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被這番話說的不寒而慄。
餘旌陽的嘴角上,卻始終含著淡淡的笑,在蔣欣欣看來簡直就是惡魔的微笑。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蔣同學裝傻。真是任何時候必備殺招。
餘旌陽望著那張天生就有無辜白蓮花優勢的小圓臉,更加一笑:“等我向郭長齡提出由你代替我,你就會懂了。”
蔣同學實在是個有急智的人,她極端不屑地嗤了一聲:“你就那麼害怕拿起手術刀?我真是高看了你。”
餘護士臉色變了。
蔣同學欲蓋彌彰清了清嗓子,“別把我扯進來,你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
說罷心虛的“揚長”腳底抹油先溜了。
好險,好險。
餘旌陽冷冰冰的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似乎有些洩恨的把病例資料扔到了桌子上。
他抬起自己的手掌心,平時穩健的一雙手,卻在接觸病例資料的時候,開始不來由顫抖。
蔣欣欣擁有父母的優良基因,能順風順水長到大當然是沒在怕的。能在餘護士的淫威下成功存活,蔣欣欣認為除了自己的智慧不做他想。
院長他們盯著拍出來的影像片,“不錯,確實如預期的縮小了。”
原先差不多6cm的腫瘤,經過脫水處理,現在影響片上顯示的資料,是.
真是喜人的一個變化。
“這樣的話,手術中間的切除難度,確實會比預期的降低不少。”
會議室裡面,沉默了片刻。
腫瘤主任說道:“餘護士這個提議,的確是神來一筆。”
幾個主治互相看了看,最後對院長說:“週六應該可以順利進行手術了。”
百分百零風險的手術是沒有的,所以目前的情況,已經沒有甚麼不能進行手術的藉口了。
“旌陽呢?”
餘旌陽趴在醫院的天台上,兩隻手臂撐著欄杆,院長從身後推門走進來。
餘旌陽感到動靜轉身。
院長花白的頭髮在風裡浮動,“週六的手術,準備好了嗎?”
餘旌陽望著院長,沒回答。
院長朝他走了過去,天台的風不小,院長和餘旌陽都只是穿了件薄薄的白大褂。
餘旌陽垂下眼眸,這麼多年許多時候他都有這種無力感。
院長只能說道:“還有兩天,好好休息吧。”
游泳是個很好的減壓方式,是再苛刻的康復專家也會溫柔推薦的一項療法。
餘旌陽泡了一個小時之後,從水底鑽出來,抹乾淨臉上的水珠,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蹲在泳池邊,一臉看猴戲的表情的圓臉蔣。
“說真的,美人魚如果有性別的話,你賴在水底不肯上來的樣子大抵有幾分像。
餘護士懵逼的臉和水中的僵硬的四肢讓他從美人魚變成了思考者大衛。
“你來幹甚麼!?”他簡直不敢相信看見蔣欣欣的臉。
蔣欣欣連泳衣都自覺換好了,咧開陰森森的牙齒:“都快五點了你也沒叫我,我主動來了。”
泳池中揚起水珠向蔣欣欣撲去,餘旌陽震怒:“沒叫你就不用過來!”
蔣同學深呼吸享受地抹了一把臉,“我原諒你。”
餘旌陽:“……”
蔣同學站起來,伸伸胳膊蹬蹬腿,呼呼呼,像個直挺挺死魚一樣“優美入水”,濺了餘護士一頭一臉水花。
嬸可忍叔不可忍。
特別是蔣魚魚在水中一個打挺,特別歡實地主動遊向了餘旌陽。
餘旌陽覺得自己的大腿被不明生物挾持了,蔣欣欣哈哈大笑:“你的表情像吃了屎。”
比吃了屎還尼瑪糟心多了!
餘旌陽猛地把蔣欣欣從面前推開,“離我遠點!”
笑話,蔣同學從來就沒聽過蔣女士以外的人的命令。越命令,她越不搭理。
她更加勇猛地撲了過去。
就看水裡兩個成年人像是三歲一樣,互相用盡了技能,幼兒園的小盆友也比他們的打架高明。
“住、手!”餘旌陽擠出兩個字,臉已經憋得通紅,他明白了女人這種生物蠻橫起來有多可怕。
蔣同學抬起勝者的下巴,猛地撞了一下餘旌陽的頭頂,趁著他懵逼,雙手纏繞住了他的脖子,猛地把他壓下了水。
憋氣,憋氣……
餘旌陽從最開始的憤怒,到極度驚怔,他試圖拉開脖子裡的手,可蔣欣欣,真的纏的死緊死緊的。
蔣欣欣自己的頭露在水外,就看她的面色也沒了剛才的嬉皮笑臉,儘管水下的手在顫抖,可她還是牢牢把餘旌陽按住不撒手。
餘旌陽在水下的口中不斷冒出水珠,眼睛在護目鏡後瞪得老大,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的,是在說不出來的話,蔣欣欣你瘋了……
蔣欣欣深呼吸,這種熊抱姿勢,是她唯一能制住餘旌陽一個高大男人的方法。
餘旌陽覺得在水下意識開始不清醒,他一個自律到極點的外科醫生,沒想到自己會被這種情況逼到絕境。
他的心臟在水下跳動,一下一下,像是鐘聲的擂鼓。
餘旌陽看見過那個經他手術的患者,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就像是燭光燃盡。
人的命其實很脆弱,和燃燒的蠟燭也沒甚麼兩樣。
“餘醫生,謝謝你。”
餘旌陽渾身痙攣了一下之後,眼睛在水底緩緩閉了起來。
蔣欣欣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把餘旌陽從水下拖出來,她忘了,計劃把一個一米八幾的壯漢拖到岸邊,比把他壓到水裡困難的多了。
蔣欣欣四個蹄子都用上了,她發現餘旌陽完全成了一攤死魚,這跟之前想的不一樣……
“餘旌陽,你別裝死。”蔣欣欣臉紅脖子粗,拼了命蹬腿,抬著餘旌陽的脖子阻止他下陷,於是餘護士就像是被人拎著脖子的鴨子浮在水面上。
就在要絕望的時候,蔣欣欣看見了水裡若隱若浮現的紅色按鈕。
第一天來泳池的時候,經理曾介紹過私人泳池裡都有緊急求救按鈕。否則一個人在游泳遇到甚麼意外,根本來不及做出措施。
蔣欣欣想也不想拼命伸手過去,按下了水中的按鈕。
整個游泳館上下,響起刺耳的鈴音。這是他們開館以來,第一次聽到鈴聲響起。
酒店經理,手裡的紙杯落到地上,下一秒被踩扁,幾個人影箭步衝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