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沈毅實在憋不住,可丞相就一直笑臉以對,還一個勁的誇梁尚,東一個江南才子,西一句名門之後,能有此才能確實名副其實。
沈毅一臉白眼,當年梁尚貶低自己,說的一文不值,治理塘江卻漏洞百出,好不容易才被自己打出府衙,報了深仇大恨。今日杜宇便在自己面前大肆宣揚梁尚威名和才幹,著實讓沈毅心煩。
“丞相倒是好雅興,不曾安慰本人,倒是這一路沒少誇梁尚。”
杜宇哈哈大笑:“技不如人難道還不讓人誇別人?倘若你能贏得比試,杜某也一路誇讚!”
“金殿對決,只因我看不懂地圖,但凡能懂三分之一,都不會讓這梁尚有炫耀的機會!”
“那又如何?水利識圖非一日之功,你一個行外人看不懂也是自然的事,無需掛懷!”
杜宇面上在安慰,實則句句紮在沈毅的心裡。
“誰說看不懂地圖的!是你們這個時代的地圖太過簡陋,哪有用一個小三角就表示一座山,一條小線就表示一條河,兩邊地勢高低都不曾標明,常年風向也未能註釋,連最基本的最大降雨量都直接忽略,這些至關重要的資料一個都沒有,我怎麼能因地制宜設計出最好的工程?光靠這些也就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得多查查地方誌!”
“那你的意思是梁尚今日所做並非良策?那可是王主修集合了眾人的才智,耗時整整一月有餘方才制定的方案,建成至今已經數月,抵禦了春潮和夏雨,守護了整個青州。你口氣倒是不小,一句還有很多地方查證,中看不中用便否定了眾人的努力!”
沈毅一時語塞,思索了片刻回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今日梁尚所說方案確實精妙,若是與王主修所提供方案完全一致,恐怕是他們早有預謀,只是我覺得水利工程事關民生,謹慎一點不是壞事。梁尚所說方案,我總覺得有不對勁。”
“有何不對勁?”杜宇微微一驚。
“說不上來,我得先畫出詳細地圖,才能看的出來,如果有沙盤就更好了。”
杜宇心中有了主意:“一會自有決斷。”
“怪不得你昨日賣著關子死活不說水利工程之外的事,拿早朝來搪塞我。今日看來,確實明朗。”
杜宇有些驚喜,試探道:“不失老朽一番情意啊,說來聽聽。”
“這朝堂之上,除水利工程之外,還能有甚麼?無非是拉幫結派搞利益衝突,再或者爭權奪勢只為踩下對方。今日殿上,明顯有三股勢力,交鋒激烈,一是以太子為首的,工部尚書唐敬和戶部尚書曾國安等人支援的太子黨派,二者以丞相你為首的,兵部尚書司馬衛和吏部尚書樓姚之等人支援的行政派,三麼就是自成一派的聖上,在金殿之上你來我往,不互服氣。”
杜宇拍手稱讚:“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了朝廷的癥結所在,厲害。只是老夫不明,工部和戶部兩位尚書金殿之上姿態顯明,兵部和吏部兩位尚書可不曾說過一句話,你如何判定是老夫的人?”
“我這是合理推測,一來兵部和吏部兩位尚書站位在你身後,算是擺個姿態,二來今日太子大獲全勝,出門之時投靠太子的自然回去祝賀,而兵部和吏部兩位尚書不曾前往,而是緩緩走在我們身後,由此可見,必定不是太子的人。六部本就是兵家必爭之地,俗話說大樹底下好乘涼,中立幾乎不可能,不是太子自然就只是丞相你的人了。”
杜宇不由敬佩,豎起來大拇指稱讚:“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果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倒是現學現賣,就憑金殿之上簡單的對局,便能分析出三股勢力,聰慧過人啊!”
沈毅倒是被杜宇誇的有些羞澀,提了個問題:“聖上與太子乃父子,父子之間當是和諧共處,互幫互助,今日太子大勝,主修之位本該落定,可聖上卻說改日再定,怎麼都感覺聖上更加傾向於丞相,連去杭城召喚之事恐怕也是聖上的旨意吧。聖上為何與太子不合?”
“你要切記,皇族之事,我等不可隨意議論,這是殺頭之罪。”
沈毅心想,這個破朝廷,幹甚麼都,要小心翼翼,動不動就是殺頭,還不如在杭城自由自在。
今日隨然金殿對決不利,倒也不是毫無收貨,就憑太子對南北運河之事如此上心,還特地叫來程元林之徒梁尚,刻意準備好面試題和答案,對主修之位勢在必得,想必南北運河工程極其重要。林如意第一次來杭城召喚之時便有刺客,還如此三番五次,沈毅內心已經有了初步判斷,定是太子為了爭奪主修之位而行刺。
到了府邸,杜宇領著沈毅直奔書房。一頓翻箱搜尋,拿出來一張十分巨大的圖紙,上面標誌詳細,內容齊全。
沈毅驚歎:“可以啊,丞相,想不到你這裡還有如此寶貝的東西!”沈毅心中自始至終都未曾接納眼前這位突然出現的父親,哪怕是真的存在血緣關係,能讓他飛黃騰達,他也不屑一顧。他這個重情重義之人,二十年的養育之恩,哪有說放下就放下的!他還是稱呼杜宇丞相,也習慣稱呼丞相,哪怕在沒有人的地方。
杜宇笑眯眯的看著沈毅,眼神中充滿著愛意,就像一個父親將一個心愛的玩具交到了兒子手中。
水利之人看到一幅心意的地圖,自然愛不釋手,可沈毅卻絲毫未曾想到,丞相怎麼會有如此詳細,符合他認知的地圖。
沈毅比劃著梁尚的方案,嘴裡還不停的問著,如此詳圖從何而來,想不到還標有最大風向和歷史最高水位,連年降雨量都有標註,神奇!
“梁尚的方案,哦不,王主修的方案確實精妙,充分考慮了水流、水量,更充分利用了水力,確實是最佳方案了,值得好好學習!”沈毅不禁感嘆。
聽到此處,杜宇內心不禁一涼,自己謀劃多年,難不成要被梁尚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給破壞了?此時的杜宇已經打算。
“圖你好好收著吧,下個月就是中秋了,算是給你的中秋見面禮!”
“那就多謝丞相了!”沈毅興致勃勃的捲起地圖,就要往外走。
剛踏出書房,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轉身又回去問杜宇。
“下個月就要八月十五中秋了?”
“嗯,有何不妥?”
“此地去青州最快需要多久?”
“估摸快馬加鞭七日足以。”
“還來得及!坐以待斃總不是事,是時候反擊了,就從青州工程開始吧。”沈毅留下一個堅毅的眼神,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