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旌陽兩隻手插在他醫生長袍中，冷淡的神色，他手機裡還留著昨天“某人”威脅恫嚇他的留言。
郭長齡神情深邃：“下午有一場關於手術的討論會，餘護士接到通知了嗎？”
餘旌陽看了郭長齡一眼：“我會準時參加。”
一場手術，換一個月游泳課聽話的學生，這買賣只能算是不錯。
但有人就不這麼覺得了，郭思宇一看見餘旌陽臉色就開始不好，為甚麼哪裡都能遇見這個人？
“思宇你也該出去工作了。”
郭長齡這樣身份的人，早已不需要發怒，他不怒含威的樣子已經讓人害怕。
病房裡，周妍握著奶奶的手，手術需要全麻，老人家剛做了各項身體檢查，被推回到病房。
從決定做手術開始，周妍和她奶奶就已經被調到了這一間只有她們的病房。現在郭教授動手術的事醫院都預設不宣揚，她們的病房就靠近週末要用的手術室。
張招娣過來換吊瓶，看見周妍和奶奶眼角眉梢親近融洽的樣子，倒是有些羨慕。很多人年少出來工作，和家人並沒有那麼好的感情。
想起之前給醫院添的麻煩，周妍還有些眼睛紅紅，但是對於張招娣是真心感激：“謝謝你，護士長。”
周妍自己就是熟練的護士，術前該做的護理這些，她並不需要請教別人。但也因為這樣，她把過多的壓力放在自己身上。
“還有兩天就能手術了，你也要多休息。”張招娣不由勸說。
周妍勉強笑了一下，但說是這麼說，換了誰的親人昏迷不醒躺在這，誰也不能好好休息。
奶奶那一輩的人，一生辛苦為人善，老來也該得到應有的福報。
餘旌陽在自己辦公室的門口停了許久，才伸手緩慢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陣陣香味飄出來。
以十里聞香的鼻力這頓早餐中有雞蛋，芝士，牛奶。
餘護士邁著修長的大腿走到了桌子前，開啟了餐盒。中西式生菜牛奶的搭配，誘人至極的鮮綠色。
他嘴角有淡淡的勾起：“真有心。“
洗手間傳來嗤之以鼻的聲音：“威脅別人和你利益交換，無恥。”
餘旌陽把早餐拿了出來，拆開了三明治，見到裡面肥瘦相間的培根蛋。
“是你要交換的。”不緊不慢的語氣說道。
蔣欣欣瞪著眼睛：“你是不是忘了，整件事情因你而起，難道你不該對周妍負責任？”
路過門口的不明真相的小護士，疑惑對望一眼：負責任？負甚麼責任？
餘旌陽咬了一口三明治，溏心蛋還流了蛋黃液，培根的堅脆裹在烤的鬆軟相間的吐司中，實在是美味的享受。
他斯文地嚼著，一邊不忘回答蔣欣欣的話：“如果你沒有撒第一個謊，現在你也不必每天沒事找事的賴在醫院。”
蔣欣欣那個還是對至親的人撒謊，情節惡劣，不可饒恕。
蔣欣欣捏的拳頭咯咯響，她賴在醫院？她這樣又是拜誰所賜？
謊言都是成套出現，蔣欣欣為了不讓蔣女士傷心，或者說對她失望，每個孩子潛意識中，都是害怕自己會讓父母失望。
而她沒有父親，只有母親。
辦公室門被敲了敲，一個小護士探進了頭，“餘護士，院長讓我把周妍奶奶的影像片送過來。”
這是生怕餘旌陽會反悔，先把準備工作做足了。
而餘旌陽週末就要參加手術，可是此前卻沒有人讓他負責過這個病例，簡直是趕鴨子上架，只要是郭教授要的人，哪怕再沒有準備也要把人拉上馬。
可餘旌陽慢慢吃掉了最後一口早餐，就拿出了檔案袋裡的光片。
蔣欣欣下意識就要去看，她好歹也是個專業醫學生，更想了解周妍奶奶的病到了哪個階段。
“這張X光片，周妍自己看過嗎？”蔣欣欣下意識問了一句。
餘旌陽盯著影片，上午做完檢查，應該就送來了，周妍應該還來不及看到。
這次做的是深度骨掃描，連腫瘤的內部環境都看的清清楚楚。
“你不是學腫瘤的吧。”餘旌陽看到蔣欣欣伸的能拐彎的長脖子。
蔣同學理直氣壯：“你也不是。”
餘旌陽看了她一眼：“我是。”
餘旌陽是以腫瘤科醫生身份進入了臨海醫院，此後一年他成為了餘護士。調到了神經外科。
蔣欣欣臉上並無尷尬，因為她在盯著X光片。
通常影像片上的陰影代表了腫瘤的大小，專業醫生能根據比例看出不同。
不管學哪一科的醫學生都得會看X光片，蔣欣欣盯著陰影周圍的神經脈絡，血管阻流不暢會影響手術的成功率，這直接跟腫瘤大小壓迫的區域有關。
“這個腫瘤的大小……”蔣欣欣伸出了手，她想知道是不是自己體會錯了。
她的手剛碰到X光片，餘旌陽將光片倒扣在了桌上，整個人轉頭看著她。
“病人的資料都是保密的，你知道吧？”
蔣欣欣眼睛瞪著，“你甚麼意思，不給我看？”
餘旌陽順手拿了本書壓住X光片，恢復了一貫的神情，鐵面無私。
蔣欣欣牙齒間都咬出聲音了，“你剛吃了我做的早餐，也有些太忘恩負義了吧？”
打感情牌？也不想想咱餘護士是甚麼人，餘旌陽說道了：“早餐是你用來交換我參與手術的條件。一碼歸一碼。”
蔣同學惱羞成怒外加拳頭捏的咯吱作響：“沒人告訴你不能得罪廚師麼？”
雖然不會給你摻耗子藥，但給你多放一袋鹽齁死還是妥妥的。
餘旌陽的手指在書本上輕輕敲著，慢慢說道：“你做了幾份早餐帶來？”
蔣欣欣放在旁邊的保溫箱裡，還有給周妍和奶奶做的特別營養飯。
每次一跟餘旌陽吵架，蔣同學就渾然忘我。
幡然醒悟之後蔣欣欣抱起了自己的保溫箱，狠狠瞪了一眼餘旌陽才咚咚咚走出去。
餘旌陽慢慢地把書本挪開，露出了底下的X光片。
蔣欣欣剛才看出了陰影的大小不對，餘旌陽才不能讓她看下去。
餘旌陽看著眼前這張早晨剛拍出的片子，常規的腫瘤大小在1-4cm之間，超過屬於非常規腫瘤，醫學手術的安全界限在5-6之間，這些還要結合患者的年齡大小和身體素質，綜合進行手術的評估。
周妍奶奶的這個腫瘤大小，超出異常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