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身上,發出了一聲可疑的聲響。
很顯然連胃腸功能也已經逐漸恢復,餘旌陽從病床邊站起來:“那我去給你……”
蔣同學:“我屎不吃(死也不吃)食堂的飯!”悲憤竟然讓蔣欣欣把“食堂”二字咬的格外清晰。
餘旌陽站著聽了一會,根據上下文意思約莫明白了。
他看著蔣欣欣:“既然這樣,那……”片刻後,他重新坐下來。
餘旌陽掏出了外套中的手機,“我給你叫一份外賣。”
蔣同學勉強同意了。
因為畢竟還是個病人,餘旌陽叫了一份清淡的粥,特別備註要新鮮現做的。
餘護士把蔣同學的枕頭豎起來,讓她靠在上面。
看餘旌陽沒有絲毫違和的動作,蔣同學疑惑地說:“裡真的乾鍋腐蝕的貨?(你真的幹過護士的活?)”
不然這手法,嘖嘖。
餘旌陽不緊不慢,“你的確應該感到榮幸。”
蔣同學不屑。
從木僵中恢復,就像是一場大夢中醒來,但又有點不像,因為木僵的狀態,像極了半睡半醒時做的夢,當有人在你耳邊說話的時候,你是能聽見的,但又好像不真實。只有當蔣欣欣像現在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才能分辨那些話的真和假。
餘旌陽看她面露沉默,就知道她在消化。
他淡淡說道:“你現在不光是說話,手和腳最好都儘可能多動動。”
或者是應該讓蔣欣欣直接下床最好。
蔣欣欣試著抬起自己的手臂,依然還是僵硬的,這種狀態甚至不像是睡久了的麻木,而是一種硬邦邦的感覺。
難道自己真的有朝一日會成為木頭人。
蔣欣欣發呆。
餘旌陽忽然伸手,勾住了蔣欣欣的後腦勺,把蔣欣欣移向了自己。
蔣同學:“……”
兩人就這樣近距離互相看,蔣同學的腎上腺素,以及血液流動,在此時應該都是往好處發展、急速加快中。
“啊!”“啊!”“啊~”
一聲悠長婉轉的尖叫聲,突兀有節奏地在病房的門口響了、又響。
值班的小護士終於掐著最後的一分鐘,來到了她的工作崗位上。
然後看見了讓她懷疑人生的一幕。
今天醫院每個人都在談論蔣欣欣,從郭教授到院長如臨大敵,都認為蔣欣欣嚴重到只能送往國外恢復了。
小護士在來之前五分鐘,還在含著眼淚,跟護士長張招娣感嘆蔣欣欣這麼善良的好姑娘……
蔣欣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耳邊一聲:“小蔣,餘護士,你們?”
小護士生怕自己看錯了,自己就離開了一小時去吃飯,中間還發生了甚麼?
在旁邊病房休息的蔣女士也被驚醒了。
靠!……蔣欣欣抬腳,悲憤踹了一腳餘旌陽。丟人丟大了。
餘旌陽說道:“通知急診值班的醫生,給蔣欣欣做個檢查。”
雖然經過剛才的“打情罵俏”,初步已經能判斷蔣欣欣恢復良好,但程式還是要走一遍的。
“欣欣?”門口,傳來蔣女士含著淚的顫音。
蔣欣欣呆住了,“媽……”
蔣女士慢慢走了過去,這次,連餘旌陽都只能讓位。蔣欣欣低著頭,有些不敢看蔣女士。
小護士這才反應過來轉身,“我,我這就去叫李醫生!”
蔣欣欣許久才囁嚅著開口:“對、對不起,媽,讓你擔心了。”
蔣女士的手試探蔣欣欣的臉,暖暖的,心中更感動:“媽只要你平安就好。”
蔣欣欣心底茫然。
這麼多年蔣女士都是這樣,無慾無求,也從不肯抱怨任何的人。
但是母親一生難道就沒有可恨的人嗎,還是她僅僅是選擇把那些人或事一起遺忘。
院長和值班醫生是一起出現的,醫生要給蔣欣欣檢查,院長立刻道:“我來。”
院長攔下值班醫生,親自上前,檢查了蔣欣欣的狀況,見到確實恢復如常,眼中也是老懷大慰。
“小蔣,還有哪些不舒服嗎?”
蔣欣欣唇邊動了動,又搖搖頭。她其實也不想再讓誰擔心了。
值班醫生又給測量了血壓心率,和突然倒下一樣,蔣欣欣甦醒也立刻風靡了醫院。
沒下班的醫生護士,都擠在了這間病房門口,蔣欣欣本來就是醫院的“院寵”,又經歷了這麼一場大起大落,醫院能來的自然都來了。
“欣欣,恭喜你康復!”
“是啊是啊。”
“我就知道欣欣吉人自有天相。”
“院寵”的人緣這時可算是都體現出來了,看到女兒真的在醫院這麼受歡迎,蔣女士自然也心中欣慰。
這陣仗弄得蔣欣欣都不好意思,她偷偷瞥旁邊的蔣女士,這樣一來,她曾經離開醫院,又默不吭聲回到醫院工作的事情,算是再也不會被知道了。
郭長齡也來了。他站在所有人的最後,看著他們圍著蔣欣欣。
餘旌陽看見了他。
郭長齡也是看過去,唇邊動了動,似乎對餘旌陽笑了一下,“小余,借一步說話?”
餘旌陽排開人群,走向了郭長齡。
兩人稍稍退出人群之外,並不會引人注意。現在不管是郭教授還是餘護士,都不再是眾人目光的焦點。
餘旌陽看著郭長齡,郭長齡說道:“欣欣能恢復過來,我很高興。”
餘旌陽知道,這句話不用他接。
郭長齡頓了頓,慢慢又說道:“我還是要帶欣欣去梅奧,她的情形,不適宜再拖著。”
病房裡一片開心笑語,卻不代表蔣欣欣真的康復了。
郭長齡是要徹底讓蔣欣欣好起來。
餘旌陽看著他,說道:“現在蔣欣欣已經醒了,你可以讓她自己決定。”
現在的蔣欣欣有完全自主能力,她不需要醫院或者蔣女士來替她做決定。
郭長齡顯然被問住了。
他過了一會才說,“是我發現的太晚了,小余你才是真的在意欣欣。”
這世上沒有人能真正代替蔣欣欣做決定,就算親如父母也不能左右蔣欣欣的想法。
餘旌陽抿了抿嘴,並沒有反駁。
郭長齡的目光看向了醫院窗外的黑夜,此時華燈初上,可以看見海城市華麗和安靜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