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在母親睡著之後，躡手躡腳走進屋子，開啟了壓在枕頭下許多天的手提本。
梅奧診所的病例，被醫學的研究者列為追隨的課題，在網上有心人整理出了好幾宗案例的介紹。
蔣欣欣一篇篇的翻開，並且注意這些病例出現的時間，大多數都至少是三年以上的。
畢竟梅奧這樣的地方，最新的一手案例資料，都算是機密，只有這些過了年限的，沒有人追蹤的案例，才有人敢偷偷放上來。
自由浮動血栓……
豬肉囊蟲病……
丙肝+肝癌的治癒研究……
這就是梅奧診所的魅力所在。
每個醫學從業者的伊甸園。
就在蔣欣欣盯著那些病例上，參與醫生的名字，自然都是英文，。
郭長齡。
門突然被敲響，猝不及防的一聲：“欣欣。”
蔣欣欣驚了一下，條件反射把電腦合上，這麼晚了蔣女士居然沒睡。
蔣欣欣整理好臉上的表情，開啟門，看見蔣女士穿著睡衣站在門口。
“有甚麼事嗎媽？”她露出一個女兒的關心。
蔣女士笑了笑：“沒打擾你睡覺吧？”
蔣欣欣立刻說：“我還沒睡，媽你進來說。”
蔣女士進了屋，看了一眼蔣欣欣亂糟糟的被褥，整個屋子毫不整潔。
蔣欣欣忙著收拾地上的襪子：“媽你先坐床上吧。”
蔣女士有種恍惚感，彷彿還是蔣欣欣十幾歲莽撞的樣子。
蔣欣欣那邊收拾好了，看向蔣女士，“媽你是睡不著嗎？”
直到此刻蔣欣欣才意識到，母親有睡覺認床的習慣，似乎小時候剛搬家到城裡那會，母親有好幾個夜裡，都輾轉反側，只不過那個時候她就睡在蔣女士的懷裡，能輕易感受到來自媽媽的不安。
蔣女士笑的有些勉強。
蔣欣欣忽然就上前，掀開自己的被子，一邊欲蓋彌彰地把膝上型電腦向枕頭裡面填了填：“媽，跟我睡吧？”
蔣女士不由笑了一下，“你明天還要上班，會不會鬧著你？”
蔣欣欣上前摟緊母親的脖子：“是做女兒的不孝，這幾天都忽略了母親大人。”
蔣欣欣眼巴巴。
蔣女士忍不住就笑了一下，“你這孩子，真的是一點也沒變。”對於做母親的或許這樣最欣慰，一個人若永遠都能保持兒時的純真，也確實難得。
可是半夜看著母親熟睡的臉，蔣欣欣卻沉下來眼眸，不能否認她在一些事情已經欺騙了母親，這種欺騙和魚刺一樣不會消失。
——
翌日早，郭思宇追上郭教授，“老師，讓我做你手術的助手。”
郭長齡目視前方，一邊手插在衣兜裡往前走，看著的卻只是眼前的走廊。
郭思宇捏緊了手：“能和老師做手術，這樣的機會，錯過就再也沒有了。”
就算他是郭長齡的學生，郭長齡也不可能在國內再進行第二次相同的手術，而郭思宇的資質又進不了梅奧診所那樣的地方，所以這一次的機會，郭思宇一聽就不能再等了。
郭長齡慢慢停在一間辦公室門前，回頭看了一下郭思宇：“你的臨床經驗還不足。”
手術中出現甚麼意外情況都不可預測，如果偕同的醫生有任何一點疏失，都有可能是致命的。不管對患者還是對醫生來說都一樣。
他是在為郭思宇好。
郭思宇歪頭看著郭長齡，片刻才緩緩說道：“我理解老師覺得我資質還淺，可我是經過正式考核上任的醫師，和老師一樣，我也畢業於臨海醫科大學。”
應該說，臨海醫科大學已經是一座招牌，從這裡出身的醫科生本身專業素質就比別的醫生起點高。
“老師，我是這一批三十個實習生裡，唯一留下來的。”說到這，郭思宇臉上有一絲孤傲。
這樣的履歷在國內已經非常漂亮，加上郭教授徒弟這一個身份，郭思宇自然自信自己能應付得了一場手術。
郭長齡緩慢地站定看著他，郭思宇提到了一點，他是這一批實習生裡，唯一問鼎最後的人。
還記得餘旌陽說過，蔣欣欣也是這一批實習生中出類拔萃，甚至離開醫院以後，還有院長親自給的推薦信。
郭思宇有些不解看著郭長齡的目光。
郭長齡把視線從郭思宇臉上移開，開啟身旁的辦公室門走了進去。
郭思宇眸光一沉：“老師！”
他說著就要跟進去。
看著郭長齡背對著站在窗前，他感受到甚麼，胸中有一股隱忍的話衝出來：“還是老師認為餘旌陽一個區區護士，還會比我更加有專業知識？”
特別是在手術中協助這種事，餘旌陽連執刀資格都沒有。
郭長齡回身看了郭思宇一眼，有些話真的還要說清楚：“如果你對這點有疑惑，可以去諮詢院長，讓他給你和餘旌陽之間做一個孰高孰低的能力判斷。”
郭思宇忍不住了：“老師一定要對我這麼不信任？”
郭長齡說道：“周老太患的是三期骨囊腫，癌轉化機率很大，先不說你並非專攻腫瘤的專業，即便是臨床手術，你迄今參與過幾起？”
一碼歸一碼，郭長齡同意郭思宇留在這一次的臨床專案中做助手，因為臨床專案能給郭思宇提供一條學習的捷徑。可是手術中都是跟病人的生死爭分奪秒，讓郭思宇參與豈非是開玩笑。
郭思宇盯著郭長齡，見郭長齡絲毫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他更加的胸中濁氣。
“伯伯……”
郭家人都希望郭長齡能傾力培養他，甚至寄希望於他進入梅奧診所。現在一個大好的臨床實踐手術機會，郭長齡卻要無情剝奪，卻是為了一個不相關的老太太。
郭長齡要找餘旌陽做助手，這豈不是在說，他就是不如餘旌陽。
郭思宇出身醫學世家，本身的天資不差，養成他這樣的性格也很正常。
“在郭教授看來，既然應下了這門手術，自然就要對患者負責。”清淡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杜絕手術中不該發生的因素，也是一個醫者的操守。”
這個不該出現的因素，就是郭思宇，和郭教授沾親帶故的一名醫學新人。
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郭長齡辦公室門外，連門都不關，足見爭論的兩人都忘記了周圍。