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地圖實在過於簡陋,連個像樣的標記都不曾擁有,更別說顏色深淺區分地形高低了。沈毅一個堂堂工程之人居然看不明白,整整一炷香時間,愣是隻看明白了臨淄城所在,不得不承認,大臣們一片譁然。
太子當場訓斥:“一個無知之人,何來勇氣這麼理直氣壯!”
轉身又建議:“父皇,沈毅初入金殿,不懂規矩,或許有些緊張,影響了沈毅發揮,兒臣有一建議,可協助沈公子。”
“哦?何建議?”
“兒臣先前南下尋訪之時,遇見一位水利能人,此人乃程元林之徒,不如讓他來協助沈公子,如何?”
聖上眉頭微微一皺,卻還是答應了太子的請求。太子這建議,面上看著合情合理,卻是典型的與丞相搶奪南北運河主修之位人選。只是大殿之上,太子建議合理,聖上也不便駁斥,免得有失君威,就當彰顯公允了。
只見一人從殿外匆匆而至,扣首拜見,似乎早有準備。隨後與太子等人點頭招呼。
“果然是你,梁尚!梁尚君子!”沈毅哈哈大笑,“想不到兩年前一別,今日你已投在太子門下。”
梁尚居然直接忽視了沈毅的存在,一臉陰笑著面對眾人。
“啟稟聖上,此人乃杭城郡守梁天之子梁尚,從小便被杭城人士稱作神童,三歲便能製作橋樑模型,五歲協助其父治理塘江,十歲外出求學,拜於當今水利大師程元林門下,是程老三個關門弟子之一。”
“程元林雖有不世之才,但性情古怪,不願為朝廷服務。想不到今日太子能尋得程元林弟子,難得難得!”戶部尚書曾國安迎風拍馬。
“既然你是程元林的弟子,那就依照太子之意,由你協助沈毅謀劃青州之事。”
明顯聖上龍心不悅,原本程元林聖上就不喜歡,當年聖上為了請程元林出山統攬全國工程,不亞於當年劉備三顧茅廬,可程元林非但不識大體,一個勁的罵聖上不忠不義,還將原來設計的圖紙統統撕毀,讓聖上空手而歸。聖上只是礙於眾人之面和自己禮賢下士的姿態,沒有當場發威,事後再去尋程元林,早已人去樓空。此事聖上一直耿耿於懷,加上今日戶部尚書和太子一唱一和,惹得聖上更是煩心。
太子哪裡能知道聖上此事,這事發生之時,太子還在玩泥巴呢!
梁尚面上恭恭敬敬的接過沈毅手中的地形圖,內心早已樂開了花,兩年有餘,終於等到了這麼一個機會,讓他一雪前恥!
一看圖紙,梁尚眉頭一皺,隨即便已猜到為何沈毅遲遲不說。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水利工程最需要的是甚麼。好在已經事先準備,否則估計跟沈毅一樣。
“啟稟聖上,在下已有謀劃。”
杜宇細眼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相貌不凡,舉止孤傲,倒是有幾分程元林的姿態。
從進殿到拿到圖紙,不足一盞茶的功夫,便已有謀劃。如此短的時間便能解開眾人一個月的攻堅克難?莫非是程元林真傳?
殿上眾人都驚歎不已,唯獨沈毅和聖上兩人平靜如水,一個知道梁尚的實力,一個熟悉程元林的做派。
“說說看!”
“回聖上,草民以為太子所言不假!沈議員不僅不懂水利之事,更是連青州地形圖都未曾看懂。故而才在一炷香的時間內,沒有絲毫頭緒。這是典型的欺君之罪!”
“沈毅,是否真如梁尚所說?!”
沈毅明顯能感覺到聖上對自己由喜轉怒的情緒變化,可他別無選擇,只能當場承認。
聖上大怒,斥責:“豈有此理!”
順道還指責丞相杜宇:“你找到人真好!”
“聖上請留步!”沈毅攔下了正欲離去的聖上,“請容草民再說一句。”
“看不懂此青州地形圖乃微臣才疏學淺,但對水利之事,草民自認為有信心,不如讓梁尚好好解釋一番,也讓微臣心服口服。”
聖上一聽,微微點頭,坐回了龍椅。
梁尚見狀,當頭棒喝:“你一個無名之徒,不學無術,用非常之法治理了杭城塘江水患,實屬僥倖!今日又在金殿之上口出狂言,欺上瞞下,我梁尚就讓你死個明白!”
梁尚便將青州地形圖一一解釋,那奇形怪狀的圖案完全不符合沈毅腦海中對地形圖的理解,隨後又將自己在一盞茶的功夫裡謀劃的治理方案詳細描述,聽的百官無不驚歎。
工部尚書唐敬更是感嘆:“想不到梁公子之才幹,不亞於當年此項工程的主修王煥之。眾人一個月集思廣益,還不如梁公子一盞茶的功夫,老夫佩服佩服,不如來工部協助老夫,大展宏圖?”
沈毅搖了搖頭,不得不說唐敬不會做官,金殿之上聖上面前,居然為了對太子迎風拍馬大膽越過聖上招攬梁尚,聖上見了自然不高興,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坐上這個工部尚書的位置的。
果不其然,聖上臉色漸漸暗沉,龍吟低鳴。
太子見狀,狠狠的瞪了一眼唐敬,上前解圍:“梁公子確有真才實學,當是我大晉朝之幸,都是我大晉朝的子民,聖上的子民。”
梁尚突然理會,連忙跪地:“草民梁尚始終都是聖上的子民!”
可憐唐敬此時都還不明所以。
龍顏減緩,轉念說道:“梁公子方案確實精妙,南北運河主修之位今日怕是難以定論,暫且退朝,明日在議。”
隨即頭也不回,走了出去。好好的已到嘴邊的肉,飛了。
梁尚便迫不及待的走到沈毅面前,張牙舞爪的顯擺著自己的成功,似乎在說只要有他在,南北運河主修之位絕對不會落到沈毅手上。
可沈毅壓根就沒有在意主修之位,來汴京就是為了找到幕後之人。
梁尚得意的笑著:“兩年前你將我趕出杭城,今日我便將你趕出金殿!”
說完揚長而去!
杜宇上前拍了拍沈毅,兩人邁出了這低沉的金殿,早晨還陽光明媚,此時外面陰雨綿綿!
沈毅沒有絲毫的概念,失去主修之位意味著甚麼。他覺得,這並不重要。
剛下臺階,轉了個彎,便有一個太監疾步追來,請杜宇二人留步。杜宇認出了此人,正是聖上身邊的餘公公,便知道聖上找他有事。
兩人在餘公公的指引下來到了後花園御林亭,聖上正在亭內品茶休息,一旁坐著小皇子,有說有笑,盡享天倫之樂,見二人前來,便讓餘公公帶著小皇子先行離去。
杜宇和沈毅連忙上前跪地拜見,卻遲遲不見聖上回應。
沈毅悄悄的抬起頭,瞄了一眼,只見聖上茗著茶,愜意的看著風景。
沈毅再次大聲叩拜。
聖上不屑一笑:“這點氣都沉不住,成不了大事!”
“聖上,草民倒不這麼認為。成大事者,當不拘小節,不因瑣碎之事束縛,不被繁文縟節捆綁。”
“你的意思,叩拜是繁文縟節?”聖上面有慍色。
“草民的意思,我們大可節省時間,提高效率,才能永遠領先敵人一步。敬重聖上本乃由心而發,非禮節所致,重在心!”
“哈哈,金殿之上怎麼沒見你巧舌如簧?”
杜宇連忙插嘴:“臣惶恐,乃臣領導無方。”
聖上聽了質問:“杜丞相,你做事向來穩當得體,不出差錯,今日之事朕很失望!”
“臣惶恐,未曾料到太子會找來程元林的徒弟。”
“老程的徒弟,恐怕沒那麼簡單!”
“臣明白,臣去查。”
聖上點了點頭,指著沈毅說道:“今日倒是讓沈公子空跑一趟了。”
“草民不敢,今日草民學藝不精,影響了丞相和聖上之事,還請聖上降罪。”
“真是你學藝不精?”
“唐敬今日提供的青州地形圖並非刻意簡化醜陋,正是工部日常所用,你怎會看不懂?”
“塘江治理之時,杭城郡守所提供的地形圖也不容易辨認,其間圖示標記樣樣缺失,不知道是刻意為之還是自古如此,尋常人員拿了均是一頭霧水,我便讓府裡的管家按照我的指示連夜趕製了新的地圖,自己實際勘察了一番,又做了沙盤,才將整個地形瞭然於心。”
“原來如此,好!是時候有個變動了!”
“臣遵旨!”
杜宇帶著沈毅告退,可沈毅卻一無所知,只覺得這御林亭會面如同兒戲,可有可無。他隱隱聖上與丞相之間定有事未曾告知自己,兩人的對話疑雲重重,都打著啞謎。特別是這個程元林,兩人似乎對程元林很熟悉,又有間隙,言語間還帶著一絲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