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帶著餘旌陽，特意選了個清靜的走廊站到窗邊，忽然說道：“旌陽，有句話我必須跟你說。”
餘旌陽沒言語。
可是院長臉色嚴肅，很顯然是一定要和餘旌陽說明白：“你帶蔣欣欣游泳的事，我事先知道，也是欣欣這個孩子跟我說的。”
餘旌陽眸色沉沉，看不透他的情緒。
“至於，”院長的神情有所微變，頓了頓才說，“司徒醫生對我建議，若你一直不肯接受正規的治療，拖下去不如讓你有個能徹底做一次抉擇的機會。”
餘旌陽盯著院長，司徒這個姓氏這麼少見，醫院裡也只有一個叫司徒的醫生，那是臨床心理學的主任教授。
司徒凌。
餘旌陽的嘴角，忽地譏削了一下，這三年，他從沒給過這位司徒醫生一點好臉色，所以他就在背後，和院長私自做這些動作。
打著為人著想的旗號，做著違背患者意願的治療。
院長沉不住氣了：“旌陽，這幾年我們誰都勸過你，要等你自己意願接受，換來的卻是你要離開醫院嗎？”
院長這樣的身份，已是很少指責人，他質問餘旌陽也真是一種怒其不爭又無奈何的心裡。
所謂徹底做一次抉擇的機會，索性說：“是司徒建議我，如果能讓你身處一種絕望的情境下，或許能幫助你度過心裡難關。欣欣那孩子……只是出於善意，才答應幫忙。”
把餘旌陽按在水裡“窒息”這種方法，瘋狂到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起來。最關鍵的是執行這個操作的人，心裡承受力還真是槓槓。
蔣欣欣執行的顯然是不錯，已經優秀到一上岸，就被餘護士拉入永不超生黑名單的程度了。
真是茶壺煮餃子，縱然有冤屈都沒機會說出來。
院長也覺得自己這次不把情況真說出來，也對不起躺著病床上的蔣欣欣。
餘旌陽的反應也在院長意料之中，抱著雙臂，冷傲疏離帶著不為所動的表情。
誰讓這段時間，除了蔣欣欣以外，誰也沒人能和餘旌陽走的那樣近，而餘旌陽好死不死又盯著蔣欣欣，要教她游泳，無論從哪方面來說，讓蔣欣欣下手都太容易了。
說到蔣欣欣和餘旌陽、這倆孩子之間從開始到現在的恩怨情仇，真是讓院長也頭疼。
“看起來小余對欣欣也不是完全無意。”郭長齡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邊傳過來。
院長不想蔣欣欣一直被餘旌陽誤會，才解釋這一通，可看起來，餘旌陽今天能到醫院看蔣欣欣，並且所表現出的態度，並沒有露出一絲對蔣欣欣的遷怒。
可讓院長最想不明白的就是餘旌陽突然辭職。
就像是看透院長所想，“我辭職和蔣欣欣沒有關係。”餘旌陽面無表情。
郭長齡看著餘旌陽，眸色深了深。他朝著院長和餘旌陽走過來，餘旌陽是認定自己已經跨不過心裡那關，所以決定直接離開醫院，抽身醫學界。
一個再好的拳手，得了神經僵硬症，抬不起雙臂，也還是要憾然離場。
餘旌陽是做了自己的捨棄。
郭長齡走到跟前，他是在用另一個角度看著餘旌陽：“你治療過欣欣，對嗎？”
餘旌陽神色冷淡，片刻才道：“那不算治療。”
況且至今也沒有一本醫學文獻，有過神經性木僵症的研究突破。
“但你做了研究。”郭長齡心平氣和說道。
並且是針對蔣欣欣個人的醫學研究，從他動用醫院最先進的檢索儀器開始，眼前這個冰冷的年輕人，內心才是比任何人都溫情。
餘旌陽終於不再說話。
“我可以帶欣欣去梅奧。”郭長齡的聲音不大，但話語的份量從來也不是靠聲音大小來決定的。
院長有點顫聲：“郭教授，你是說？”
小小一個蔣欣欣，讓郭長齡突然就做這樣的決定？
餘旌陽瞥了郭長齡一眼，神情間愈加有一絲涼意，浮現在他的眉宇裡。
“蔣欣欣只有一個單親母親，郭教授想怎麼帶她去梅奧？”
連院長這麼老實持重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絲話外之音。
出身單親家庭的蔣欣欣，卻是一直以來極為優秀的姑娘，甚至優秀到旁人都只能莫及的地步。
郭長齡看著餘旌陽，從他到了海城醫院，大概是所有人都對他前呼後擁，只有這個年輕人好像從來沒給過他甚至一個稍微柔和點的表情。
他突然就笑一下：“我承認，我跟蔣欣欣的母親，的確是舊識。”
餘旌陽神色還是那般透著冰冷，一句簡單舊識，又哪裡能解釋這麼多。事到現在，這位郭教授不還是有所保留。
郭長齡下一刻的目光，卻已經在餘旌陽身上，“我回國的時候，梅奧的科研室曾讓我找資歷過人的英才，餘旌陽，如果我讓你作為治療欣欣的醫師陪同前往，你意下如何？”
餘旌陽目光正好和郭長齡相對，郭長齡眸色幽深，讓他不易察覺皺了一下眉心。
院長已經驚得合不上嘴：“是說旌陽也？”
從郭長齡來到海城市，所有的醫生們嗅到聞風而動，不僅是他身上貼著行走的梅奧標籤，是醫生心中的聖地。能跟聖地沾邊的地方都充滿著吸引。
所以蔣欣欣跟餘旌陽，如果郭長齡願意的話，都有機會去到梅奧診所？
郭長齡沉默了一下：“我並沒有替診所選拔醫師的權力，我會讓欣欣接受最好的治療，作為隨同的醫生，能接觸到的治療方案，梅奧能提供的，我都會盡自己的所能……”
院長激動的神情溢於言表，還需要怎麼說嗎，這已經是在等於只要去了梅奧，自然會有大把的醫療資源和機會傾斜，對於餘旌陽這樣一個優秀有潛能的年輕醫生，只要到了梅奧診所幾乎說是一飛沖天。
梅奧診所是個比東風更猛烈如颶風的平臺。
郭長齡竟然把這個機會給了餘旌陽，而不是醫院先前一直認為的郭思宇……
比較起來，餘旌陽的臉色冷靜多了。
“你忘了，我已經不是醫院的醫生。”
院長差點倒地嚥氣，他瞪著餘旌陽：“旌陽！”現在是他任性的時候？
餘旌陽還是繃著一張臉。
郭長齡眯起了一雙眼睛，“我一直以為，餘護士是個真正不糊塗的人。”
拒絕梅奧，這已經不是愚蠢了，這是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