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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路還很漫長

2022-11-07 作者:舊書報刊

 只是一念間,草野花梨就從地底回到了地面上。

 其他咒靈的咒力從幽暗的地底湧向她,緩解了因為咒力枯竭而產生的眩暈,她慢慢的從角落中向著中間走去,地上的黑色隨著她的走動向外蔓延,最後停在了結界的邊緣。

 與咒具產生共鳴的作用還是生效了,不單單地下,整個橫濱都被她的生得領域涵蓋了。

 一切都變成了單調的顏色,黑,白,灰。

 草野花梨有些怔然的看著眼前枯敗的城市,在灰色的天空與慘白的太陽下,所有散落在建築中的人群都停止了動作,僵硬呆板的像是被放進去的紙片。

 展開領域後的一切呈現在草野花梨的眼前,屬於控制類的領域將範圍內的一切都被拉到了領域內部,被定格成了標本。

 即使處於靜止狀態,剛好是上班時間的橫濱街頭也接踵摩肩、人山人海。

 人們的衣服都褪去了原本的顏色,鮮活和溫度褪去了,像是遺蹟展覽館那樣沉悶而安靜,聚在一起的樣子像是灰色的叢林。

 草野花梨走了進去,腳下如影子般的咒力自動的將前方的障礙物推開一點,留出一條僅供一人通行的狹窄道路。

 她穿行在茫茫人潮中,感到陌生的刺痛感環繞著她,散漫而不著邊際,像是在提醒著她甚麼。

 所有的欲?望都如潮水般離開了,剩下的只有荒蕪與衰頹。

 堪稱荒唐的錯位感和脫節感呈現在這個被她接管的城市中,一切褪去後的枯寂環繞著這裡。

 說不清是喜歡還是討厭,草野花梨只是輕輕的動了動手指,在她所構建的領域中的人潮又重新動了起來,將剛剛的縫隙吞沒了。

 但這仍舊是無聲的默片,人們恰如其分的表達著自己的動作,面上並不帶表情,只是機械的做著應該做的事情。

 她所期盼的…是這樣的世界嗎?

 沒有恐懼,沒有起伏,似乎一切都是永恆的寂靜,毫無波瀾。

 現在這個城市屬於她了。

 但是草野花梨能感受到自己心臟的位置像是被破開了洞,空蕩蕩的風從中穿行而過,帶起異樣的痛楚。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上人行道,草野花梨靠在牆壁上呼了口氣,偏頭看向街邊玻璃窗上的倒影,卻對上了一隻貓的眼睛。

 在這隻孱弱的小獸眼中倒映著的,是一雙屬於她自己、卻陌生到令她感到顫慄的眼睛。

 像是在世界的邊緣注視著無生命的無底深淵那樣,透出冰冷而無情的孤寂。

 她恍惚了一下,再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天似乎比原本的顏色亮了一點。

 周圍的環境被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澤,藍的像是清晨河床初起的朦朧霧氣,又像是垂落在雪地的月光,清淡而凜冽。

 布匹撕裂般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環境中響了起來,草野花梨下意識轉過身,朝光源的方向看了過去。

 她身上的衣服隨著動作轉了起來,在無風的環境中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在直視天空的那一刻,草野花梨才意識到確實有甚麼被改變了。

 原本高懸在天上的空洞太陽不知道甚麼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藍色的、如虹彩般奪目絢麗的眼睛。

 另一種咒力開始逐步包裹住最外層的咒力邊緣,從邊緣開始,逐漸向內侵蝕。

 有人正在攻擊她。

 屬於外來者的強橫力量正波動著向內蔓延,隨之而來的是鋒利的咒力襲擊。

 亂七八糟的資訊像碎屑一樣朝她飛來,卻又捉不到隻言片語,被擊打到的物體卻像是被上了色般活了起來,又在草野花梨的咒力覆蓋下重新變得單調乏味。

 咒力的餘波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劃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珠從中湧現,又在黑色蔓延後變成灰暗的痕跡。

 痛感離她遠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領域裡無所不能的直覺。

 濃稠的、被積壓已久的咒力絲絲縷縷的匯聚在草野花梨的手掌,如潮水般託舉著她去回擊闖入的陌生人,又將因為戰鬥產生的痕跡一一復原到最初,輕而易舉的像是撫平衣物上的褶皺。

 某種未知的規則嚴絲合縫的運轉著,抽離的情緒再度淹沒她,草野花梨在這一刻取得了和那個極端對等的力量。

 她的手率先一步突破無限碰到他額頭的時候,闖入者的手也按在了她的脖頸上。

 咒力碰撞產生的爆炸在小範圍內散開,急速的嗡嗡聲響起,草野花梨在那個瞬間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那是一雙極其乾淨的藍色眼睛,似曾相識。

 理智微微回籠,草野花梨幾乎是有點茫然地看向面前衣服已經破開好幾個洞、可能從未如此狼狽的白髮藍眼青年。

 她這是在幹甚麼?她為甚麼會在和這個人打鬥?

 以及,這種顏色真漂亮啊。是她的領域中所沒有的瑰麗色彩。

 術式像被澆了水的火柴般熄滅了,草野花梨微亮的指尖黯淡下來,在五條悟的衣領上擦過,最後無力的垂下。

 他們之間的距離再次被拉開了。

 這像是一場中途散場的電影,只剩下堪稱消極的抵抗。

 隨著她主動的放棄對領域的控制,湧向她的資訊量驟然增大了,原本被咒力阻斷馴化的資訊流又洶湧了起來,將原本的色彩復原再打碎。

 下方大片上了色的建築群重新出現,又像是碎片般從空間中脫落、向地底俯衝,密集的如同一場灰色的流星雨,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宇宙的、浩瀚無垠的意象。

 支撐著草野花梨、從真實世界中抽取的建築消失了,似乎一切都消失了,包括那種死水般的寂靜,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星空。

 千萬顆恆星在那一瞬間被放大,像是從她的臉邊擦過般靠近她,又驟然縮小,成為璀璨銀河的一部分,草野花梨艱難的注視著這一幕,像是勉力在翻倒的箱子中汲取著稀薄的空氣。

 意識猶存,她卻無暇再去思考,甚至在這樣的環境中,感受時間流逝都是極其艱難的事情。

 這樣沒有盡頭、沒有終止的地方,可能比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都靠近死亡。

 新生與死亡交織,輕柔而遙遠的光河在草野花梨的面前匯聚,星星像是塵埃般瞬息劃過,然後在下一秒分崩離析。

 草野花梨似乎也能感受到自己在向下沒有止境的墜落著。但是在這樣的龐大宇宙中這更像是漂浮。

 在下一秒,墜落停止了。

 空間開始消散,原本的浩瀚星河如霧氣般在草野花梨的視野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日光的灼熱溫度。

 痛感絲絲縷縷的從脊髓往後背蔓延,指尖無意識的顫抖著,五臟六腑翻湧的像是要自己蹦出來一樣,粘稠的鈍痛一點點侵蝕著草野花梨的意識。

 她仍舊保持著半跪在地上的姿勢,懷裡的碗微微的發著燙,眼前一陣陣的發著黑,過度濫用咒力的後遺症又衝了上來,連呼吸似乎都變的困難了。

 一雙有力而溫熱的手握住了草野花梨的肩膀。

 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暈眩、顫慄的感覺控制了她,連睜眼去看看到底是誰都困難。

 五條悟調整了一下姿勢,像是單手捏著一隻貓的後頸那樣把蜷縮在地上的草野花梨順著衣領提了起來。

 他臉上的墨鏡不知道塞在了哪裡,那雙好看的藍色眼睛中的冰冷與銳利褪去了,換上的是堪稱平和的神情。

 “不看看嗎?”五條悟用慣有的隨意語氣說道,抖了抖手裡的草野花梨。

 他還順手撥弄了一下衣領,讓她像是被輕輕抽打了一下就旋轉的大號陀螺那樣向著前方轉去。

 看甚麼?

 但草野花梨還是聽話的用最後一點力氣,掙扎著睜開了乾澀的眼睛。

 陽光由於太過耀眼而顯得模糊昏沉,拂面的風帶著夏日白晝的餘熱,灰塵在陽光中閃閃發亮。

 她恍惚的看著露出來的晴朗天空,一隻鳥從茂密的行道樹上驚飛而起,向天空衝去,耳畔是驟然嘈雜起來的背景音,以及屬於她自己的微弱呼吸聲。

 紛亂而複雜,這才是世界應該存在的樣子。

 草野花梨一動不動的注視著面前的場景,路邊的煙火氣緩緩浸沒她,像是要把她的思緒從沉眠中再度喚醒。

 穿行在街道中的少年少女們並肩笑鬧著,風捲起他們的衣襬,也將屬於塵世的東西向她吹來。

 亮閃閃的,柔韌的,伴隨著快樂在她身旁湧過,填滿原本空洞的地方。

 大概是她的沉默讓五條悟誤會了,他思考了一下,調整姿勢,把她半抱了起來。

 草野花梨能感受到他的手臂正攬在她的腰上,像是在固定位置一樣,另一隻手則是親暱的扶著她的後背。

 她的頭順著力道靠在了五條悟的肩膀上,整個咒靈無力的半倚在他身上,能感受到對方身體呼吸時候的起伏,以及溫熱的安全感。

 然後五條悟把頭擱在了她的頭上。

 “這次看清了嗎?”他悠閒地問道。

 雖然感受到了很沉的重量,但草野花梨迷茫的眨了眨乾澀的眼睛,還是從嗓子裡擠出了回應,“嗯。”

 確實視線更清晰了,但是這到底是為了甚麼?

 在下一秒,草野花梨看見了一家甜品店把卷簾門推了上去,像是開店的樣子。

 看店名應該是她投資過的某家店的分店。應該不是她想的那樣吧?

 “太好了。”五條悟說道,“那我們走吧!正好現在沒甚麼人,說不定能趕上新出爐的第一批舒芙蕾欸!”

 他不滿的抱怨道,“東京那家店居然一點都排不上欸,你明明也投資了的,居然連臨時插隊都這麼吝嗇,真的好討厭啊…還好橫濱這邊開了家分店。啊,對了,你的名字應該管用的吧?”

 於是,草野花梨認真的思考了一秒能不能讓這家店把五條悟拉進黑名單。

 這個未見天日的計劃立刻中斷了。因為她在鬆懈下來的那個瞬間就脫力般昏了過去。

 等到草野花梨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仍然有點昏昏沉沉的脹痛感。

 她稍微動了動,還沒支起身子,邊上就有一張臉湊了過來。

 熟悉的縫合線痕跡將整張臉分割,真人笑眯眯的說道,“啊呀,花梨行了啊。”

 他湊的很近,草野花梨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正輕輕的蹭過臉頰那塊的面板。

 “在你睡著的時候,我悄悄的跟著太宰君去做了很有意思的事情哦!”他以一種興高采烈的口吻說道,又把臉埋在了草野花梨的肩膀上蹭了蹭,“花梨想知道嗎?”

 本來起來了一半、又被重新壓下去的草野花梨再次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她有點迷茫地說道,“甚麼?”太宰治帶他到底去幹了甚麼?

 “太宰君說他們首領最喜歡蘿莉,所以我把這個首領變成了蘿莉哦!”真人絲毫沒有隱瞞的嘻嘻笑著,“是不是很棒!”

 他蹭了蹭草野花梨的脖頸,散亂的髮絲隨著動作散開,“他當時的表情可有意思了…可惜花梨沒看見,不然一定也會笑出來的。”

 草野花梨為這幾句包含了很多資訊量的話震驚了一下。

 停頓片刻後,她才艱難的伸手,把很重的真人翻到一邊去,“地下的咒靈呢?”

 “全部都轉移到島上啦,看起來簡直比木頭人還要木頭人。”真人說道,“你照顧的那一家大人和小孩,叫織田作的那個,也回城市裡了,據說是後續橫濱會被政府接手。”

 他伸手撈了一把草野花梨的頭髮搭在手上,“不過這種事情就跟我們沒太大關係了。回去嗎?學校和其他的房子已經快造完了哦!”

 草野花梨思考了片刻。

 “現在就回去吧。”她說道,“我要回去睡覺,然後再去找人算帳——等一下,真人你別把我的頭髮扯來扯去編辮子啊!給我放開!”

 草野花梨怒火沖沖的把自己的頭髮拽了回來,翻身下床推開門的時候卻發現漏瑚、花御和陀艮都站在門口,面色不同、卻都聚精會神的看著她。

 她背後的真人也在微笑著,似乎是覺得這樣很有意思一樣。

 光影從門廊的玻璃窗中灑下,映出右下角落裡的盆栽疏疏朗朗的影子,也把氣氛烘托的溫軟而踏實。

 對於生命相當悠長的咒靈來說,以後的路還相當漫長。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正文到這裡就結束了!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援!

 本章評論區掉落20個紅包!明天開始更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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