住了月光。
嗡——
鏡面光芒消失,法器從半空中跌落下來。
於廷瀚反手接住法器,抬頭望天,又驚又怒,“怎麼回事?”
他急忙掐指細算,“我前後算了三遍,今夜明明是月朗星稀萬里無雲的天氣!”
隔著數十丈距離之外,夜色籠罩的大湖岸邊,玄色長袍的頎長人影收了手,指尖真元凝出的金色細線消失在半空中。
陣法失了真元之力,數十顆靈石撲通撲通,掉進湖水裡。
男子嗓音帶著幾分厭倦之意,響起在眾人耳邊,
“小崇山本是最利修行的清淨所在,如今被你們幾個攪合一場,聒噪得好像鴨子塘。”
於廷瀚驀然轉身,盯著湖邊玄衣人影看了幾眼,放出神識,探查了片刻,頓時臉色大變。
“怎麼會探不出修為深淺?這、這,小崇山秘境裡,只有築基大圓滿和金丹期可以進入,我已經是金丹後期……怎麼會比我修為更高的人?!”
他的臉上忽然閃過恍然神色,猛然扔出一個遁地符,飛掠倒退,大喝道,“肯定是秘境裡的三隻大乘期大妖之一,化為人形了!在安,快走!”
他逃走的速度倒是極快,一句話的功夫,人影已經化為天邊小點,幾乎看不見了。
徐在安在地上掙扎了幾下,絕望地大喊,“大師兄,我怎麼走?你還沒有解開我所中的禁制啊!大師兄!”
地上沉睡著的紀瑤迷迷糊糊的翻身起來,“誰?怎麼回事?”
陸煥:“無事。繼續睡你的。”
“哦。”紀瑤又躺了下去。
陸煥幾步回到湖畔,藉著漫天星光,注視著幾乎消失在天際的黑色小點,取下從腰間懸掛的白玉笛,伸手輕拂過笛身。
下一刻,白玉笛光華大亮。一道霸道無鑄的劍氣自笛身激射而出,橫掃半個湖面,激起無邊巨浪。劍氣後發先至,追上那道奔逃的人影。
於廷瀚驚叫一聲,只覺得眼前白光閃動,晃得閃不開眼,渾身涼颼颼的,被冰冷的劍氣前後左右全面包圍,他絕望大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父親救命啊啊啊!”
“於廷瀚?羅鏡湖於淼的兒子?”男子的聲音冷冽地在耳邊響起,“入了小崇山秘境,不好好修行,卻只惦記著殺人。此地不留你。自己捏碎木牌,放你出秘境。”
於廷瀚不及多想,立刻捏碎了握在手心的木牌,人影逐漸虛化,消失在小崇山秘境中。
洞庭居二樓雅間‘聚賢閣’內,服侍小廝四處叫喊,“十一號弟子,金丹後期修為,小崇山英才榜排名第四,自願退出秘境。”
隱雲宗的隔間裡,葉長曦嘿了一聲,“十一號,不就是羅鏡湖新立不久的於宗子?他修為湊合,心氣卻極高,這次不是號稱要奪得小崇山英才榜的榜首之位麼?怎麼卻中途退出了?”
坐在身邊的溫靈玉想了想,取出五百靈石,喚過小廝,吩咐道,
“開鏡石看一下羅鏡湖畔的那處傳送陣,看看於宗子是不是安然退出,可有受了重傷。”
那服侍小廝收了靈石,立刻跑去樓下協調秘境靈寵的去向。
片刻之後,因為鷂子靈寵殉職而黑掉的一塊鏡石,再次亮了起來。
鏡石中顯示的是小崇山秘境的四處傳送陣之一,位於羅鏡湖畔的那處傳送陣的即時景象。
“噗————”
‘聚賢閣’中的眾多修士們齊齊噴出嘴裡的茶。
於廷瀚赤條條站在傳送陣中央,陰陽八卦鏡法器也不在手裡。除了他自己,甚麼也沒帶出小崇山秘境。
作者有話要說:小修了些字句,不影響情節
白天有事要處理,更的有點少,晚上加個肥章,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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