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主任走到餘旌陽的身邊,只有他在這個時候,還願意主動接近餘旌陽。而他說:“想不到闊別經年,餘醫生還是那個餘醫生。”
而餘旌陽只顧往前走。
曾經那個走在門診樓裡,會被每個患者第一個喊出來的人,“餘醫生!餘醫生!”
許主任看著年輕人的背影,目光裡露出少許悲意。
沒有人願意看餘旌陽這樣沉淪下去。
手術方案就這麼定了下來,許主任很願意告訴周妍的依然是好訊息,而不是今天很可能再次出現的噩耗。
扭轉這些的,正是餘旌陽一人。到現在他也是最有前途的醫生。
下午腫瘤科主任帶著兩個醫生,來給奶奶穿刺注射,為了怕周妍緊張,張招娣提前把周妍叫了出去。
“來,你們喝點這焦糖紅茶,是我家鄉里帶的。”
蔣欣欣跟周妍都坐在張招娣的辦公室裡,看著面前冒著甜味香氣的飲料。
甜食能讓人愉悅。
說要用PEI療法,張招娣在這裡當了十年護士,也幾乎是沒有見過。不要說周妍了,“為甚麼不是直接手術,奶奶她究竟怎麼了?”
周妍因為當護士,見慣了許多家屬隱瞞病情的事情,此時就怕噩耗發生在自己身上。
蔣欣欣也嘀咕:“護士長,這種療法是誰先提出的?郭教授嗎?”
張招娣看了看她:“這倒不是,是餘護士,但是經過院長和郭教授他們認可了。”
本來周妍也在這想難道是郭長齡提出來的有關於新型療法,一聽是餘旌陽,愣了。
周妍的臉色晦暗了一下,忽然就起身:“我、不是我不相信餘護士,……我要去問清楚為甚麼不能直接給我奶奶動手術。”
任何一種療法都有風險,何況PEI酒精注射這些,為甚麼身為醫院工作人員都很少聽到甚至沒聽到這種療法呢?
眼看周妍要走,她必然是要趕回到病房去。
張招娣也嚇到:“周妍你別衝動,現在主任和醫生們都已經在病房準備了,你現在過去萬一干擾治療進行。”
周妍本意就不想讓治療繼續,她只知道做手術切除腫瘤是目前最唯一的方式,其他任何治療方法,她都不認。
這是她的親人,所有的試驗治療都不能用在奶奶身上。
蔣欣欣趕緊跟著周妍,她暫時沒有任何建設性的意見,也想去病房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周妍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奶奶的病房門口,這時候,腫瘤科主任和幾個醫生,正推開病房門,從裡面走了出來。
每個人手裡拿著該拿的器械,PEI酒精穿刺注射,顯然已經完成了。
周妍呆呆站在病房門口,顯然反應不過來了。
制止也沒辦法,木已成舟。
直到旁邊有人喊了一聲,“周妍?”低沉冷淡,也很熟悉的嗓音。
蔣同學瞪著眼睛看見餘旌陽也在這一堆醫生中間。酒精注射的方法是餘旌陽提出來的,治療的時候所以他必然會在旁。
這下週妍不能冷靜了,她把餘旌陽當做情緒發洩的出口,“這樣的治療你有多少把握?”
餘旌陽慢慢看著她,蔣欣欣預感他不會說出好話,簡直緊張的要死。
“任何治療,都不會有絕對的把握。”餘旌陽一字一頓用最書面的語言回覆了周妍。
周妍是真的忍不了了,她質問:“那為甚麼要給我奶奶用沒有把握的事?風險呢?誰來承擔風險!?”
料不到平時沒有鋒芒的周妍,為了奶奶發起火來連醫院最冷漠的冰山都敢正面剛。
蔣欣欣就不用說了,從來就看餘旌陽不順眼,可是這次不知怎麼的聽到周妍質疑餘旌陽,卻有點內心搖擺,潛意識中,她覺得餘旌陽不會做害奶奶的事。
可是她看到周妍,瞬間流下來的眼淚。蔣欣欣……如果蔣女士躺在病床上,她能比周妍的表現更好嗎?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餘旌陽沒再搭理周妍,他扯下了自己的手套,看了一眼旁邊的蔣欣欣就走了。
他是PEI療法的提出者和主治,如果真的有那萬分之一的風險,自然他會責無旁貸承擔。
一個悲痛欲絕的家屬,不用再對她爭辯加重她的痛苦,一切等兩天後的手術切除過後再有定論。
蔣欣欣覺得餘旌陽最後那個眼神讓她冒著嘀咕,她上前扶住周妍:“奶奶吉人天相,你把眼淚擦擦,一會還要進去看奶奶。”
奶奶是周妍的萬能靈藥,為了親人哪怕故作堅強也要堅強。
看著周妍最後靠在奶奶懷裡睡著了,蔣欣欣見不得這樣的場面,她低頭轉身去了走廊裡。每個人生活在這世上,看著熱熱鬧鬧,可是所有人都漠視走開,能讓你一身疲憊靠著休息的懷抱,只有那一個。
就像大樹的根,根死了,我也死了。
餘旌陽站在走廊裡,看著蔣欣欣走過來。他瘦削顯得更高大,蔣欣欣慢慢走到他半米之內。
“有事啊?”蔣欣欣抬頭。
餘旌陽保持著手垂在衣袋中的樣子,望著蔣欣欣,“你想不想參與周奶奶的手術?”
蔣欣欣盯著他:“你在開玩笑?”
餘旌陽目光幽涼:“是你讓郭長齡改變了主意吧?”
蔣同學有點慫的目光縮了一下。
餘旌陽看著她,這次有點審視的意思了,“助理醫師在術中,有時需要協助執刀,握刀是你的強項,沒錯吧。”
不管第幾次跟餘旌陽交鋒,蔣欣欣都有點力不從心還要佯裝氣勢。
“我不知道你在胡扯甚麼……餘旌陽,說好的你同意做郭教授助手,難道你想出爾反爾?”就這麼可憐她辛辛苦苦給他做的早餐,還答應了游泳課任他蹂躪,這貨想不負責任!?
餘旌陽的眸子變得深邃起來,他看著蔣欣欣一張鼓起來的臉:“你已經有手術經驗,如果再參與一次這樣級別的手術,以後你想在醫院當個正式醫生,或者被推舉到更高的位置,都是輕而易舉。”
不知道為甚麼聽到他這樣說,蔣欣欣心裡更跳:“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甚麼?”
餘旌陽眸色深的像是古井,這井裡還泛起一絲危險的漣漪:“我當然不是隨便說說,如果換成是別人,郭長齡一定一億個不同意,可若是把助手換成是你,你認為他還會、不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