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熟悉的聲音，姜阮阮渾身乍起一陣惡寒。
那種猶如被人按在砧板上的感覺，讓她恍惚覺得自己回到了幽逸坊，對著那個不知名的大/變/態。
尋聲望過去，就看到一個穿著豔麗黃色錦袍，刺著**圖案的男子緩緩走了過來。
梅蘭竹菊本來是君子喜好的刺繡圖案，穿起來應該斯文溫謙，然被那個男人穿起來，卻莫名多了一絲輕挑。
他的眸子很特別，標準的勾人桃花眸，偏生還帶著微微上挑。明明沒有勾人，可看向人的時候，卻好似在撩動你一般。
唇瓣是典型覆舟唇，殷紅欲滴，有點兒翹，帶著抹邪魅的弧度。
相書上說，這種唇型的人，多情到近乎薄情。
他直勾勾地盯著姜阮阮，似有情又似無意地看著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紫色薄紗裙，身材曼妙的女子，五官妖媚到極致。
兩人如此並排走著，就像一副極美的畫。
男人輕拍著女人纖細欲折的腰身道：“姒兒，去給將軍獻酒。”
被喚作“姒兒”的女子便揚起嘴角，踩著輕慢的步伐，跳了一小段舞蹈，將酒壺提了上來，倒入自己的鎖骨，眸光瀲灩地看向凌霄，步步朝著他逼近，最終半傾**子，欲凌霄飲掉她鎖骨裡的酒。
眼裡透著一股讓人憐惜的祈求。
“姒兒，如果將軍不喝，你就不存在的必要了。”
男人緩緩走到金色整座上，眉眼淡淡地整理著袍擺，說出的話薄涼至極。
驚得姜阮阮倒吸一口冷氣。
覺得上次能從男人那裡逃開，真的很幸運，害怕得下意識拉凌霄的袍擺。
男人手肘搭在手把上，身子斜依靠在金色的座椅上，提起一酒壺，仰天倒入自己口中，也不看凌霄和女子一眼，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慵懶的紈絝之氣，偏生一個眼神又讓人覺得侵/略性十足。
大抵混跡了權貴圈越久，這種身上越會散發著想要掌控全域性的偏執和令人察覺到危險氣息。
漂亮的舞女僵持著。
凌霄視若空氣，不為所動，只是淡淡啟唇，“四皇子，幾個意思？”
姜阮阮聽到這個稱呼，嚇得眼皮子一跳，手心冒冷汗。
四皇子祁蘇，又往嘴裡灌了些酒水，吊著漂亮的桃花眸並沒有回答凌霄的話，而是看向姜阮阮，語氣輕挑，“小侄女莫怕，皇叔不吃人。這套夜光茶壺，你喜歡就砸了。”
四皇子祁蘇是皇帝的老來子，年紀並不大，輩分卻高。他也就比凌霄大了個四歲，喚姜阮阮一聲“侄女”，同時就把凌霄的輩分也給壓了下去。
四皇子是四位皇子裡最沒有繼承資格的皇子。他的母親是宮女，被皇帝寵幸後懷子，也不能換來名份。
這種出身的人本來是沒資格生下龍種的，但皇上這幾年，後宮裡的女人總是莫名其妙流產，子嗣單薄，邊留下了這個種。
四皇子出生那日，他母親就被賜死了。
而他出身卑微，早早就被賜了個閒王的名號，給了沒有油水的封地，徹底阻斷了他的皇位繼承資格。
所以人們都在說，四皇子祁蘇破罐子破摔，整日不務正業，明目張膽在勾欄院裡醉生夢死。
可凌霄卻覺得此人藏得極深，並不像外表看的那般紈絝不堪。
如今他以四皇子真面目示他，更是在敲打他：幽逸坊也好，醉仙苑也好，風影樓也罷，都跟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許久，祁蘇才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看向凌霄：“怎麼？醉仙苑裡的頭牌也入不了你的眼？”
“四皇子，有話直說。”
祁蘇嘖嘖搖頭，漫不經心就將手裡的酒壺給扔在了地上，指著姜阮阮道，“拿姒兒換姜姑娘，如何？”
凌霄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的波瀾，“這就是你端了幽逸坊，又派人殺死桐城人證的目的？”
蛇影門的人最近查到第三派想要殺死人證的勢力就來自風影樓，而幾乎在祁蘇請他上來的時候，凌霄就料定他要攤牌。
果不其然。
祁蘇淡淡地說道：“沒錯，只可惜殺錯了人。”
他聲音輕飄飄的，讓人聽著就好似在可惜說，哎呀，今晚這道菜煮糊了。
姜阮阮越發害怕這個人，真的如四娘所說，在這個京城裡，光有銀子是沒有用的。沒有權貴護著，又攪入這些事裡的時候，就好似那懸著的頭顱不再由自己掌控著。
姜阮阮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也不明白，為何重活一世，她從原本的小網裡，掉入了一張更大的網裡，而逃離這張大網，是她目前能力無法做到的，只能仰賴凌霄。
可她不知道，經過這麼一晚，凌霄又是否會繼續護著她。
心裡頭沒底，姜阮阮抓緊了凌霄的衣襬。
凌霄沒應著，人證還活著，他也收到了訊息。目前人證被滯留在桐城來京城的路上，不敢冒頭，有多方的勢力在搜刮那人，而凌霄更希望早一步能抓到那人，將主動性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
“將軍還沒說，同不同意。”
“不換。她是本將軍的人。千金不換。”凌霄一下子就握住了那雙揪著他衣襬的小手，緊了緊，掌心涼感入骨。
姒兒聞言暗暗掩面啜泣，又直勾勾地看向凌霄，“將軍大人還是喝了奴家這杯水酒吧，不然……掌櫃的可不讓我活著呀。”
她聲音勾魂，身姿極軟。
連姜阮阮看著都有幾分心動，可凌霄卻視若空氣，面不改色。
“嚶嚶嚶……”姒兒悲愴地後退，鎖骨裡的酒水撒了一地，轉而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看向祁蘇，接收到祁蘇駭冷的目光後，又乖巧退至一旁，暗暗翻了翻白眼，撇撇嘴。
“將軍素來都知道本王有收集大江南北美女的喜好，不過一個外祖家的小表妹，何不成人之美？”
凌霄起身，頓了頓黑色玄服，帶著絲毫不遜色皇族的氣勢說道，“我說了是我的人，自然由我護著。四皇子想表達的意思，凌霄已經知曉。倒不如我們看看，誰能更快找到那個人證？”
凌霄輕笑一聲，目光與祁蘇對接，勢均力敵。
他並不是個蠢的，區區一個美女，根本不值得大家如此大費周章。
而唯一的可能就是姜阮阮身上藏著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