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街邊,天色逐漸暗下。
草野花梨的頭髮被微風輕輕吹拂,散落在地上的影子像是水上漾開的波紋。
她穿著一身裙子,獨自坐在臺階上,等待著一個約見她的人。
這是結界解除後的第三天,本來草野花梨應該按照咒術總監會的要求,和其他的咒靈一起撤出橫濱,把主場重新還給重新回到地上主持工作、安撫居民的政府。
橫濱的情況並不完全是她醒來的那天真人說出來的那樣,實際上比那些還要複雜許多。
當地最大的地下勢力港口mafia的首領遭到了襲擊、處於昏迷中(實際上是變成了幼小的女孩)的訊息傳出來之後,橫濱的地下勢力立刻騷?動了起來,顯然是打算嘗試一下爭奪第一的寶座。
就算本來在外的另一位幹部中原中也立刻返回、和其他的幹部一起安撫手下的勢力,也造成了一些不小的動盪。
加上本來隱藏在橫濱角角落落的異能力者需要登記造冊、由輔助監督統一錄入系統管理的事情也因為搞出了不少亂子,暫時接管這件事的坂口安吾就很客氣的攔住了打算回東京的草野花梨,和拿了草野花梨的身份證明卡片、從甜品店滿載而歸的五條悟,請求他們暫時留下來幫忙。
就算甚麼都不做也行,武力威懾也足夠了。
當然,在那之前,最緊要的是把mafia的首領森鷗外恢復原狀。
垂在耳畔的黑髮顯得臉相當小巧,一雙偏紅的眼睛中流露出與外表完全不相符合的冷酷與平靜,森鷗外穿著一身縮小版的黑色風衣、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上,身後站著的是他具象化的異能力愛麗絲,以及一個陌生的、橘發藍眼的青年。
說實話,在見到本人之前,草野花梨從沒想過真人還有這樣的手藝。
就站在她邊上的五條悟似乎是頭一次看見這樣滑稽的場面,他毫無顧忌地大笑了起來,惹得橘發的青年用冷冰冰的眼神掃了過來。
“敢對首領不敬,”他按了一下頭頂的帽子,“首領,請允許我——”
一隻嬌小的、帶點肉嘟嘟的手抬了起來,止住了中原中也的話。
由於場面實在是太過有趣,即使在明知道笑了不太好的情況下,草野花梨也沒忍住彎起了嘴角。
她咳了咳,蓋掉即將出口的笑意,“森先生現在喊我們過來,是希望我們把你恢復成原樣嗎?”
她攤了攤手,“那你可能找錯人了。我並不能把你復原,如果需要再次進行、咳,無為轉變的話,你們可以去問問真人。”
語氣中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草野花梨並不是不知好歹的笨蛋。尤其是在真人明顯是為她出氣才把森鷗外搞成這個樣子之後,她也沒必要去拆自己傢伙伴搭起來的臺子。
更何況,森鷗外隱瞞咒具存在的事實、導致她咒力耗空,橫濱差點被拖進她的領域的事情,還不算結束呢。
“就不用再說那些客套話了。”森鷗外說道,“為甚麼不做點對我們都有益的事情呢?”
他攤了攤手,看起來居然還有點意味深長,“把我變回來,換取港口mafia在你們這次的任務中的較高評價與日後對你們兩方的支援,不是一本萬利的事情嗎?”
草野花梨默默地說道,“但是說這些話很爽啊。”
她就是圖個高興而已。
五條悟一本正經的點頭,“沒錯,該高興的時候想太多是完全不對的呢!”
他雙手交疊在架起的腿上,“而且據我所知,森先生的勢力內部都出亂子了吧?這個時候說支援,你能給我們的也很少哦。”
接著他們就開始相談甚歡了,五條悟明顯經過高人指點,從森鷗外肉痛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他被這些漫天要價的賠償弄得十分心痛。
但他好歹沒有反悔,還是把商議好的數目完全兌現了。
後續無非是把森鷗外非常沒意思的恢復原狀(真人語),以及相應事物的對接。
本來順利的話,他們明天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甩給帶頭趕來的輔助監督伊地知潔高,然後回去歇一歇。但是在今天上午,她暫住的酒店門口被塞進了一封信。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也只有一張簡單的便籤,非常飄逸的筆跡在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因為很好奇,所以說即使這封信沒有署名,草野花梨也來了。
片刻後,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後面響了起來。
她單手支著下頜,看向後方,發現幾次出現都穿著一身黑風衣的太宰治不知道甚麼時候換了件米色的外套。
他雙手插兜,散漫的朝她的位置走來,臉上掛著點笑意,似乎是心情不錯的樣子。
“晚上好啊。”太宰治說道,“草野小姐。”
他說話的語氣也變了,語調上揚,悠悠揚揚。
“晚上好,太宰君。”草野花梨說道,“所以說,就是你把我約到這裡的啊。”
她思考了一下,“正好,上次利用真人去報復森先生的事情,我還沒跟你清算過呢。”
“哎哎,這哪裡能叫利用啊。”太宰治理直氣壯的說道,“我可是很真心的帶著真人君一起幹點快樂的事情呢。”
他也就地坐了下來,單手撐在膝蓋上,“而且,把真人君帶進森先生的辦公室,我也是揹負了不小的壓力呢。”
草野花梨注意到了他的稱呼變化,“森先生?”
他們港口mafia內部的人,喊森鷗外不都是“首領”嗎?
“啊,是的是的。”太宰治歪了歪頭,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我跳槽了,現在正在空窗期哦。”
他眨了下眼睛,“缺一個新的地方給我就職呢。”
草野花梨:“你的意思,不會是?”
“嗯。”太宰治閒閒的說道,“我是來自薦的哦。草野小姐僱傭我怎麼樣?”
他說道,“從織田作那裡聽到了員工福利,簡直是讓我心動一百倍的程度啊——”
他口中的織田作之助已經在那天之後徹底離開港口mafia,轉而加入輔助監督,作為咒術界和咒靈接觸的其中一員,拿著雙份的工資,工作不忙還有節假日。
“太宰君的選擇有很多吧。”草野花梨說道,“即使離開港口mafia,你也可以選擇其他的地方就職,為甚麼要找我呢?”
她說道,“據我所知,異能特務科對你有點想法。福利還是政府機關最好吧?”
“啊呀。”太宰治問道,“這是拒絕嗎?”
“也不是。”草野花梨說道,“單純的好奇而已。”
太宰治搖了搖頭,在草野花梨再次說話之前豎起手指,在唇邊噓了一聲。
“看。”他說道。
草野花梨側頭看去,發現是路燈亮了。
盞盞燈火像是浮動的雲彩一樣飄在深沉的夜色中,滿目只剩下亮晶晶,風一吹,暗色的樹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細細低語些甚麼。
她望著垂墜的夜色,覺得自己似乎離世界很遠,又離世界很近。
“因為。”太宰治在這個時候輕聲說道,“有人告訴我,草野小姐這裡可以接觸到距離死亡更近的東西。聽起來真的是很有趣啊……”
他微笑了一下,那種情緒卻不達眼底,“就是這樣而已。”
草野花梨側眸看向太宰治,只覺得他明明笑著,卻像是孤獨的行走在深淵附近。
“如果要靠近死亡的話,你可以找五條先生問問看。”她誠懇的說道,“給他買一份甜品,也許能換一次無量空處的機會。找我可能會失去死掉的慾望哦。”
論起接近死亡,五條悟的領域才是最近的。
而她…嗯……正好處於生與死的交界處,算是中間的狀態。
太宰治似乎是覺得她的話有點不著調,輕輕的笑了起來。
“那也很有趣,不是嗎?”他笑完才說道,像是真的對這些有了點興趣一樣,“所以說草野小姐想好了嗎?”
草野花梨茫然的說道,“想甚麼?”
“自然是——僱傭我。”太宰治的手指在臺階上畫了個圈,“或者拒絕我。”
他的袖口微擺,露出纏繞在乾淨而整齊的繃帶,以及纖瘦但有力的小臂,“雖然我不太想要第二個回答,但是如果是草野小姐的話,兩個答案都可以的哦。”
他朝著有點訝異的草野花梨笑起來,“畢竟是像鈴蘭花一樣美麗的女性嘛。”
草野花梨語氣平板的感嘆道,“哇,太宰君真是會說話啊。”
她停頓了一下,“那就來吧,不過我有個要求的哦。”
太宰治雙手交握,偏頭看向她,似乎是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請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草野花梨說道,“我這邊能夠提供的幫助有限,不接受不進行提前申請的辭職。嗯,大概就是這樣…”
她遲疑了一下,“員工福利甚麼的,織田作跟你說過了的吧?”
太宰治笑眯眯的點了點頭,“啊呀,是的呢。”
就這樣,草野花梨回去的時候把太宰治也帶上了。
她後來才知道,和五條悟狼狽為奸、給他指點話術去敲了森鷗外一筆的那傢伙,就是太宰治。
不得不說,太宰治加入後對於草野花梨和五條悟那一派的幫助簡直不是一般的大。
他簡直是把咒術總監會頑固到死的老傢伙束在掌心隨便擺弄……
特殊的異能力在變為術式之後對不服管束的咒靈也有奇效。
除了從不肯好好上班、經常翹班和五條悟到處買甜品之外,真的是非常實用。
就連最麻煩的真人也和他非常投緣、經常從太宰治那邊學到一些能用的東西,更別說總是被他忽悠的一愣一愣、只會說“這個人類說得對”的漏瑚了。
他們原來用於承接咒靈的那個小島。因為陽光、沙灘和森林一應俱全,現在被再次開發利用,變成了旅遊景點,供附近的居民進行度假遊玩。
島上設施由咒靈們掙的錢添置而成,在這個過程中收到一大筆稅的政府也在稽核完成後發放了營業許可證。
由於賺的錢不少,草野花梨也對五條悟把學生帶來島上特訓還要蹭吃蹭喝蹭甜品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主要是五條悟蹭),算是請客了。
奇異咒靈遊樂園、水族館(陀艮偶爾出現去嚇一下游客)、森林公園(每個踩花踩草的熊孩子熊大人都會在晚上做夢被藤蔓吞了,當場嚇醒哭著要離開。)、農家樂(附帶漏瑚牌可調控式半自助燒烤)…
憑藉特級咒靈的術式開起來的特色旅遊業蓬勃發展。不但給成功改造到一半的詛咒師提供了磨練脾氣、低薪打工的最佳場所,也讓草野花梨實現了只需要躺著就能吃喝、萬事不操心的夢想。
她對現在的情況十分滿意,只要下次能沒有——
“真人!”草野花梨從太陽椅上猛地蹦了起來,感覺嘴裡全是苦澀的味道,“你在我的飲料裡放了甚麼!”
她的飲料泛著深紅色的氣泡,明明看起來像是氣泡水,聞起來卻是一股怪味。
“哦,那個那個。”坐在沙灘邊、正在玩水的真人笑眯眯的回頭看她,“好像是葡萄酒欸。”
他故作無辜的歪頭,“小花梨不喜歡嗎?”
草野花梨:“並不,下次不準在往我的杯子里加東西了!”
這傢伙最近為甚麼會對給她的飲料加料這麼熱衷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應該還有一篇家主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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