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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二更(捉蟲)

2022-08-27 作者:香草芋圓

 秘境北側。平靜無波的大澤湖畔。

 一道裂痕紋路, 從陸煥手中的白玉笛尾部顯現,裂紋四處蔓延,不過片刻, 只聽嘩啦一聲, 玉笛裂為碎片,散落滿地, 只剩最後一小截,孤零零留在他手中。

 陸煥垂眸看了眼手裡的殘笛,無聲地嘆了口氣, 將殘笛遠遠拋到湖中。白玉碎片無聲無息的沉下湖底,隨即被湖底遊弋的魚群瓜分乾淨。

 沉睡中的紀瑤聽到響動,猛然驚醒, 一骨碌坐起身來,“甚麼碎了?小凌,你又把碗砸了?”

 紀凌趕緊分辯:“不是我,是陸哥。他的白玉笛碎了。”

 紀瑤揉了揉眼睛,盯著陸煥的腰帶看了幾眼,確定剛才還掛在腰上的白玉笛確實不在了, 頓時感覺一陣絕望:

 “進秘境前剛買的笛子, 才幾天, 又壞了。陸白, 你是吹笛子還是吃笛子啊?”

 陸煥同樣心累地對著滿地的白玉碎片:

 “我和你說過,開價五百靈石以下的法器, 都是各宗門初學弟子拙劣練手之物,不堪使用,絕不要買。”

 紀瑤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停止去回想白玉笛花了多少錢。

 “……行吧, 反正你的須彌戒可以開啟了。下次我去城西的古石齋,揀最貴的紫玉笛買回來給你,標價七千兩百靈石的那支,行不行?”

 陸煥理所當然地一點頭,“勉強可用。”

 紀瑤:“……”

 陸煥向著草地方向幾步,俯身端詳了幾眼,撕下紀凌貼到徐在安肩頭的定身符。

 紀瑤這才發現,地上原來還躺著個大活人。

 “這個人是誰?”她指著徐在安,詫異道,“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陸煥把徐在安稜角分明的臉撥過來,對著紀瑤這邊, “你在鏡石裡見過他。不記得了?”

 紀瑤辨認了片刻,恍然大悟,“啊,被小凌扒了衣服鞋子的那位……二十五號?”

 徐在安從地上一咕嚕爬起來,指著幾人大喝道,“士可殺不可辱!反正攜帶鏡石的鷂子已經被大師兄殺了,無人知道此地發生了甚麼,你們趁機殺了我便是!”

 “誰要殺你?”陸煥漫不經心地指了指大湖方向,“過去那邊。”

 徐在安愣了片刻,聲音因為氣憤而顫抖,“你們……你們不僅要殺我,還不要承擔殺人之名,要我自己跳湖淹死?你們太欺負人了!”

 “……”陸煥伸手按了按太陽穴,忍耐地閉了閉眼,“你是羅鏡湖弟子,在秀山湖畔長大,竟不會捕魚麼?”

 徐在安:“……真不會。從來沒抓過。”

 “現在可以去學了。”

 陸煥再也沒有對話的興致,袍袖拂過,一股狂風捲起徐在安的身體,把他直接丟擲數十丈,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撲通,扔到了湖裡。

 紀凌驚歎,“陸哥,你這手隔空擲人的手法妙得很啊!我看你沒有動用真元,究竟是怎麼做到的?莫非用了甚麼符篆?”

 陸煥冷笑一聲,“無他,唯手熟耳。”衣袖再度拂過,一股狂風捲起紀凌的身體,把他按照同樣的弧度扔出數十丈,頭下腳上地扔到了湖裡。

 “你也去撈魚。不撈到十條不許上來。”

 對著溼淋淋冒出湖面的腦袋,他吩咐了一句,轉頭看向湖邊大柳樹。“合意君,衣裳織好了麼?”

 合意君粗壯的樹幹抖了幾下,簌簌掉了滿地的枝葉。 “好了,好了。”

 一根粗枝,卷著柔滑輕軟的淺碧色衣裙,遞到紀瑤面前。

 紀瑤走開百步外的遮蔽處,脫下布衣,換上新衣裙,尺寸正好,式樣也極精巧,正是最近修真界極為風行的對襟羅衫。

 她提著裙襬在原地轉了幾圈,十二幅花鳥繡紋羅裙在黑夜中閃爍著靈力護持的微光。

 “多謝合意君!”紀瑤烏亮的杏眼閃著光,“我已經許多年沒有穿過新衣了。衣服太好看了。”

 合意君的樹幹上露出兩隻精光閃爍的小眼睛,連連推辭,“不敢當不敢當,陸真人吩咐下來的事,是捨命也要完成的。”

 陸煥站在旁邊,神色淡淡,一言不發。

 紀瑤這才想起來,謝了裁縫半天,把買單的正主兒給忘了,有點不好意思,小聲加了句,

 “謝謝你啊,陸白。衣裳很好,我很喜歡。”

 合意君的兩隻小眼睛上下打量了幾眼,欣慰地道,“不錯,不錯。紀小友穿起新衣極好看。某為了這件衣裙,擼禿了一群兒孫今年新發芽的柳枝,總算沒浪費。”

 陸煥的視線掃過一眼,收回了目光,簡短地評論,“尚可。”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你應當多穿些鮮亮的顏色。”

 又頓了頓,他再次加了一句,“也當多穿戴些女子的配飾。身為女修,竟連耳洞也沒有。”

 紀瑤:???

 身為女修,和穿耳洞有啥關係?

 她還在思考著兩者之間的神秘邏輯,陸煥已經轉身往湖邊走去。

 走了幾步,見身後的人居然沒有跟上來,他不滿地停下腳步,轉身對紀瑤勾了勾手指。

 紀瑤遞過懷疑的一瞥。

 長而繁複的十二幅刺繡裙襬,後面一小截拖在地上,她穿得頗為不習慣,提著衣裙下襬,站在原地不動。

 “甚麼事,陸白?你該不會又要抓我去修行吧。我才歇了一個時辰。”

 陸煥站在湖邊,“一個時辰還不夠?你已休息過了,過來繼續修行。突破金丹境之前,日日都需如此。”

 紀瑤慢騰騰地走去湖邊,喃喃自語:“這日子沒法過了。”

 旁邊的合意君小眼珠瞪得滾圓,吃驚地望著她,柳枝簌簌掉了滿地。

 紀瑤猛地想起,以陸白那麼好的耳力,自己的抱怨他肯定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的陸白,已經不是剛撿到時的那個陸白了。

 人家是誰?是恢復了大乘境修為的頂級大佬。

 大佬願意帶自己修行,是天大的機緣,算是半個老師,自己的態度實在太怠慢了。

 “陸白,啊不,陸真人,對不住,我會努力的。”她抱歉地說。

 陸煥從湖畔側過身來,沒甚麼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說過,允許你如紀凌那樣喚我。”

 紀瑤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他的意思是,讓她跟紀凌一樣,管他叫‘陸哥’?

 這麼羞恥的嗎??

 她臉上遲疑了一瞬,陸煥看在眼裡,淡淡解釋了一句,“你吃驚甚麼,我與你說過,修真界壽元漫長,三百年算是一個輩分,我們乃是同輩中人。”

 見紀瑤微張著嘴,還是一副猶豫不定的模樣,陸煥的聲線頓時一沉,面容也帶了幾分薄怒,驀然住了口,轉過頭去。

 “罷了。”他冷淡地道,“你若不願意如紀凌那般喚我,便如從前那樣,直接喚我陸白便是。陸真人三個字,再也不必提起了。隨我來。”

 雖然紀瑤覺得,不喜歡別人尊稱‘真人’,反倒要求別人直呼姓名有點奇怪,但修真界性情奇怪的大佬多了去了,華陽宗的蕭宗主不就是個現成的奇葩嗎。

 紀瑤從善如流,改口應下,“哦,好的,陸白。”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星光粼粼的大湖岸邊,依稀可以看到兩個人影在不遠處的湖邊撲騰,十幾棵大柳樹在另一側一字排開,抬起樹根,深水釣魚。

 陸煥的心境恢復了無波平靜,沉聲道,“他們已經開始修行了。你也開始罷。”

 紀瑤抬頭望湖面上空望去。

 上百顆熒光璀璨的靈石,凌空拋起,分成五處,高懸在水面之上的半空中。

 五道真元凝成的金色靈線,如靈蛇一般穿過五處陣法的底層七星。

 “方才你小睡之前,布到第二層第一顆星。”

 陸煥仰起頭,帶著難得一見的溫和眼神,端詳著空中逐漸成型的五座陣法。

 “後續陣法,我幫你布完了,最後成陣,用時約兩刻。”

 紀瑤猛地轉頭,用驚悚的眼神盯著他。

 兩刻鐘!三層七星聚靈陣!五座同時佈陣!

 八爪章魚也沒有你這麼快的手速啊大佬!

 “當時,天干地支尚未變動,時間尚有些餘裕。我便試了四層的七星聚靈陣,果然同樣可行,威力倍增。正要佈下第五層時,被羅鏡湖的那位於宗子打擾,未能成功。”

 陸煥站在湖邊,沉思了許久, “這七星聚靈陣,最多可以佈下多少層?”

 紀瑤回想著系統作弊給的陣圖紙。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七層吧……不過我最多隻佈下三層。”

 “七層。”陸煥重複了一遍,“三層聚靈陣已有如許驚人威力,四層威力倍增。如果之後又每層倍增……”他輕吸了口氣,沉默了片刻,換了個話題。

 “這七星聚靈陣,想必是你的師門傳下之物?”

 紀瑤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無從說起,乾脆不吭聲,當做預設了。

 陸煥仰頭凝視著空中閃爍的百餘顆靈石,緩緩道,“我生平自負天資,少年時遍閱古籍,過目不忘。雖修劍道,卻也熟諳陣法,自詡為修真界百年來的陣法第一人。如今見了令師門的七星聚靈陣,以區區少量靈石,結合天干地支,佈下如此強大的陣法。至繁至簡,玄妙之極。”

 紀瑤謙虛道,“好說,好說。陣法本身確實是極好的。”

 陸煥忽然道,“紀瑤。我有一事不明。”

 “嗯?甚麼事。”紀瑤一愣,“很少聽到你直接叫我名字,怪瘮人的……”

 “你孤身一個年輕女修,帶著幼弟,在塵世間輾轉修行多年,難道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防人之心不可無?’”

 陸煥神情莫測,伸手點了點空中擺成七星方位的五座靈石陣。

 “我不過隨口問了你幾句,你居然就把你的宗門密辛,如此輕易的和盤托出?難道平日裡,你對街頭巷尾偶遇的陌生人,也是這般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紀瑤搖頭否認:

 “自然不會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我還是知道的。殺人奪寶之類的修真界故事,平日裡我遇到的雖不多,聽過的卻不少。”

 陸煥點點頭,凝望著夜空下微風吹皺的湖面,過了片刻,又繼續問,“那方才我問你的時候,你為何一股腦都說了?縱然七星聚靈陣的佈局瞞不過我,你也不必事事說得這麼詳細。”

 紀瑤想也不想,“因為你不一樣嘛。”

 “哦?” 陸煥挑眉,側過頭來,斜睨了她一眼。“我哪裡不一樣?”

 “因為你……”紀瑤一時語塞。

 你是系統送過來的宗主級別大佬,天道眷顧,人品保證。

 “沒甚麼。直覺。”她語氣含糊地擺擺手,趕緊把這個倒黴話題帶過去。

 陸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狹長的眸中意味不明。

 紀瑤沒看明白那眼神甚麼意思,下個瞬間,陸煥已經轉過頭去,繼續望著水波盪漾的湖面。

 夜風吹動湖面懸垂的細柳,臨近的大柳樹們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緩慢而持續地挪動樹根,靜謐的湖邊逐漸空出大片的空地。

 “老祖,我們為甚麼要跑啊。”

 樹幹最細、只有兩百年樹齡的一棵大柳樹跳到合意君身後,用樹根碰觸老祖的樹根,好奇發問。

 “陸真人又沒有開始說他的陸氏名句。”

 “碰到他們這些修士啊,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他們的奇怪規矩,咱們不明白。”

 合意君愁眉苦臉用樹根碰觸回答,

 “你們老祖我當年只是畫了幅畫,那些女人自己自殺了,又不是我殺的,莫名其妙就抓我來這裡關了五百年。你們這些孩子萬一聽到了甚麼不該聽的,我只怕你們一輩子關到死啊。”

 午夜的風吹皺了湖面,陸煥的眼眸中倒映著湖水星光。

 “師尊當年曾告誡於我,說我心氣太高,當多遊歷天下,不可蔽塞於一隅。今日見了你師門的七星陣法。——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對著心生感慨的陸大佬,紀瑤真心誠意地安慰他道,“別這麼說,你已經是修真界少見的奇才了。真的。”

 陸煥佈陣,是他自己從書本里,從前輩大能的經驗裡一點一滴琢磨出來的。

 系統給的陣法,是計算機百億次演算法算出來的最優解,作弊得來的,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修真界。

 兩者真的不好比。

 陸煥忽然又換了個話題。

 “初見你的時候,明知你救下了我的性命,我心裡還是頗為提防你,覺得你隱瞞甚多,必有所圖。”

 紀瑤: “啊這……很久以前的事了,咱們能不能別再提了。”

 陸大佬,你別說了。其實大乘期大能的潛意識很準的。

 最初她會同意認領3號大佬,純粹是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1號2號大佬線嘛。

 陸煥點點頭,表示同意,“ 那時和你不熟識,很多猜測都錯了。以後不再說了。”

 今晚的陸大佬不知怎麼回事,話題跳躍的速度,比紀凌奪命狂奔的速度還快。

 “你可知道,你這七星聚靈陣,對如今的修真界,有何意義?”

 話題太大了。紀瑤謹慎地回答,“——省靈石?”

 陸煥睨了她一眼,對敷衍的回答極不滿意。

 “甚麼都不知道,還敢隨隨便便在野外擺陣。你的修為太弱,一來難以控制靈氣聚集,容易遭到反噬,二來,若是被心懷不軌的人窺探,只怕會殺人奪陣,後患無窮。”

 紀瑤虛心受教,“知道了。”

 “這七星聚靈陣,若是落在有心人手裡,價值何止千百天材地寶?修真界的各大宗門世家,只怕會掀起一片血雨腥風。你——”

 陸煥正要再說,眼角瞥到紀瑤一副‘你言過其實危言聳聽但我給你面子你繼續說’的表情,登時閉了嘴,放棄地揮了揮手,“罷了。不與你說了。你的掛墜拿來。”

 紀瑤疑惑地把脖子上掛著的玉花生墜子拿下來,遞了過去。

 陸煥手指在玉墜上輕輕一點,開啟了禁制,將玉墜裡收納的上萬靈石全部取出來。

 又取出自己的須彌戒,隨意倒過去一堆符篆法寶丹藥,把玉墜子空出來的位置塞滿。

 最後把所有的靈石一股腦兒全放進須彌戒裡,套在他自己的中指上。

 紀瑤眼睜睜看著,張了張嘴,最後定格在一個無語凝噎的表情, “你好歹給我留點靈石啊,我還要給烏辛買肉呢。”

 “吃喝日常之物,可以用丹藥符篆,直接去麟川城內兌換。靈石不必留。”

 陸煥數出一百零五顆靈石,隨手拋到半空,“好了,別愣著,繼續修行。聚精凝神,運轉真元,這次還是同時布五座聚靈陣,今晚完成。”

 紀瑤:“……我只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陸煥:“甚麼問題?”

 紀瑤抬手指向湖水裡鑽來鑽去的兩個人影:“你剛才說,我專注佈陣,是修行。他們抓魚,也是修行?”

 陸煥微微頷首,“秘境裡的靈氣無比濃郁,是修行的絕佳場所。只要專心致志,凝鍊真元,佈陣,抓魚,乃至砍樹,割草,都是修行,都有望突破瓶頸,突破境界。正所謂大道三千,各有各的緣法。”

 “那我也去抓魚!”

 紀瑤大喊一聲,不待回答,已經撲通跳進了水裡。

 陸煥:“……”

 陸煥緩緩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突破金丹境,看來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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