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討論會議，專門為了周妍奶奶開的，當然不止餘旌陽一個人拿到了患者影片。
“6.0厘米……”
這怎麼可能？這樣手術下去，老人家的腿，必然保不住。
形勢比想的還嚴峻，料想中的手術準備工作不過是過場一樣的東西，現在如何？
拿到影片以後，會議中誰也沒先開口。
院長作為主持會議的人，頗為尷尬。“大家，都發表一下看法吧。”
一個腫瘤科主刀大夫慢慢說道：“周妍奶奶入院的時候，沒有進行深層掃描檢查嗎？”
這麼大個腫瘤，怎麼會現在才發現。
“拍過X光片，但是……”當時第一時間是通知周妍儘快轉院，沒有人認真坐下來研究病例。
“郭教授在梅奧診所十幾年，這樣的病例，應該不算甚麼吧。”餘旌陽眸色深幽的說道。
“旌陽。”院長頭疼。
郭長齡一直都在仔細盯著影像片看，他不說話沒有人會問，除了餘旌陽。
郭長齡的神情裡，看不出情緒，但他周圍的人卻有種苦著臉的壓力。
郭長齡這時才看向餘旌陽：“餘護士說的沒錯。”
梅奧診所每年都會接收到無數病例諮詢，那是來自世界各地的疑難病症，在梅奧，是每個難以解決的疾病的最後希望。
餘旌陽看著郭長齡。
院長不得不站出來說，他拿起桌上的一支光筆點在X光片的一處區域：“這個腫瘤不僅是長大，它的內部血流不明，整個外形不規則，又正好壓在了周圍神經處。”
這樣的手術難度，要完整的切除腫瘤，還要保住周圍神經，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腫瘤切除是個要求很精密的操作，人體的複雜超出很多人想象。
郭長齡這時看向了會議室的其他人：“各位有甚麼好的建議？”
問他們有甚麼好的建議，所有醫生都不敢說話，郭教授如果都沒有表示有辦法，他們這些人能有？
餘旌陽似乎不出所料一樣，他被鏡片遮住的雙眼顯然有點冷漠。
瞻前顧後，遲疑不決。
“也許我們能用一下氬氣刀。”終於有個醫生猶猶豫豫開口。
氬氣刀尖細，屬於創面最小的手術刀，用於切割一些不規則的腫瘤確實是首選。
可惜這個建議也沒啥創造性。
說完之後集體又陷入沉默，而院長思慮之後，也終於表態：“我建議讓趙主任主刀，由我們醫院給老人家實施手術，實在不行，我也可以親自手術。”
院長也是國內外科的頂尖金字塔，和郭長齡一樣，成為院長後他近十年幾乎不參與臨床上的手術。
但醫院需要的正是院長的威嚴鎮在這裡。
“郭教授是我們醫院請來的貴客，與我們醫院不掛鉤，這次手術還是我們來做。”
這個觀點倒是得到了會議的“一致”認同，眾人紛紛點頭，總算找到了解決之道。
就連郭長齡的眸色，都深邃起來。
院長決定說下去：“不能因為我們醫院，連累郭教授。”
會議的沉默中，是每個人基本一致的表情。
郭長齡這時鬆開了手裡的X光片，他的嘴角都有一絲意味：“院長認為手術萬一不成，會影響郭某的聲譽？”
會議室裡沒人敢擔這個責任。
“那若院長手術，安全切除這個腫瘤，不傷及周圍神經的情況下，有多少機率？”郭長齡忽然就問。
院長停了停，顯然回答的很謹慎：“保守估計有百分之二三十。”
三分之一的成功率，應該說這其實是不低的機率了。
餘旌陽這時開口：“既然這樣，郭教授動手，起碼也有半數的手術成功機會。”
一個醫學頂尖的教授，拉開這樣的差距是很正常的。
郭長齡淡淡說道：“不錯。”
片刻後，院長道：“那也不行。”就算有六七十的成功機率，依然還是有可能失敗。
失敗之後怎麼辦？
“已經告訴周妍，手術日期也已經定了，這個時候說不行……”
院長打斷：“所以手術會正常進行，但我們不能讓郭教授主刀了。”
餘旌陽想看著郭長齡怎麼辦。
只要踏入這個世界，就在名利場中，名利進退浮雲便生，腫瘤是必須切除，但是對八十歲老人說，失去一條腿腳也等同於一半的命。
從此周妍要伺候在床前，寸步都不能離，以祖孫兩人的感情，要怎麼度過後半生。
郭長齡輕輕說道：“手術如期進行，我也會正式開始術前準備。”
從醫生的角度說，手術困難並不是終止手術的條件，商定好的手術出爾反爾一樣損害信譽。
不過就是兩害相權取其輕而已。
“用PEI。”餘旌陽緩緩冷漠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來。
所有人緊張的精神都集中在郭長齡的身上，這聲音就像是讓眾人都清醒了一下。
院長率先反應過來，驚疑了一下：“旌陽你說用甚麼？”
餘旌陽冷漠說道：“用PEI，腫瘤脫水，會縮至五厘米內安全範圍。這樣動起手術成功率就會成倍疊加。”
PEI。
一種治療術的專業術語。
經皮無水酒精注射。
這是一種冷門的治療術，冷門到在場的醫生反應了好久之後，才有人驚轉過來。
“讓腫瘤脫水，縮小半徑？！”是腫瘤科主任不可思議的聲音。
餘旌陽直接反問：“還有更合適的辦法嗎？”
郭長齡的眸子深處，起了一陣波動。
忽然許主任忍不住叫了出來：“有意思！”
他扼腕擊掌了一下，看向院長：“院長，我認為非常可行！”
簡直是目前絕佳的解決辦法。
幾個坐在一起的醫生迅速交頭接耳，互相經過提醒，腦海中都回憶起了所謂PEI酒精注射的所謂原理。
“如果用酒精注射，腫瘤脫水縮小，加上郭教授高超的外科手段……”有人比較激動。
這樣的成功率頓時不可和剛才而語。
太牛了。
餘旌陽看著郭長齡，“郭教授以為，這樣是否就不具備手術難度了？”
郭長齡跟餘旌陽的目光碰上，幽深和冷邃，這樣的年輕人，偏偏敗給了手術陰影不敢拿刀，真是太可惜了。
再怎麼樣的天才，先天不足也只有夭折。
“我同意就按餘護士的方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