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旌陽卻一言不發地轉身,院長沉聲道:“旌陽,你的辭職報告在我桌上,醫院還沒有批覆。”
餘旌陽停住了腳步,郭長齡卻露一絲不出所料的淡淡輕笑:“我想也是。”
以院長對餘旌陽的器重,哪有那麼輕易就允許他走人。
別人是想進進不來,餘旌陽是想走走不了。
不得不承認,有時候老天早給你安排好了路,就算你費勁去繞圈子,最後還是依然回原點。
餘旌陽也沒想到上天會派一個姑娘,做他的路引。
護士給蔣欣欣拔了葡萄糖後,就一直在監測她的生命體徵。誰也不知道蔣欣欣這種不聞不動的樣子,是不是就是完全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力。
“胸苷激酶的結果出來了。”結果剛一出,檢驗醫生就忙不迭的拿著報告過來。
報告立刻被幾個人拿過來分析。
“總體數值有所偏高。”
看著這份報告,幾個主任醫生卻分析不出更有價值的。即便是結果資料偏高,也不見得就會對機體造成甚麼損害。
說到底,這項檢測資料對於解決目前的困境並沒有幫助。
至少沒有立竿見影的實質幫助。
因為這項檢測是郭長齡要求做的,院長只能再看郭長齡的意思。
蔣欣欣還年輕,身體有腫瘤的可能很小。
周妍站在加護病房外面,她看著長椅上的蔣女士,神情複雜:“您就是欣欣的媽媽?”
蔣女士看向面前年紀和自己女兒差不多大的小護士,聽見小護士自我介紹道:“我是周妍,欣欣的同事。”
周妍自動省去了“前同事”,在她心裡,蔣欣欣一直都是神經外科的夥伴。
蔣女士看著周妍的神情變得柔和:“你就是小周?”
周妍不由張了張口,最後又沉默下來,作為蔣欣欣口中常會提到的兩個人,另一個……是餘旌陽。
蔣女士給周妍和餘旌陽都做過吃的,甚至那養生藥膳同樣是為周妍和奶奶準備。
“阿姨,我能進去看看欣欣嗎?”過了片刻,周妍不由說道。
蔣女士望著周妍,慢慢笑了笑:“當然可以。”
周妍這才勉強擠出了一絲笑,病房裡看護蔣欣欣的護士認識周妍,兩人目光對碰一下,誰也沒說話。
推開病房門看見蔣欣欣的時候,,周妍幾乎呆在了那裡。
就算之前幾小時內她已經聽聞了無數風言風語,甚麼突然性昏厥,木僵症等等,但是這些名詞沒有一個能直觀表達蔣欣欣現在的狀況。
躺在病床上臉上連血色都沒有女子,和她往日面對的靈動女子,判若兩人。
“欣欣?”周妍下意識脫口叫了兩聲。
護士說道:“郭教授說……小蔣可能能聽見別人叫她。”
能聽見卻不能給出反應。
周妍不知道如果這是真的的話,此時的蔣欣欣只是身體不能夠動,意識還是清醒,她能清楚感覺到周圍的人說話,來去……周妍驟然就有點涼意。
小護士跟周妍閒聊:“奶奶怎麼樣?”
周妍怔怔回過神,看著小護士,“奶奶已經醒了。”
並且已經能和周妍說話,老人家狀態精神都恢復的出人意料,周妍這才過來。
小護士嘆氣說道:“院長好像商議要給欣欣轉院,畢竟我們不知道欣欣到底得了甚麼病。”
周妍看著病床上的蔣欣欣,有點忍不住眼前發澀,她只好轉身離開病房。
在門口遇見蔣女士,面對這位悲傷卻還帶著微笑的母親,周妍喉頭難受,只能說出:“欣欣一定沒事的。”
蔣女士溫柔看著周妍:“謝謝你小周。”
擁有這樣一位母親,難怪蔣欣欣會是那樣溫暖善良的女孩子。
周妍低下頭,聽蔣女士說道:“聽說小周你的奶奶也是剛做完手術,老人家更需要照顧,你就不要擔心欣欣了。”
現在整個醫院,都關注著蔣欣欣,反倒是老人家,或許因此多少被疏忽了。
蔣女士眸子柔和:“欣欣這裡我會照顧她的。”
就算真的要給蔣欣欣轉院,蔣女士還是會跟隨自己的女兒去任何地方。
周妍喉頭有點沙啞,“阿姨,您還沒有吃飯吧,我去外面給您買一些。”
她跟奶奶都吃過蔣女士做的藥膳,可現在的蔣女士不要說做飯,想來從得知蔣欣欣出事到現在,也是粒米未進。
蔣女士看著周妍,忽然怔怔笑了笑。“麻煩你這孩子了。”
周妍不知道自己能做甚麼,她只能匆匆離開醫院,在路邊選了一家看起來比較乾淨的,買了一袋豆漿,和兩隻煎餃。
等她匆匆往醫院趕,乘著電梯到了剛才的樓層,一抬頭,看見走廊長椅旁邊,郭教授和蔣女士站在對面。
“桂蘭,我知道……你或許不願意見到我,但我還是想跟你瞭解下欣欣這孩子的事。”
出於下意識周妍頓住了腳。
站在兩條走廊的交界角落裡。
蔣女士柔和疲憊的聲音,“你想知道甚麼。”
似乎是因為面前的女子太平靜,郭教授有種一拳打到棉花的虛軟無力,他脫口而出,“欣欣以前就犯過病嗎?”
蔣女士看了他一眼。
郭長齡即便已活到這把歲數,很多事情已經看開,加上學的是醫學,甚至生死之事都已經不在他煩惱範圍,然而面對這個幾十年前曾撩動過他心門的女子,他走過來和她說話之前,做的那些心理建設,卻都徒然無用。
蔣女士聲音幽幽:“第一次發病,是在欣欣六歲的時候。那一次我以為她睡著了,把她抱回房間,她突然睜開眼喊我媽媽,問為甚麼不看電視了。”
顯然在幾分鐘前,蔣欣欣以為自己在看沙發裡,正和蔣女士在一起看電視。
自己的猜想被驗證,郭長齡臉色並不好,“你為甚麼沒有……”
蔣女士輕輕說道:“我帶欣欣去看過醫生,醫生說欣欣沒有生病。”
就和現在用最好的儀器也沒有驗證出蔣欣欣生體機能有問題類似。
郭長齡想知道的卻不是這個,“為甚麼沒……試著找我?”也許那個時候,他就能更早幫助蔣欣欣。
蔣女士許久沒說話。周妍拎著豆漿的手有點沉,她覺得以蔣女士對蔣欣欣的愛,不會放過一絲能為蔣欣欣好的機會。
蔣女士幽幽開口:“我聯絡過你的家人,他們說我跟你已經沒有關係了。也不會幫我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