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心裡很奇怪，面對餘旌陽的咄咄逼人，為甚麼院長和郭教授都不再說話。
還有三天前院長辦公室爆發出的那一陣：“甚麼！？你要辭職！？”
……
眾人心裡看著這個在醫院可以算最年輕、但是待得時間甚至超過一半醫生的男人，有誰能像餘旌陽這樣，極度年輕，就帶著各種榮譽和光環，又有誰像餘旌陽這樣，迅速從高峰跌落低估，各種嘲笑的時候，他好像都是這麼副冷冰冰的樣子。
這讓那些稱讚他，或者瞧不起他的人……顯得都是那麼的寡淡、和無聊。
——
晚上的時候，最初的騷亂漸漸平息，每個醫生都有自己要顧及的病人，圍繞在蔣欣欣病房門口的人總算是漸漸少了些。
而有人，也正是趁著這時候才來。
郭思宇直接無視了身邊眾多目光，上前敲了敲蔣欣欣病房門。
值班的小護士，這時候才得空去吃晚飯，一見郭思宇來又為難又猶豫：“郭醫生……”
郭思宇面無表情：“你去吧，這裡有我。”
蔣欣欣是被郭教授特意關照的人。郭思宇和郭教授的關係在醫院已經人人心照不宣，小護士這麼一合計，立刻很歡喜地說：“太感謝你了，郭醫生。”
等小護士一走，郭思宇就走進病房，關上了門。
他走到蔣欣欣床邊，居高臨下看了一會。
蔣欣欣自然不可能給任何反應。
“你真的和你的母親一樣，像是依附別人才能生活的附庸。”沒有別人聽見的空間裡，郭思宇的聲音冷酷的不加一點掩飾。
而蔣欣欣跟他並無仇。
郭思宇又自己站了一會兒，“但看起來，你們運氣也不怎麼好。”戲加完了以後，就開始拔腿走。
床上，蔣欣欣的小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大概待了不到十分鐘，來之前走廊裡醫護人員沒人搭理他，開了門之後，蔣女士手裡拎著超市袋子看著他驚訝。
“你……”蔣女士驚疑。今天一下午圍著蔣欣欣檢查的醫生，好像沒有眼前這位。
郭思宇望著蔣女士，從她的廉價衣著一路看到她隨意攏起來的頭髮。
蔣女士隱隱感覺到面前之人的不善，她下意識出於維護蔣欣欣：“我是欣欣的母親。”
郭思宇有些淡淡說道：“我知道你是誰。”
蔣女士更訝異。
郭思宇直接繞過了蔣女士，連自我介紹都省了，抬腳就走人。
蔣女士在門口呆了一會，手裡的塑膠袋在手中緊了緊。她剛才只是離開幾分鐘去給蔣欣欣買了點洗漱用品，不知道女兒這樣子會多久，她要親自照顧。
她只是下意識覺得，剛才那年輕人有點面熟。
“蔣阿姨。”
身後熟悉的聲音，讓蔣女士轉身，“小余？”
餘旌陽剛才和幾個醫生似乎在討論欣欣的病情，這會子結束了就立刻出現。
“剛才那個醫生，他是？”蔣女士不由問道。
看餘旌陽好整以暇的樣子，直接就說道：“他是個靠關係的，沒甚麼真本事，蔣阿姨不用在意他。”
蔣女士訝然、啞然？
餘旌陽說道：“我再進去看看欣欣。”
蔣女士怔怔的：“啊，好。”
兩人一起走進病房，看到蔣欣欣還保持上一次看見的姿勢一動未動，只是臉色看起來似乎紅潤了些。
蔣女士也發現了變化，上前不禁叫了兩聲：“欣欣，欣欣？”
蔣欣欣沒動。
餘旌陽慢慢說道：“蔣阿姨，郭教授想知道，你對於把欣欣送去國外接受治療，有甚麼想法嗎？”
郭長齡剛才說願意親自取得蔣女士的同意，可很多醫生明顯都認為，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怎麼可能會不同意嗎？
蔣女士的身子僵了一下，她良久說道：“我要把欣欣帶回家。”
餘旌陽眸子動了一下，剛才在討論病情的時候，或許只有他心裡猜測蔣女士可能會有別的想法。
但是蔣女士這個想法……是要杜絕蔣欣欣的治療嗎？
蔣女士轉過了身，看著餘旌陽說道：“既然外界才是讓欣欣發病的因素，我會讓欣欣的後半生……都不再遭受這些。”
雖然一個母親的決心從來都不讓人小覷，可是連餘旌陽也沒料到蔣女士會直白拒絕所有的治療。
餘旌陽在呆滯之中聽到蔣女士說道：“給小余你添麻煩了，欣欣的病，我知道如果你們醫生有辦法的話，就不會等到今天了。”
這些不需要熟讀醫學書，不需要你是知名教授，就算蔣女士只是個文化水平有限的市井女子，又怎麼樣，她心裡知道多先進的醫療也未必治得好蔣欣欣。
醫學難題，就是醫學難題。
這和你是知名教授，還是剛入門的醫學生，在這道門面前都是平等被嘲笑。
誰說讀書少，就是見識短。
餘旌陽頓時就想起，在蔣欣欣家裡，看見的那些醫學書。
蔣欣欣說過那些書她也未必全看過，都是蔣女士在她上學前替她整理在書箱中。
眼前這個女子，才是真正讀過醫書的人。
這時，一直在門口聽著兩個人對話的那道身影，終於再也忍不住顫聲說：“桂蘭！”
蔣女士看向驟然走進病房的郭教授。
郭教授顯然情緒激動，他捏住自己手心，才說道：“你連一點讓我幫助欣欣的機會，也不肯給嗎？”
蔣女士始終是那樣平靜的：“許多年前你沒能幫欣欣，現在也仍然不需要了。”
以前是沒辦法，現在是不需要。
都是一樣的天意弄人。
餘旌陽站在旁邊，臉上一點好奇，或者驚訝的神情都沒有。他就這樣抱臂，目光只注意蔣欣欣。
從蔣女士的話中，她對於蔣欣欣這次發病，和之前的態度一樣，認為蔣欣欣最終會醒來。
畢竟只有她最瞭解在身邊長大的女兒，在這點上，甚麼醫生都不如她權威。
餘護士眼角幽然，郭思宇和郭長齡這對郭家人，還真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蔣欣欣想要甚麼刺激給甚麼刺激，需要甚麼簡直都不用說主動送過來。
想來他們二位的前後夾擊，比上次餘旌陽刻意去刺激蔣欣欣說的話，要情節跌宕、真情實感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